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决然

再说云莳那头。

在系统的帮忙下, 她灌醉师兄,做完“坏事”后,难免心中发虚, 不敢再在云蘅跟前乱晃,生怕他察觉到什么端倪。

而且云蘅如今也需要静养, 她自然更有理由不多去打扰,于是日日刻苦修炼, 趁着眼下的修整时机, 多多补回落下的功课。

毕竟,她很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宗门内确实如同世外桃源, 岁月静好,但宗门外暗流涌动,只要拯救系统还存在一日,就是时刻警示她, 某个要命的任务只做到半截, 想要功成身退时日尚早。

果然,没两日,和尘真人就带着消息来了蕴真峰,她得知晚了半刻, 匆匆赶去玉衡山太一殿, 正好碰到合欢宗众人向丹玄子拜礼。

云莳理了理衣摆,从侧门溜进去,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

师傅丹玄子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淡然,指尖轻叩着扶手。云蘅身姿笔挺, 站在她下手,依然雪衣银眸,不辨喜怒。

下方两侧,坐着各峰峰主,尽皆面色沉肃,气氛算不上热络。

最前方的合欢宗宗主是个雌雄莫辨的阴柔男子,一进殿,便朝着众人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合欢宗花弄影,见过凌云宗诸位真人。此番前来,是为我宗孽徒苏玉倾之事,专程登门赔罪。”

他声音柔婉如浸了水的丝绸,拂过耳膜,足以叫人浑身酥麻。

只是在场之人皆无动于衷,冷眼看他作态。

花弄影毫不在意,开门见山道:“苏玉倾行事狠毒,竟敢对云师侄下此毒手,实乃我宗败类。晚辈此行前,已将他逐出师门,更向所有弟子下了通缉令。但凡有他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报凌云宗,绝无半分隐瞒。”

说罢,他躬身一礼,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

凌云宗众人闻言,脸色不由稍缓。作为一宗之主,此人张口就是把罪魁祸首逐出宗门,可谓当机立断,也算给足了凌云宗的面子。

和尘真人沉声追问,“追究苏玉倾之责自是应当,不过花宗主,我师侄身上的缠心蛊出自你合欢宗,尔等当真就束手无策?”

这话一出,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花弄影身上。云莳也攥紧拳头,屏息凝神地听着。

但她的期待到底落了空。就见其人沉吟半晌,面露难色地摇摇头,满脸无奈。

“不瞒各位,这缠心蛊晚辈当真闻所未闻。苏玉倾身为圣子,在我合欢宗威望极高,便是晚辈这个宗主,平日里也难以约束他。他私下养出什么异蛊,用了什么歹毒手段,晚辈实在难以尽知啊。”

这番话一出,当即惹得众人不悦,性子暴烈的天权峰主猛地拍桌,“推脱之词!他苏玉倾是你合欢宗弟子,养蛊炼毒皆出自你宗传承,你竟说一无所知?当我凌云宗好糊弄不成!”

其他峰主纷纷附和,殿内顿时议论四起,满是愤然。

上首的丹玄子见状,抬手压下殿中嘈杂,旋即平淡开口:“诸位稍安勿躁,听花宗主把话说完。”

下头的花轻影连连躬身,苦笑着接话:“此事确实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晚辈自知理亏,绝不敢有半句辩驳。今日前来,除了向贵宗赔罪,也备了些薄礼,聊表歉意。”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弟子上前。那些弟子捧着一个个锦盒,齐齐跪了下来。

花弄影亲自捧过最前方的锦盒,打开的瞬间流光溢彩,一颗鸽蛋大小的紫色珠子静静躺着,氤氲着淡淡灵雾,闻之令人心神微荡。

“这是我合欢宗传世至宝——天阶上品紫宸珠,能诱出人本真之欲,助人勘破心魔,乃是渡心魔劫的无上至宝。”花弄影柔声道,“今日特赠予云蘅师侄,还望笑纳。”

又是将罪人除名,又是如此贵重的赔礼,再加上对方伏低做小的姿态,众人纵有满腔愤懑,也不好再继续发难。毕竟合欢宗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凌云宗咄咄逼人。

云蘅的脸色平静如初,还是丹玄子吩咐了一句,才随手将紫宸珠收入芥子囊。

此事,便暂时这般揭过。

云莳旁观到最后,见结果和自己之前猜的差不多,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果然就连合欢宗宗主都拿缠心蛊没办法,她之前的期待实在是多余了。不过看这人行事,将道歉赔罪做得滴水不漏,口中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实在值得商榷……

她还在沉思,脑子里蓦然响起系统尖锐的警报声,让她刚提起的脚步僵住。

【警告!天道感应,异魂苏玉倾已再次开展行动,目标为南离须弥山,请宿主立即赶往拦截,阻止其攻略气运之子清梵!】

闻言,云莳的眼神霎时冷下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苏玉倾就像那晚在河道边说的,绝不会放弃继续攻略,沉寂这么久,一出手便是大动作。

