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泄露

可现在......

陈夜眼前闪过刚才那些队员的眼神。

看天的,看地的,假装忙自己事的。

没有一个看他。

他忽然明白了——

所有人的,那些“好”,那些“照顾”,那些“我来帮你”,从来不是因为他是陈夜。

是因为他是队长,他有力量,他有用。

李港对他百般殷勤,不过是为了慢慢架空他的权力,又或是,满足他自己某些不为人知的臆想。

队友对他言听计从,也不是心悦诚服,只是慑于他的武力威慑。

师门对他好,是因为他封印着七十二煞,是因为他能为师门做事,是因为他还有用。

所有人对他好,不过是有利可图。

情感,只是代价的附属品。

以前他们不敢这样,只是因为他随时可以收拾他们,只是因为他的未来太长了,能给他们带来的变数太多了。

现在呢?

现在他只剩不到两年了。

以前不敢得罪,现在就算得罪了,他能怎样?计较?他哪有时间计较?

讨好也是讨好马上要当队长的李港。

这才是人之常情。

陈夜把外套又往怀里搂紧了些。

要说陈夜完全不在意这个,他好像还没修炼到那个气度,但要说很伤心很意外,好像也没有。

因为他知道的。

很久以前,在那个村子里,他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小孩子朝他扔石子,大人背地里说他是灾星。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不需要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你不一样,因为你碍了他们的眼,因为你......

没用了。

村子里不需要一个天天躺在尸体堆里的怪小孩。

而现在,队里也不需要一个快死的队长。

陈夜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堵。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们不需要自己了。

陈夜想,刚好,他也不需要他们。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让他们参与太多。

那些煞气,那些危险的东西,他们掺和进来只会送死。让他们去守几户人家,监测一下情况,足够了。

等真正要动手的时候——

他会支开他们。

自己一个人去。

---

风呜呜地吹着,林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陈夜没打灯,但眼睛在黑暗中瞳孔放得极大,光线绝大部分都能进来,连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这是很久以前收服过一个叫“夜明”的煞灵之后获得的被动能力。非常好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光线太敏感了,猝不及防被强光照到眼睛的话,会瞎一段时间。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动了动。

无数根细到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游丝,从他指尖蔓延开去,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蔓延开来。

煞气很淡,若有若无,像是蛛丝一样缠绕在山林之间。

他的游丝绑在吴昊衣服上,但游丝数量不够,他能感应到的也只是“在这片区域”这么个大概范围。

之前让李港他们去查,就是想把这范围缩小,锁定具体位置。

结果他们倒好,查到了,然后什么都没做。

陈夜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夜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把怀里的外套又抱紧了些。

其实他心里清楚,吴昊和高守义多半不会去那些普通人家。

他们逃跑的方向性太强了——尤其是,陈夜自己也没想到,陆之野的家就在这座山上。

之前在道口遇到陆之野的时候,他还愣了一瞬。

这样一来,吴昊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可能就两个。

要么是冲着陆之野来的。他那煞气免疫的体质,那些人不可能轻易放手。

要么是冲着大灵官山上的东西。

这两个地方,是这附近和煞气关联度最高的。

可问题是,他们一直窝在小灵官山没动。

是被李港他们打草惊蛇了,不敢贸然行动?还是在准备什么?

陈夜皱了皱眉。

他们没走,说明要么在堵,要么在等。堵什么?等什么?

他摸不清。

不过这倒还好。他们等到了堵到了什么,就算跑了,他们也还能去追。

那些没疏散的居民,那几个队友守着,也能护住的。

但有一点让他隐约不安——他们可能在准备什么。

布阵,祭祀,或者别的什么。

他得去大灵官山上看看。万一真让他们布下什么东西,等反应过来就晚了。

可今晚不行。

大灵官山太危险了。

就算是陈夜,也不想在除夕夜摸黑上这座山。

只能等明天白天。

今晚他只能在这儿守着。

从小灵官山往大灵官山走的必经之路,就在陆之野家宅子边上。

陈夜今晚已经布下了细到无法看见的游丝,横在这条道路之上。有任何能量或者人经过,他都会知道。

他伸出手,勾住一根隐形的游丝,轻轻弹了一下。

游丝微微颤动,传回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波动。

不过应该也不要几天就能查出来吧。

陈夜想。

因为陈夜也没打算立刻抓人,操作难度其实也没有很大。

他想先顺着这两人,摸摸他们组织到底什么样,再一路跟进,端掉对方的老巢。

但前提是他们的小动作不能太过火,所以,必须提前做好风险排查。

他走到路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

怀里抱着陆之野的衣服,他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衣服上还有淡淡的、属于陆之野的气息——陆警官的味道香香的。温暖又安心。

陆之野为什么会对他好呢?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了。

他现在只有一件暖乎乎的外套了,而外面天寒地冻,那他为什么不能骗自己,就当正活在春天?

他就这样坐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陆之野家的灯火。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笑声。

陈夜就这么看着。

他想,他确实不需要别人,自己也可以把事情做好,你看,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想,明天白天还得去和这家人说一下,让他们不要下山了。物资什么的,到时候他让人送上来就好。

他想,到时候,又可以见陆警官一面。挺好的,这样应该不算打扰吧。就算对方不记得他,不需要他,也没关系,自己敲门的理由足够充分。

他看着那明亮的灯火,想着陆警官现在应该有好好和家人团圆吧。

风刮过来,萧瑟又冷。

陈夜怀里抱着那件外套,却舍不得穿。怕穿脏了,怕蹭坏了,怕还回去的时候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就那么抱着,任由寒风吹过。

大年三十的夜,山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陈夜望着大灵官山巨大的黑影,忽然有点想家。

他想着自己可能是有点想回师门那个家了。再不济,七杀队食堂的年夜饭应该也不错吧?他咽了咽口水。

但是他又仔细想了想。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想的不是那些个家。

他把脸埋进衣服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爸妈……小福哥……又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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