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到原点
落地陵州，这里气候更加闷热潮湿，还没到六月，就已经热得有些受不了了。
从机场到许闻溪所在的县城人民医院，还要转车一个小时左右。
酒店就近定在了医院附近，两人放下行李就去了医院。
天已经亮了，时间尚早。
医院附近却早就人来人往，人满为患。
“老板，三杯豆浆，三个包子，三个茶叶蛋。”陆镜舟找了个卖早饭的铺子，要了三份早饭。
许闻溪则是先走一步。
她按照许嘉耀的地址，找到了病房。
许嘉耀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也不敢睡。
“嘉耀。”许闻溪喊了他一声。
许嘉耀顿时惊醒，看到姐姐的时候，忽然委屈的像个孩童一样地哭了起来。
他举目无亲，在这偌大的医院里，孤独得难以言喻。
许闻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姐姐……你一个人来的吗？”许嘉耀吸了一下鼻子，看向她身后。
他记得，他有个很帅的姐夫。
“不是，你姐夫他买早饭去了，一会儿就来。”许闻溪说着，站在了病房门口。
平常总是对她颐指气使横眉冷对的母亲，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丝毫想象不到几月前她还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地骂。
许闻溪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几次抓住病房门把手，还是没能按下去。
“溪溪。”陆镜舟赶到的时候，看到姐弟俩站在门口说话。
许闻溪回头，看到他拎着三份早餐过来。
“嘉耀，你的早饭。”陆镜舟把额外的一份给他。
“谢谢……谢谢姐夫……”许嘉耀眼泪汪汪，但是一口也吃不下。
“吃不下先放着，等会儿再吃。”陆镜舟看出来了，便说道。
医生来得很频繁，可能是情况不好，所以看起来阵仗不小。
许嘉耀哭了一会儿，情绪稍有稳定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说道：“姐姐，这是你给妈妈的七万，我想还给你。”
许闻溪看着银行卡，叹气：“这是我还妈妈的养育之恩，她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许嘉耀却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比你得到的多，这些我不能再要，我也没……没脸拿着……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靠自己的。”
“那你上大学之前怎么办？”说完，许闻溪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操心什么呢？
沈丽娟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想必早就是安排好了。
于是许闻溪没再多说一句。
医生这会儿朝他们几个走来：“病人家属是吧。”
许嘉耀点了点头。
“唉，最后再看两眼吧，有什么想说的，再说说话吧。”医生说完，又和旁边的护士交流，说的是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沈丽娟本来就不想治的，如今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许闻溪站在病床前，沉默地看着这位是她母亲的女子。
回顾一生，她其实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尤其是一段失败的婚姻，拉着她整个人生都好像一起坠落了。
她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个小县城，也一辈子被困在了这里。
沈丽娟还有意识，她看到了女儿和儿子。
她似乎想说话，也在尝试着努力说话。
“溪……溪……啊……”
许闻溪感到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母亲会第一个喊自己。
细细想来，自己也有好久没喊她一声“妈”了。
“对……对……”
仪器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她看起来似乎是大限将至。
“起……”
沈丽娟像是用尽了力气说这几个字。
许闻溪眼眶有些红。
心口一直堵着的什么东西，好像忽然就裂了。
孩子对父母的要求有时候是很低很低的，甚至于低到尘埃里。
她这么多年来，原来也仅仅是想听一句“对不起”而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原来就连沈丽娟这样的人，也是会道歉的。
许闻溪长叹一口气，定定地站在旁边。
说她心肠硬也罢，她委实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感觉闷闷的，好像自己之前那些恨意，随着人死债消，变得毫无意义。
耳边是许嘉耀泣不成声，医生护士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仪器刺耳的声音，她感觉大脑像打了鸣一般。
“溪溪，你怎么样？还好吗？”陆镜舟扶住她，感觉她状态有些不好。
许闻溪缓过来，点了点头：“还好。”
她很冷静。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了。
“嘉耀，之前你妈妈签过一份协议的，里面有委托他人代为处理后事的，你打电话联系过了吗？”陆镜舟问他。
这份协议是他当初自作主张的，就是为了今天。因为许嘉耀未成年，很多事情办不了，他是舍不得麻烦许闻溪跑东跑西处理后事的。
“打了。”许嘉耀抹了抹眼泪，很老实地点头。
他一个学生，什么都不懂，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后来他还跟着去公证了来着，反正感觉不明觉厉。
“行，那就好。”陆镜舟顿了顿，说道，“你现在还是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后面的事会有专业的人去帮你处理，不会让你落下学校的课程。陵州的高考很难，落下了进度不好追。以后你一个人生活就要尽早独立起来，不要遇到什么麻烦都找姐姐，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独立了。”
许嘉耀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他似乎早就想过了，对许闻溪说道：“姐姐，姐夫，妈给我留了一些钱，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已经有想考的大学了，以后我想去当兵，我想保家卫国，不想再和以前一样唯唯诺诺了。”
