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心不在焉

桌下所有人同时僵住。

手指齐齐收回。

陆之野低头往桌底看了一眼——钩子正趴在那儿,吐着舌头。桌腿边上,几只人手若无其事地搭在各自腿上。

“是不是那边的脚破了?”他问。

陆父面不改色地抖了抖腿:“哦,没事,我这习惯了,抖两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那眼神,带着长兄的威严,经年累月的默契让在座的兄弟姐妹只一眼,就全都懂了他的意思。

收敛点,别让陆之野看出破绽。

桌下的暗讯停了。

陆之野见确实没什么事,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夹菜。

可才吃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

众人心头一紧。

“我回来的时候,上山的路被异能局的人封了。”他看向父亲,“听说封了好几天了?怎么回事?”

陆父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好像是说有什么逃犯逃到咱们这山里面来了吧,他们把这里关起来,在那里面查呢。”

“对,”陆幽接话,“刚开始那是全天封着,禁止任何进出。这过年期间大家得走亲戚吧?一下就闹起来了。然后他们也没办法,就妥协了——晚上的时候不准进出。”

她顿了顿,看向陆之野:“哎话说小野,你这是怎么上来的?你回来这个点,下面应该已经封了吧?”

陆之野“哦哦”了两声:“是陈夜,他看我们还有几个邻居被关在外面进不来,着急,就好心把我们送上来了。他负责管这一块异能事件。”

“哦——那就好那就好。”陆幽点点头,笑容恰到好处。

陆之野扒了口饭,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在转着念头。

封锁抓逃犯。陈夜说他全权负责这一块。

但陈夜的性格,会是那种把这里封锁了又妥协、半开半合的程度吗?

那不跟没封差不多?欲盖弥彰。

简直就像是在敷衍工作。

他又想起陈夜脸上那刺眼的红痕,心里对陈夜手底下的那群队员又多了几分不满。

他没想到像七杀队这样的机关,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陆之野手里的筷子握紧了些,忽然有点食不知味。

陈夜还在外面奔波,在这片深山里顶着寒风查案,还要受队内的委屈。

他心口一阵发闷,下意识抬手去松脖子上的围巾,指尖却只摸到一片空荡。

愣了一瞬才想起,进门时围巾就被他解下,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

那条围巾也不知道是什么丝的,就那样挂着,会不会变形?

他下意识放下碗筷,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放个东西。”

“哎——”陆母眼尖,看见他往门口走,目光落在那条白围巾上,眼睛转了转,“小野,那围巾是你买的?”

陆之野随口应道:“哦,陈夜送的新年礼物。”

“哦——”陆母拖长了调子,点点头,“哦哦,那你俩孩子关系也挺好的。”

桌下,手指又开始敲击。

【快,试探。】

陆母端着饮料杯,语气随意地问:“对了,陈夜跑出去刚刚是去干嘛?他过年不回家啊?怎么没叫他上家里来吃点?”

陆之野脚步顿住。

他想起幻境里和陈夜来过的一切,幻境里那场冲天大火、陈夜支离破碎的家、库房里无人知晓的过往,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陈夜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因为他……无家可归。

他连口热乎的年夜饭都吃不上,还要顶着脸上的伤,在寒风刺骨的深山里熬着,一边拼着命查案,一边还要受着队里的窝囊气。

陆之野心口那股闷意又重了几分。

他不是没想过把人叫过来一起过年,可理智又清楚,在陈夜眼里,他们还远没到能坦然凑在一起过年的亲近。

他连开口的立场都没有。

这话没法说。

他只能含糊道:“他工作呢,忙。”

“哦——”陆母点点头,“那是不会来咱家了呗?”

陆之野垂了垂眼,声音淡了些:“不会。怎么了?”

陆母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她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热络:“哦对了小野,等会儿出来看春晚啊!别闷房里,好久不见了都!”

“对对对!”其他人纷纷附和。

“看看春晚聊聊天!”

“三年没见了,多一起待会儿!”

“哎对了小野,”三舅陆有才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认识一个姑娘,长得可水灵了——”

陆之野:“……这个就不必了。”

“怎么不必?你都多大了!”

“就是就是!”

陆之野是真的汗颜了。

他实在没心思周旋,只摆了摆手,拎着门口的围巾快步往楼上走:“行了行了,我先去放个东西。”

身后传来一片笑声。

他把行李放回自己房间,又去洗漱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春晚刚开场,电视里放着歌舞节目,茶几上摆着瓜果零食,钩子趴在沙发边上打盹。

陆之野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位置窝了下来。

刚坐下,几个人就围了过来。

“小野,新年礼物!”陆母塞给他一个红包。

“还有我的。”陆父递过来一个盒子。

“我的我的!”三舅陆有才也凑过来。

“这是我的。”二舅陆清远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小姨的!”陆幽也塞过来一个。

陆之野抱着那一堆礼物,有点懵。

他一个一个拆开。

陆母的红包——钱不少,正常。

陆父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手表。看起来挺精致,但表盘上的刻度有点奇怪。仔细一看,NESW。

哦,不是表,是指南针。

陆有才的礼物——一个看起来像U盘的东西,但上面有几个奇怪的接口,可能是个摆件。

陆清远的礼盒——打开,一本《周易》详解,说是让他研究研究人生方向。

陆幽的礼物——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不开。她说里面装着一只猫,让陆之野猜是死是活,还说这是在致敬一位有名的物理学家。

陆之野:“……”

他抬头看着一圈人,真诚地道了个谢:“谢谢妈爸三舅二舅小姨,这礼物……挺有特色的。”

众人笑得意味深长。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都是心意!”

陆之野把礼物收好,重新坐回沙发上看春晚。

但他有点心不在焉。

陈夜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山里转悠吗?冷不冷?脸上的伤还疼不疼?

电视里,一个小品正在上演。演员操着一口方言,演得挺热闹。

陆父——陆有容,忽然“啧”了一声。

“这演技不行啊。”他皱着眉,小声嘀咕,“太刻意了,这反应不对。你看他这个转身,正常人谁这么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