第8章 明明是救赎

“感觉怎么样?”

良久,越卿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磁性,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只是许羡黎的幻觉。

许羡黎还有些回不过神,他茫然地看着越卿,嘴唇微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了。”

“好了?”越卿挑了挑眉,并没有把手拿开,反而恶作剧般地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许羡黎的锁骨,“确定不是暂时的?”

许羡黎浑身一颤,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越教授……”他带着哭腔求饶。

越卿轻笑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随着那只温热手掌的离开,许羡黎心里竟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那种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焦躁,似乎又有抬头的趋势。

这就是“瘾”。

一旦尝过了甜头,就再也无法忍受苦涩。

“把扣子扣好。”

越卿直起身,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钢笔,在刚才那张病历单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许羡黎手忙脚乱地扣好衬衫扣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学生的尊严。

“越教授,”许羡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个病真的能治好吗?”

越卿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许羡黎,你要明白一件事。”

越卿将写好的病历单推到他面前。

“皮肤饥渴症,本质上是一种心理依赖。药物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除病因。”

许羡黎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诊断:皮肤饥渴症(重度)

建议:脱敏治疗(需专人陪护)

医师签名:越卿

“专人陪护?”许羡黎念出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对。”越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优雅,“这种病,靠你自己是好不了的。你需要一个长期的、稳定的、能够随时提供接触治疗的对象。”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脱敏治疗。”

越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而我,是目前为止,唯一对你有效的药。”

许羡黎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是……”许羡黎咬了咬嘴唇,“这也太麻烦您了。您是教授,工作那么忙,我怎么能……”

“这不叫麻烦。”

越卿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叫临床观察。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研究这种罕见病例的病理机制。而你,许羡黎,你是最好的样本。”

样本。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许羡黎的心里。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样本。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依赖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的愤怒和委屈。

“如果我不愿意呢?”

许羡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如果我不想当你的样本呢?”

越卿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愿意?”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许羡黎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令人绝望。

“许羡黎,你可以拒绝。”

“但如果你拒绝治疗,你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你会失眠、焦虑、甚至出现幻觉。你会无法完成学业,无法进行正常的社交。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到时候,学校会劝退你,所有人都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

越卿每说一句,许羡黎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我,”越卿微微弯腰,凑近他的耳边,“是唯一一个见过你狼狈模样,却还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人。”

“你是想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还是想作为一个疯子烂在泥里?”

“选择权在你。”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羡黎死死地抓着那张诊断书,指节泛白。

他知道越卿说的是对的。

他没有退路。

自从父母离婚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就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赤脚行走的人,越卿是唯一的火堆。哪怕这火堆会灼伤他,他也只能飞蛾扑火。

“……我知道了。”

许羡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松开手,那张诊断书平整地躺在他的膝盖上,像是一份卖身契。

“我接受治疗。”

越卿满意地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许羡黎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主人对宠物的宠溺。

“乖。”

“记住,这是我们的秘密。”

越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明天下午,下课后再来报到。”

“还有,”

就在许羡黎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越卿突然叫住了他。

“把那份诊断书收好。那是你的病历,也是我们的契约。”

许羡黎背对着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默默地转过身,将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的最里层。

“是,越教授。”

许羡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越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指尖残留的余温,眼神变得幽深而晦暗。

“样本么……”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明明是我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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