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桌上下
陆之野一进家门，就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了个满怀。
“汪汪汪！”
钩子在他脚下欢快地来回蹦跶，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恨不得把整条狗都挂在他腿上。
陆之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钩子立刻仰起头，舌头伸出来要舔他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了。”陆之野笑着躲开它的热情攻势，钩子却不依不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往里走，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味，是记忆里熟悉的家的味道。
“小野回来啦！”
陆有容——陆之野的养父——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他是那种标准的中年男人，有些小肚子，但骨架大，看着也算壮实。长相中规中矩，放在人群里不显眼，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线，看着很和气。
他把菜放桌上，看见陆之野手里提的东西，嗔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之野：“你这孩子，外面多冷啊，怎么就穿件单衣？”
陆之野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他那衣服啊，给他小领导了。”
是三舅陆有才，戴着眼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陆有容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活像打量一个新奇的物件儿。他皱起眉：“你不冷啊？”
陆之野有些尴尬：“……没事，不冷。”
“行了行了，先坐下吃饭！”陆母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陆之野，“都愣着干嘛？坐坐坐，菜都齐了！”
大家陆续入座。
圆桌不大，挤了七八个人，热热闹闹的，钩子乖乖趴在陆之野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时不时抬眼扫一圈桌上来回动的筷子，等着谁偷偷给它丢块肉。
陆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小野啊，你出息了，这回来还有领导给你送行呢。”
陆之野嘴角抽了抽：“什么送行啊……人家只是在这边出任务，我们刚好碰见了。”
“哦——刚好碰见。”陆有才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
陆之野：“……”
气氛瞬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陆母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饮料杯，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我说两句啊！”
大家看向她。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第一，欢迎我们小野回家！三年了，可算平平安安回来了，妈天天都惦记着你。”
陆之野心里一暖，跟着举起了杯子。
“第二——”陆母的声音陡然亮了几分，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痛快，“庆祝那吴敬山终于落网！我们小野沉冤得雪！这口憋了三年的气，今天总算能痛痛快快吐出来了！”
“好！”
“说得太对了！”
“就该这样！”
一桌子人瞬间应和起来，纷纷举杯，饮料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哐啷声，满屋子的喜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陆父招呼着，筷子往各个碗里夹菜，“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尝尝！这个腊肉是你妈腌的，香得很！”
陆之野夹了一筷子，确实好吃。他夸了几句，陆有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虽然喝的都是饮料，但不妨碍大家热闹。聊今年的收成，聊村里的事，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聊谁家老人身体不好……
家长里短的闲话，却暖得人心里发涨。
陆之野一边吃一边应和着，筷子伸向那盘炒腊肉。
筷子刚碰到腊肉——
“哦对了，小野啊。”三舅陆有才忽然开口。
“你刚刚送走的那小领导，是不是就是那个陈夜啊？”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之野手一抖，那片腊肉夹起来又掉下去。他面不改色地重新夹起来，放进碗里。
其他家人表面上还在吃菜交谈，但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瞟了过来。
陆之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他们已经忘了这事了呢。
他稳住情绪，把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是啊。”
“就是我照顾了一段时间的那个。”他看向三舅，语气尽量自然，“怎么了吗？”
陆有才笑了笑，眼镜片反着光：“没什么，就是看他那小小年纪，就是你领导了。小野啊，你也要加油啊。”
陆之野也笑了：“人家厉害着呢，我现在努力，可追不上。”
饭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陆之野低头吃饭，没注意到桌底下的动静。
钩子趴在桌子下面，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桌子底下简直藏了个隐形打击乐团。
几十根手指头在桌布下面疯狂蹦迪，你敲我打、你追我赶，跟按了快进的木鱼似的。
哒。哒哒。哒哒哒。
很快，另一只手敲了回来。
哒哒。哒。哒哒。
钩子歪了歪头，不懂，它只是一条狗。
但桌上的人懂。
这是他们私下交流的方式——通过桌子特定的震动，传递信息。在场的，除了陆之野和钩子，都会。
【一级戒备。】——三舅陆有才的敲击。
【收到。】——二舅陆清远回应。
【陆之野现在什么情况？有人知道他带陈夜回来的事吗？】——小姨陆幽。
【他之前明明说不会带陈夜回来的。】——陆有才。
【确实没有带回来。】——陆清远。
【但已经带到家门口了！老窝据点都暴露了！】——陆幽的敲击明显急促了些。
【他们在外面那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陆有才。
【会不会是陆之野真的被策反了？先来踩点，把我们稳住，然后陈夜那小子就去叫增援去了？】——陆幽。
【之后把我们一锅端！陆之野他背叛我们了！】——陆有才的敲击几乎带着颤音（？）。
【应该不是吧？】——陆清远。
【我看陆之野冲进来拿了一个医药箱冲出去给人上药去了。是不是那小孩自己摔哪了，陆之野负责照顾人家，所以带家里来上药了？你看那上完就走了。】——陆清远。
【你，脑补帝否？】——陆有才。
【陈夜来咱们这山沟沟里执行任务，哪会不带伤药？偏偏特意跑到家门口，让小野给他上药——明摆着就是图谋不轨！不是小野算计我们，就是他自己被陈夜算计了！】——陆有才。