其从北至南,跨越万里,看来是准备动最后一位目标人物,须弥山上,那位素有“净世莲华”之称的佛子清梵了。

*

且不提她这头,此事过后,殿内众人陆续退去。

丹玄子将处理合欢宗后续事宜的差事交给和尘真人,只留下两个徒弟在殿中训话,开口第一句,竟也是关于南离的变故。

寂静中,丹玄子的脸色比之方才更为沉凝,目若深潭,扫过底下两名亲传弟子。

“阿蘅,阿莳,你们也清楚,如今修真界风雨飘摇。为师今早刚得讯息,南离那边又出了大妖,一头血瞳妖蟒横空出世,为祸一方,竟害得青阳城一夜之间城破人亡,数万百姓罹难。”

此言一出,下首二人脸色齐变。

当今世道,妖魔作祟并不稀奇,可刚刚出世便有毁城之能,这般凶煞绝非普通精怪可比,堪称百年难遇的凶煞,若任其继续作恶和成长,后果可想而知。

“事发之后,南离玄岳、天衍等宗门已派遣数批弟子前去剿魔,奈何此妖凶狡异常,不仅蛮力惊人,更有识破人心、变幻面容的本事。几番缠斗下来,各门派损兵折将,至今没能将这孽障灭杀。”

丹玄子语气凛然,“他们如今已联名向我宗送来求助信。我已派开阳峰主带队增援,可若是不能奏效,阿蘅,阿莳,我玉衡一脉自当挺身而出,你们二人须得随时准备驰援南离。”

下头二人闻言,毫无迟疑,肃然应声。

“喏,弟子云莳/云蘅,谨遵师命。”

事后,回到蕴真峰,二人的心思都还盘桓在师傅刚才说的话上,彼此无心多言。

云蘅无暇再计较那些儿女情长,正顾自思忖着,就听旁边的师妹说了句,今日要留在听风轩,他对她素来没有戒心,不假思索便应了。

——却完全不知道,这个看似寻常的决定,将会让今夜变得截然不同。

是夜,时近三更。

云蘅的寝居内烛火摇曳,静得落针可闻,显然他今夜又是彻夜不眠,打坐修炼。

在他门外,是身着一袭单薄亵衣的少女,青丝如云披散身后,夜风徐来,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曲线。

云莳手握烛台,随手将散落的鬓发别回耳后,侧脸在昏黄烛光下莹润如瓷。

她来到云蘅房前,屋内屋外一片寂静,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反身咔哒落栓。

犹如回到自家一般,她顺手把烛台搁在桌案上,转身向里走,便见内室床榻上,本来呈五心向天之姿坐在蒲团上的云蘅,此刻半身歪倒,双目紧闭,呼吸十分沉缓。

云莳定定看了片刻,知道其已因沉梦香陷入深度昏睡,没再多试探,径直上前。

然而,当手落在男子的衣襟上时,她停滞了下,看着他睡容静谧的脸,不管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被强压下去的愧疚还是涌了上来。

“对不住,师兄……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马上就要前往南离,可你的蛊毒不能不管,我……我只能如此……”

此际,云莳眼眶发红,声音微颤,没有半点旖旎心思。

因为这次,她不准备再慢刀子磨肉,一次又一次杯水车薪地压制蛊毒,徒然让他的身子日渐亏空,也让二人的关系越发纠结。

——天知道,这些天,她每次见到云蘅,还要强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多煎熬。

所以,这次便索性做到底吧。不就是一具肉身,佛陀尚舍身饲虎,她为何不能为救师兄彻底豁出去?从秘境到现在,她对他做的早已逾越界限,眼下也不过是跨过最后一步罢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在离开前为他铲除隐患,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云莳吸了吸鼻子,眼中露出决然之色,动作愈发迅速,将他的衣带解开,外衫脱下,一层层露出底下那具清瘦挺拔的身躯。

烛心闪烁了下,无色无味的沉梦香气息逸散到整座屋子,让空气里也弥漫起难以言述的迷蒙。

当少女的亵衣也被褪下,露出那片雪白柔美的后背时,无人发觉,角落里,那枚据说能“诱出人本真之欲”紫宸珠灵光微闪,仿若感应到什么,弥漫出淡淡的紫色光晕,渐渐笼罩全屋。

沉梦香与紫宸珠,二者不经意间发生奇异的感应,让屋中人如同沉入一场幻梦。

少女伏在男子身上,二人近乎赤.裸,她从他的唇角一点点往下,虔诚地吻至他的心口,那里只余一点淡红,是缠心蛊曾经肆虐的痕迹……

就在她闭着眼越渐向下,全然不觉,身下这具躯体的指尖微微颤动,长睫轻抖。

直到她无意间碰到哪里,那只手猛地握紧,一双银眸倏然睁开,寒芒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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