“姐姐，这些年，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以后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我成绩虽然没姐姐你好，但也有年级前一百，所以你放心吧，我靠自己就能上一个好大学，不用麻烦你们。以后的工作我也会自己找的，我更想留在这里发展，可能是因为离家近吧。我知道姐夫对你很好，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说着，许嘉耀又看向陆镜舟：“姐夫，你是个好人。但姐姐是我亲人，我肯定都向着她。如果姐姐在你这里受了委屈，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陆镜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你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还有……”许嘉耀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妈妈说，家里有两套房，一套是一直住着的，还有一套是外公外婆的，她留给我们平分。”
许闻溪深吸了一下，又长舒一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当初沈丽娟为了外公外婆那间老屋，没少筹谋，而她筹谋一辈子，也都是为了儿子铺路。
“这是你的想法吧，妈妈她应该都想留给你的，她那样一个人，不可能把东西留给我。”许闻溪早就释然了。
小时候的她不想房子给父亲母亲弟弟抢走，于是又哭又闹，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长大了的她开导自己，觉得只要自己还记得外公外婆，那套老房子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许嘉耀有些苦涩：“是的，但是外公外婆对你很重要，是他们养大了你。所以我从来没想和你抢过，我知道自己不配。”
他身为沉默的既得利益者，是没有脸再要这要那的。
许闻溪见他如此说了，便也不再推辞，欣然接受：“那好，外公外婆的房子我就要了。”
许嘉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看起来像是放下了一个很大的负担。
“还有这张卡还给你，密码是你生日。”许嘉耀坚持把七万块还给了许闻溪，硬是塞进了她的口袋，说什么也不要。
许闻溪盯着手里的银行卡，最终也还是收下了。
若是不收，恐怕会让弟弟一直活在愧疚当中。
何况本就是她的钱，原本就是用来偿还养育之恩的。如今用不上，就当是物归原主。
陆镜舟默默看着，不禁感到唏嘘，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沈丽娟拖着病体千里迢迢来找女儿，就是为了道德绑架，卷一些钱给儿子铺路，所以她绝不会动用一分。
许嘉耀的性格注定他会在累积的愧疚中无法承受，选择在母亲死后弥补姐姐。
而沈丽娟辛苦筹谋，最终一切回到原点。
忙忙碌碌，终得一场空。
许嘉耀又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后，就被老师催着回学校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上课了。
只要是身在陵州，天大的事都没有学习重要，真正诠释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句话。
好在后面的事自有人代为处理，倒是也省得许闻溪这个唯一成年的家属东跑西跑，劳心劳力，因为那不值得。
从机场到许闻溪所在的县城人民医院，还要转车一个小时左右。
酒店就近定在了医院附近，两人放下行李就去了医院。
天已经亮了，时间尚早。
医院附近却早就人来人往，人满为患。
“老板，三杯豆浆，三个包子，三个茶叶蛋。”陆镜舟找了个卖早饭的铺子，要了三份早饭。
许闻溪则是先走一步。
她按照许嘉耀的地址，找到了病房。
许嘉耀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也不敢睡。
“嘉耀。”许闻溪喊了他一声。
许嘉耀顿时惊醒，看到姐姐的时候，忽然委屈的像个孩童一样地哭了起来。
他举目无亲，在这偌大的医院里，孤独得难以言喻。
许闻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他，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姐姐……你一个人来的吗？”许嘉耀吸了一下鼻子，看向她身后。
他记得，他有个很帅的姐夫。
“不是，你姐夫他买早饭去了，一会儿就来。”许闻溪说着，站在了病房门口。
平常总是对她颐指气使横眉冷对的母亲，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丝毫想象不到几月前她还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地骂。
许闻溪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几次抓住病房门把手，还是没能按下去。
“溪溪。”陆镜舟赶到的时候，看到姐弟俩站在门口说话。
许闻溪回头，看到他拎着三份早餐过来。
“嘉耀，你的早饭。”陆镜舟把额外的一份给他。
“谢谢……谢谢姐夫……”许嘉耀眼泪汪汪，但是一口也吃不下。
“吃不下先放着，等会儿再吃。”陆镜舟看出来了，便说道。
医生来得很频繁，可能是情况不好，所以看起来阵仗不小。
许嘉耀哭了一会儿，情绪稍有稳定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说道：“姐姐，这是你给妈妈的七万，我想还给你。”
许闻溪看着银行卡，叹气：“这是我还妈妈的养育之恩，她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许嘉耀却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比你得到的多，这些我不能再要，我也没……没脸拿着……以后我也会像你一样靠自己的。”
“那你上大学之前怎么办？”说完，许闻溪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操心什么呢？
沈丽娟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想必早就是安排好了。
于是许闻溪没再多说一句。
医生这会儿朝他们几个走来：“病人家属是吧。”
许嘉耀点了点头。
“唉，最后再看两眼吧，有什么想说的，再说说话吧。”医生说完，又和旁边的护士交流，说的是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沈丽娟本来就不想治的，如今也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许闻溪站在病床前，沉默地看着这位是她母亲的女子。
回顾一生，她其实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尤其是一段失败的婚姻，拉着她整个人生都好像一起坠落了。
