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自投罗网

这香云心里头寻思着, 杏儿不过就是个小丫头子,哪个府里头还没死过人?至于这般大惊小怪的,还非得请仵作过来验看。

方才在屋子里被曹晚书一番逼问, 到现在心里还有些发怵,亏得她机灵,把那些话都给应付过去了。

待心神稍定, 香云下意识抬手摸向发髻,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头上那支簪子竟然不见了。

那簪子虽说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上头的雕花精致, 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平日里爱惜得紧。

香云心急如焚,慌乱地在屋内四处翻找, 桌上、床上、柜子里,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然而簪子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踪影全无。

奇了怪了, 怎么记得今早的时候还戴着呢,到底哪儿去了。

香云扶着桌子, 慢慢冷静下来回想着。

难不成是她在梨香院与杏儿争执时, 簪子就是那时掉落的?想到这儿,香云只觉脊背发凉。

若是簪子真在梨香院被人发现, 那可就是铁证, 曹晚书定会顺着这条线索揪出她来。

“不行, 得去把簪子找回来。”香云咬咬牙, 下定决心。

可一想到杏儿毕竟是被她害死的,还死在那口井里,心里又有些打鼓。

但事到如今, 也顾不了许多了。

她趁着半夜大家都已经睡下,悄悄打开房门,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便轻手轻脚地朝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香云总觉得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不敢停下。

好不容易到了梨香院门口,看见门没有锁,便赶忙进去。将事先准备好的蜡烛拿出来,再用发烛点燃,围绕着井边寻找着。

身体虽然在寻找东西,可心思却是飘忽不定的,深更半夜,总觉得杏儿就在这周围。

一这样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是个死人,我怕她做什么。”香云强自镇定,硬着头皮向井边挪步。

忽听得草丛中沙沙作响,香云浑身一颤,定睛看去,原是只野猫窜过,绿莹莹的眼睛朝她一瞥,倏地又消失在枯草堆里。

她早已吓得一身冷汗,心中不停默念着“阿弥陀佛。”

“香云。”

忽然一个声音传出。

“谁?”香云猛地回头,只见柿子树后转出个人影,穿着素衣白裙。

“五,五姑娘。”香云两腿一软,险些跪倒。

曹晚书走上前,冷笑道:“三更半夜的,你倒是勤快。”说着,从手里忽然亮出来一支簪子,在她跟前晃了晃,“可是在找这个?”

香云只觉眼前发黑,喉间像是塞了团棉花,半晌才颤声道:“怎…,怎么会在你那儿?你早就找到这支簪子了是不是?”

至于这支簪子为何会在曹晚书手上,原是今儿晌午的时候,香云跪在地上被问话,鬓边簪子歪了几分,恰巧这时候冷元子就站在香云后头。

曹晚书便与她使了个眼色,冷元子立马心领神会。趁香云不备轻轻一扯,簪子便落在了冷元子手里头。

后面才有了曹晚书放香云回去,便是要教这丫头心慌意乱,自露马脚。

香云眼见事情败露,忽然发了狠劲,猛地朝曹晚书扑去,作势要把她推进井里:“横竖我是活不成了,不如拉你垫背。”

说时迟那时快,亏得闪出两个粗使婆子,一把拧住香云胳膊,将其钳制住,才没酿得大祸。

邹妈妈提着灯笼进来,怒骂道:“好个刁奴!害了杏儿不够,还想害主子不成?”

曹晚书看向她,问道:“你为何要害死杏儿?她与你有什么仇?”

香云闻言忽然癫狂大笑:“还不是杏儿这小蹄子贪得无厌。让她撞见了我的好事,给了她一个银镯子了还不够,还敢来问我再要个金的。金的也就罢了,横竖我冒险偷一个给她。谁知这贱人竟讹上我了,又问我要十两银子,我不给她,她就去揭发我的好事。若不是她太贪心,我岂会将她灭口?”

曹晚书望着她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几年前香云跪着哭诉求饶的模样。如今看来,这人心底的恶,就像井里的水,看着平静,稍一搅动便是浊浪滔天。

“为了一己私欲,便害人性命,你好狠的心肠。”

香云被婆子死死钳制,仍挣扎着嘶吼:“怪就怪杏儿那死丫头偏要挡我的路,她既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邹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啐了一口:“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还敢强词夺理。当年诬陷五姑娘,如今又害了杏儿性命,老天爷定不会轻饶你。”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也是你传出去的,是也不是?”晚书问。

香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曹晚书,承认道:“对,就是我传出去的。府里出事之后,你与安亭蕴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穗儿你还记得是谁吗?都是她跟我说的,你的丑事我都知道!我就是要宣扬的天下皆知!让你身败名裂,给我爹娘报仇!”