敲击越来越密集。
陆之野正吃着饭，忽然感觉桌子有点晃。
他放下筷子，有些诧异地说：“哎，爸，你这桌子是不是有点不稳？”话音未落，就低头看去——
“汪汪汪！”
钩子在他脚下欢快地来回蹦跶，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恨不得把整条狗都挂在他腿上。
陆之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钩子立刻仰起头，舌头伸出来要舔他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我了。”陆之野笑着躲开它的热情攻势，钩子却不依不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往里走，肉垫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味，是记忆里熟悉的家的味道。
“小野回来啦！”
陆有容——陆之野的养父——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他是那种标准的中年男人，有些小肚子，但骨架大，看着也算壮实。长相中规中矩，放在人群里不显眼，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线，看着很和气。
他把菜放桌上，看见陆之野手里提的东西，嗔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之野：“你这孩子，外面多冷啊，怎么就穿件单衣？”
陆之野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他那衣服啊，给他小领导了。”
是三舅陆有才，戴着眼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陆有容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活像打量一个新奇的物件儿。他皱起眉：“你不冷啊？”
陆之野有些尴尬：“……没事，不冷。”
“行了行了，先坐下吃饭！”陆母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陆之野，“都愣着干嘛？坐坐坐，菜都齐了！”
大家陆续入座。
圆桌不大，挤了七八个人，热热闹闹的，钩子乖乖趴在陆之野脚边，脑袋搁在他鞋面上，时不时抬眼扫一圈桌上来回动的筷子，等着谁偷偷给它丢块肉。
陆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小野啊，你出息了，这回来还有领导给你送行呢。”
陆之野嘴角抽了抽：“什么送行啊……人家只是在这边出任务，我们刚好碰见了。”
“哦——刚好碰见。”陆有才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
陆之野：“……”
气氛瞬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陆母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饮料杯，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我说两句啊！”
大家看向她。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第一，欢迎我们小野回家！三年了，可算平平安安回来了，妈天天都惦记着你。”
陆之野心里一暖，跟着举起了杯子。
“第二——”陆母的声音陡然亮了几分，带着点扬眉吐气的痛快，“庆祝那吴敬山终于落网！我们小野沉冤得雪！这口憋了三年的气，今天总算能痛痛快快吐出来了！”
“好！”
“说得太对了！”
“就该这样！”
一桌子人瞬间应和起来，纷纷举杯，饮料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哐啷声，满屋子的喜气都快要溢出来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陆父招呼着，筷子往各个碗里夹菜，“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尝尝！这个腊肉是你妈腌的，香得很！”
陆之野夹了一筷子，确实好吃。他夸了几句，陆有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大家推杯换盏——虽然喝的都是饮料，但不妨碍大家热闹。聊今年的收成，聊村里的事，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聊谁家老人身体不好……
家长里短的闲话，却暖得人心里发涨。
陆之野一边吃一边应和着，筷子伸向那盘炒腊肉。
筷子刚碰到腊肉——
“哦对了，小野啊。”三舅陆有才忽然开口。
“你刚刚送走的那小领导，是不是就是那个陈夜啊？”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之野手一抖，那片腊肉夹起来又掉下去。他面不改色地重新夹起来，放进碗里。
其他家人表面上还在吃菜交谈，但眼神都不约而同地瞟了过来。
陆之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他们已经忘了这事了呢。
他稳住情绪，把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是啊。”
“就是我照顾了一段时间的那个。”他看向三舅，语气尽量自然，“怎么了吗？”
陆有才笑了笑，眼镜片反着光：“没什么，就是看他那小小年纪，就是你领导了。小野啊，你也要加油啊。”
陆之野也笑了：“人家厉害着呢，我现在努力，可追不上。”
饭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陆之野低头吃饭，没注意到桌底下的动静。
钩子趴在桌子下面，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桌子底下简直藏了个隐形打击乐团。
几十根手指头在桌布下面疯狂蹦迪，你敲我打、你追我赶，跟按了快进的木鱼似的。
哒。哒哒。哒哒哒。
很快，另一只手敲了回来。
哒哒。哒。哒哒。
钩子歪了歪头，不懂，它只是一条狗。
但桌上的人懂。
这是他们私下交流的方式——通过桌子特定的震动，传递信息。在场的，除了陆之野和钩子，都会。
【一级戒备。】——三舅陆有才的敲击。
【收到。】——二舅陆清远回应。
【陆之野现在什么情况？有人知道他带陈夜回来的事吗？】——小姨陆幽。
【他之前明明说不会带陈夜回来的。】——陆有才。
【确实没有带回来。】——陆清远。
【但已经带到家门口了！老窝据点都暴露了！】——陆幽的敲击明显急促了些。
【他们在外面那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陆有才。
【会不会是陆之野真的被策反了？先来踩点，把我们稳住，然后陈夜那小子就去叫增援去了？】——陆幽。
【之后把我们一锅端！陆之野他背叛我们了！】——陆有才的敲击几乎带着颤音（？）。
【应该不是吧？】——陆清远。
【我看陆之野冲进来拿了一个医药箱冲出去给人上药去了。是不是那小孩自己摔哪了，陆之野负责照顾人家，所以带家里来上药了？你看那上完就走了。】——陆清远。
【你，脑补帝否？】——陆有才。
【陈夜来咱们这山沟沟里执行任务，哪会不带伤药？偏偏特意跑到家门口，让小野给他上药——明摆着就是图谋不轨！不是小野算计我们，就是他自己被陈夜算计了！】——陆有才。
敲击越来越密集。
陆之野正吃着饭，忽然感觉桌子有点晃。
他放下筷子，有些诧异地说：“哎，爸，你这桌子是不是有点不稳？”话音未落，就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