她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个小县城，也一辈子被困在了这里。
沈丽娟还有意识，她看到了女儿和儿子。
她似乎想说话，也在尝试着努力说话。
“溪……溪……啊……”
许闻溪感到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母亲会第一个喊自己。
细细想来，自己也有好久没喊她一声“妈”了。
“对……对……”
仪器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她看起来似乎是大限将至。
“起……”
沈丽娟像是用尽了力气说这几个字。
许闻溪眼眶有些红。
心口一直堵着的什么东西，好像忽然就裂了。
孩子对父母的要求有时候是很低很低的，甚至于低到尘埃里。
她这么多年来，原来也仅仅是想听一句“对不起”而已……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原来就连沈丽娟这样的人，也是会道歉的。
许闻溪长叹一口气，定定地站在旁边。
说她心肠硬也罢，她委实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感觉闷闷的，好像自己之前那些恨意，随着人死债消，变得毫无意义。
耳边是许嘉耀泣不成声，医生护士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仪器刺耳的声音，她感觉大脑像打了鸣一般。
“溪溪，你怎么样？还好吗？”陆镜舟扶住她，感觉她状态有些不好。
许闻溪缓过来，点了点头：“还好。”
她很冷静。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她早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了。
“嘉耀，之前你妈妈签过一份协议的，里面有委托他人代为处理后事的，你打电话联系过了吗？”陆镜舟问他。
这份协议是他当初自作主张的，就是为了今天。因为许嘉耀未成年，很多事情办不了，他是舍不得麻烦许闻溪跑东跑西处理后事的。
“打了。”许嘉耀抹了抹眼泪，很老实地点头。
他一个学生，什么都不懂，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后来他还跟着去公证了来着，反正感觉不明觉厉。
“行，那就好。”陆镜舟顿了顿，说道，“你现在还是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后面的事会有专业的人去帮你处理，不会让你落下学校的课程。陵州的高考很难，落下了进度不好追。以后你一个人生活就要尽早独立起来，不要遇到什么麻烦都找姐姐，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独立了。”
许嘉耀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他似乎早就想过了，对许闻溪说道：“姐姐，姐夫，妈给我留了一些钱，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已经有想考的大学了，以后我想去当兵，我想保家卫国，不想再和以前一样唯唯诺诺了。”
“姐姐，这些年，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以后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我成绩虽然没姐姐你好，但也有年级前一百，所以你放心吧，我靠自己就能上一个好大学，不用麻烦你们。以后的工作我也会自己找的，我更想留在这里发展，可能是因为离家近吧。我知道姐夫对你很好，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说着，许嘉耀又看向陆镜舟：“姐夫，你是个好人。但姐姐是我亲人，我肯定都向着她。如果姐姐在你这里受了委屈，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陆镜舟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你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还有……”许嘉耀从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妈妈说，家里有两套房，一套是一直住着的，还有一套是外公外婆的，她留给我们平分。”
许闻溪深吸了一下，又长舒一口气。
人生就是这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当初沈丽娟为了外公外婆那间老屋，没少筹谋，而她筹谋一辈子，也都是为了儿子铺路。
“这是你的想法吧，妈妈她应该都想留给你的，她那样一个人，不可能把东西留给我。”许闻溪早就释然了。
小时候的她不想房子给父亲母亲弟弟抢走，于是又哭又闹，但是没有任何用处。
长大了的她开导自己，觉得只要自己还记得外公外婆，那套老房子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许嘉耀有些苦涩：“是的，但是外公外婆对你很重要，是他们养大了你。所以我从来没想和你抢过，我知道自己不配。”
他身为沉默的既得利益者，是没有脸再要这要那的。
许闻溪见他如此说了，便也不再推辞，欣然接受：“那好，外公外婆的房子我就要了。”
许嘉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看起来像是放下了一个很大的负担。
“还有这张卡还给你，密码是你生日。”许嘉耀坚持把七万块还给了许闻溪，硬是塞进了她的口袋，说什么也不要。
许闻溪盯着手里的银行卡，最终也还是收下了。
若是不收，恐怕会让弟弟一直活在愧疚当中。
何况本就是她的钱，原本就是用来偿还养育之恩的。如今用不上，就当是物归原主。
陆镜舟默默看着，不禁感到唏嘘，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沈丽娟拖着病体千里迢迢来找女儿，就是为了道德绑架，卷一些钱给儿子铺路，所以她绝不会动用一分。
许嘉耀的性格注定他会在累积的愧疚中无法承受，选择在母亲死后弥补姐姐。
而沈丽娟辛苦筹谋，最终一切回到原点。
忙忙碌碌，终得一场空。
许嘉耀又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后，就被老师催着回学校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上课了。
只要是身在陵州，天大的事都没有学习重要，真正诠释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句话。
好在后面的事自有人代为处理，倒是也省得许闻溪这个唯一成年的家属东跑西跑，劳心劳力，因为那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