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人真好

一杯水下肚,许闻溪打了个饱嗝。

想着卫生间还有她换下来的沾血衣物,许闻溪捏着腰,决定下床洗掉。

之前她是怕吵到陆镜舟才放着没洗,但他现在出门了,正好可以洗掉。如果真放到明天,血迹恐怕就洗不干净了。

陆镜舟是开车去买的药,油门一踩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你怎么不好好躺着还洗衣服?”陆镜舟拎着药,一回来就看见她站在卫生间的水池前,顿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大概就跟那种“孩子一身反骨该怎么办”的感觉有点像。

许闻溪也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一时僵在了原地,不知是先冲掉手上的泡沫好,还是先捂住没穿内衣的胸口好。

偏偏这时候的肚子因剧烈波动的情绪更加疼痛,让她下意识弯了腰。

“你先洗手,过来吃药,衣服放那,我帮你洗。”陆镜舟把手里的药盒“啪”的一声放在餐桌上,语气不容置喙。

“好、好的。”许闻溪立即冲干净手,手足无措地捂着胸口往他那里走。

“别捂了,什么都看不到。”陆镜舟看她脸都要红通了,就是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

许闻溪尴尬地放下手,攥住衣角。

“你之前有胃病吗?不要骗我。”陆镜舟拆掉药盒,拿出一板药。

“没有,不过几年前得过一次肠胃炎。”许闻溪老老实实。

“嗯,你今天晚饭吃了什么。”陆镜舟又问。

“一个面包……”许闻溪低头。

陆镜舟拧眉:“就吃这么点?你没得胃病都是天赋异禀。”

“嘿嘿……”许闻溪扯动嘴角。

“还笑!”陆镜舟放下药,走到零食柜边上,又拿出两个面包,“先吃点垫个肚子,空腹吃药太刺激胃,你现在只能再忍一会儿了。”

许闻溪乖乖吃面包。

陆镜舟扯过沙发上的薄毯,给她披上:“先披着吧,免得你又不自在。”

许闻溪揪住薄毯,毯子软乎乎的,盖在身上暖暖的,特别舒服。

“你回去躺着,我去洗衣服。”陆镜舟朝她摆摆手,往卫生间走。

“那个……内衣我已经洗好了……”许闻溪踌躇,脸颊爆红,一直红到了脖子。

陆镜舟看向水池,确实有一条米白色的内裤已经拧干在一旁,池水里的,则是一条沾血的棉质睡裙。

与肥皂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这对陆镜舟来说有点陌生,又让他觉得做女生很不容易。

“我知道了,你回床上躺着,听话。”陆镜舟说着,已经拎起裙子,寻找哪处沾了血。

“好吧……”许闻溪微微歪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听话?

他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吗?

她有哪里不听话吗?

“你其实不用害羞,我小时候经常给我们家所有人晾衣服,你现在就是病患,我作为室友,帮助你是应该的。”陆镜舟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晾衣服也是做家务,每做一次家务他都能得钱,所以小时候的他晾得可积极了。

陆镜舟不说还好,越说,许闻溪的脸越红,说得许闻溪捂着脸又捂着肚子地逃回卧室了。

陆镜舟将水池里的裙子来回翻了个遍,找到了一摊血迹,不过血迹已经被水浸泡过,也抹过了肥皂,痕迹淡了很多。

陆镜舟手劲大,稍微搓洗两下,裙子就洁白如初了。

许闻溪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洗衣服的水流声哗啦啦,又听着陆镜舟的脚步绕去阳台,洗衣机随后发出快乐的工作音乐。

可惜许闻溪一点也不快乐,她只想把头埋进被子里,羞耻地无法言语。

偏生她肚子还疼,情绪不宜波动过大,因为过于羞耻,让她觉得肚子更疼了。

咚咚——

“吃药了。”陆镜舟敲了敲她的房门,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板药。

许闻溪从床上半坐起来,陆镜舟把药递了过去:“一次一颗,大概能管12小时,剩下的药以后都随身带着。”

许闻溪点点头,乖乖把药吃了。

陆镜舟买的是裹着糖衣的小药片,不是胶囊,许闻溪咽下去毫无压力。

“把这个贴上。”陆镜舟又从口袋里拿出两片暖宫贴,“我看你那么疼,后腰和肚子都贴了吧。”

“我自己来。”许闻溪连忙要放下水杯。

“你自己又看不见。”陆镜舟示意她坐起来。

“这个位置可以吗?”

“可以。”

陆镜舟隔着裙子在她的后腰处贴了一块。

“肚子上的我自己来。”许闻溪接过陆镜舟递过来的暖贴。

“那你自己贴。”陆镜舟看着她在肚子上也贴了一块。

“我还买了点其他中药,放餐桌上了,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你以后按着说明书喝,调理调理或许会好点吧。”陆镜舟又接着说道。

许闻溪本就疼得恍恍惚惚的,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吃了药、贴了暖贴,一切就都会变好。

“再喝点热水。”陆镜舟眼神示意她手里的杯子。

许闻溪又喝了两口,眨了眨眼睛,眼眶就红了。

“唉,怎么还哭鼻子了?”陆镜舟弯下腰,看到了她眼角的晶莹。

许闻溪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就是忽然觉得,你人真好。”

陆镜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嗯,我也这么觉得。”

“药钱还没转你。”许闻溪吸了吸鼻子。

“谁让我人好,就不收你了。”陆镜舟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刷了我哥的医保,不花钱。”

许闻溪半信半疑。

“今天遇到的那位,是你亲哥?他看起来好像已经参加工作了。”许闻溪想到了晚上收银时与自己打招呼的陌生男人。

长得和陆镜舟有几分相像,个子也和陆镜舟差不多,但外貌气质更偏成熟一点。

陆镜舟点头应声:“算是吧,我和他同父异母,他叫陆镜庭,比我大六岁,正在奔三。”

“同父异母?”许闻溪惊讶。

她以为,陆镜舟家就是正常的四口之家。

陆镜舟言简意赅:“嗯,简而言之就是我爸的前妻不要我爸和我哥了,后来我爸又遇到了我妈,他们结婚后又生了我。”

许闻溪若有所思。

“不过我们家关系不错,说到底,血缘有时候是最脆弱也最无关紧要的东西,维系亲情的纽带并不依赖血缘,不是吗?。”

许闻溪深有所感,豁然开朗。

陆镜舟翻出手机看时间,一通折腾已经凌晨四点了。

“我看你这么虚弱,下午的家教还是请个假吧,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许闻溪把头埋进被子:“不用,药也吃了,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陆镜舟觉得她有点倔。

“非去不可吗?”陆镜舟问她。

许闻溪露出的半个脑袋在被子里点头:“嗯,答应好的不能食言。”

“唉……”陆镜舟叹气一声,“你先睡吧,时候不早了。”

许闻溪眨了眨眼睛:“你不去睡吗?”

陆镜舟沉凝片刻,起身:“那我走了。”

许闻溪目送他离开房间,还给自己关了灯。

止疼药的药效发挥得没那么快,她的肚子仍然有点隐隐作痛,但比起一个小时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许闻溪心情乱糟糟的,在万般思绪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