邹妈妈脸色大变,一个耳光甩过去:“胡吣什么!还不堵了嘴拖走!”

曹晚书抬手制止,缓步走到香云跟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便更留不得了。”说罢直起身,对婆子们道:“先关进柴房,明日再审。”

待香云被婆子们拖走后,

邹妈妈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晚书肩头,说:“姑娘,夜深露重,仔细着了风寒。”

曹晚书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无碍。原以为香云不过是个心怀怨怼的丫头,不想她如此狠辣,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害人性命。”

邹妈妈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愤懑:“这丫头自小就心思不正,当年她爹娘身为府上管家,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被姑娘你查明发落,她便怀恨在心。这些年她心里的怨恨怕是越积越深,才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如今可不能轻易再饶了她。”

第二日清晨,下人们听说了昨夜的事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听说香云被关在柴房,整夜哭嚎呢。”一个小丫头缩着脖子道。

“活该!杏儿才多大,她也下得去手。”

另一个婆子啐了一口,“五姑娘心善,当年那回事,若是换了别的主子,早把她打死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向曹望屋子里喊道:“老爷,安尚书来了!还带着人往柴房去了!”

曹晚书正在梳妆,冷元子急匆匆进来禀报:“姑娘,安尚书已经到了,直奔柴房去了。”

她眉头微蹙:“他怎么来了”

“听说是天不亮就动身了。”冷元子低声道,“安尚书脸色难看得很,连老爷都被惊动了。”

曹晚书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吧,我们也过去瞧瞧。”

柴房外,安亭蕴负手而立,曹望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曹望沉声道:“此事是我治家不严。这贱婢敢污蔑你和晚书,我定不轻饶。”

安亭蕴微微颔首:“舅舅言重了。只是这谣言已闹到朝堂之上,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难以服众。”

说着,曹晚书已到了跟前。安亭蕴听见动静,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来了。”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昨夜没睡好吧?”

曹晚书摇摇头:“无碍。”

安亭蕴又看向曹望说:“舅舅,可否容我与五妹妹一同审问这婢女?”

曹望略一迟疑:“这...”

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带着一众下人退到院外。安亭蕴示意随行的两个衙役守在门口,同晚书一起进了柴房里面。

柴房内阴暗潮湿,香云被五花大绑扔在柴堆上,嘴里塞着布条。

见他二人进来,疯狂挣扎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嘴巴被布条塞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安亭蕴不慌不忙,走上前去取出她口中布条。

布条甫一离口,香云便厉声骂道:“好一对奸夫、淫、妇,这是要联起手来作践我?”

安亭蕴声如寒潭,说道:“你在外头造谣生事,污蔑朝廷命官,毒害他人性命,可知该当何罪?”

“我不怕!”

香云狂吼一声,忽然发出尖笑:“你们这些主子,生来就踩在我们这些奴才头上,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一只蝼蚁,想捏死就能捏死。今日你们只管杀了我,他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她一面叫嚷,一面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脱身上紧紧捆绑着她的绳索。

曹晚书轻叹一声:“你爹娘当年贪墨府银,害得多少佃户家破人亡?按家法本该送官究办,我爹念及主仆情分,只发卖为奴,已是法外开恩。”

“你胡说!”香云嘶声哭喊,“我爹娘不过拿了该得的银钱,是你们曹家刻薄寡恩。”

“啪!”

安亭蕴突然将一柄匕首钉在香云耳畔的柴堆上,刀锋距她耳朵不过寸余。

香云霎时吓得闭了嘴巴。

只听他温言细语道:“你既觉得曹家待你爹娘不公,不如我来替你讨个公道如何?”

他将柴堆上的那把匕首拿出来,轻轻贴着香云耳垂划过。

香云浑身战栗如筛糠,方才的癫狂气焰霎时消了大半。

安亭蕴不急不恼,反将匕首在她衣襟上慢条斯理地擦拭:“我知道你爹娘如今在何处。如今不单单是你要死,你爹你娘、你哥哥你嫂子、你弟弟妹妹、侄子侄女,都得跟着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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