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身侧之人不识真身（5）
陆之野盯着他。陈夜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不是他。那个东西不是他。
陆之野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那那是什么？
它把他拽到这里来，然后呢？它去哪儿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他们坐在一个坑里，周围是土壁，一侧开口黑洞洞的，上面是洞口，钩子蹲在洞口边，低头看着他们。
坑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像是有人专门铺的。
“你怎么会睡在这儿？”他问。
陈夜挠了挠脸。“我追着脚印过来的，”他说，“走到这儿就断了。我太困了，想着先睡一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确定是自己走进来的？”
陈夜又眨眨眼，好像还没完全加载过来，“……应该是吧？”
陆之野沉默了。
实则是没招了。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鬼地方睡觉！！”
陆之野猛地撑起身，反手一把拽住他，声音发紧：“我刚才遭遇了未知畸变体袭击，这里很危险，我们先回屋，把这事告诉我爸妈！”
陈夜的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然后他的眼神变了——那点迷糊劲儿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陆之野陌生的锐利。
他一把攥住陆之野的肩膀，力气大得陆之野皱了皱眉。
“陆警官，你别急。我没有感觉到附近有畸变种。”
“我刚刚亲眼看见了！”
“外面太暗，风雪又大，你可能看错了。”
“不可能！”
陈夜吸了口气，抬下巴指了指洞口的钩子：“真有畸变种靠近，钩子还能蹲在这儿看戏？”
陆之野抬头看向洞口，钩子正摇着尾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他懵了：“我……我真看错了？”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更用力地拽陈夜：“不对！我是被拽进来的！就算不是畸变种，也是进了贼，这里不能久待，我们走！”
他反手就要拉陈夜往上爬，陈夜却一动没动。
陆之野诧异回头，正撞见陈夜复杂的神色。
“没有畸变种，也没进贼。”陈夜语气笃定，“这一片全在我的感知里，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灵能从外面闯进来。”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陆之野的声音瞬间绷紧。
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但陆警官，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什么——那一定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陆之野当场愣住。
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猛地浮上心头，后脊瞬间窜上一层刺骨的凉意。
等等……
如果是从外面进来的东西，陈夜一定会感知到。
那如果……是从里面来的，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那个鬼东西，一直藏在他家？！可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啊？是谁带进来的？ ！
最近大雪封山，他们根本出不了门，唯一从外面回来的，只有今天到家的五叔陆大虎……
等等！陆之野猛地反应过来，今天陆大虎进门的时候，陈夜是不是……露出过很意外的表情？
是他没有感知到陆大虎的靠近？还是说……
他根本就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你要去告诉你的家人，”陈夜顿了顿，“就没想过，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五叔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走地道上山，再从你家后院绕到前门回家？多此一举，为了什么？”
“我下午就觉得他不对。”陈夜的语速快了起来，“他穿的靴子，鞋底沾的泥不是山道上的黄泥，是带沙的黑泥。”
“还有，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积雪最多的是后背，不是前胸。”
“如果他是迎着风雪从山下开雪地车上来的，雪应该打在正面。”
“他根本不是开雪地车上来的。”陈夜说，“我当时还真以为是自己感知出了问题，后来越想越不对。”
他没再接着解释，伸手捡起落一旁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那个黑黢黢的通道口照了照。
他们待的地方像是一条通道的尽头，土壁上有铲子挖过的痕迹，还有些老旧的木板撑着。地面是土的，踩上去有点潮。
陆之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五叔进门时，后背上确实积着厚厚的一层雪，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黑包，二舅看到黑包时瞬间僵硬的表情，还有小姨看似无意的、挡在包前面的动作……
“所以我就跑出来找脚印，果然……我找到了通向后院的脚印。”陈夜的声音继续着，“走到这儿，发现脚印断了。然后我就……”
他挠了挠脸，眼神飘了一下。
“然后就困得不行，原地睡了一觉。”
陆之野：“……”
“陈夜！”
“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陆之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想说什么，但陈夜赶忙开口：
“你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从这条地道里出来的，和你五叔带回来的那个黑包，说不定也有关系。”
陈夜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脚印就断了，因为你五叔从地道口出来的。总之，他肯定是从密道上来，走了一段路，再假装从正门进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陆之野。
“陆警官，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
陆之野看着他。他在这个家长大，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家。
但此刻，他站在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密道里，听着陈夜讲那些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鞋底的泥印，脚印，背上的雪。
他的家人，他叫了二十多年“妈”“二舅”“五叔”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他不知道的地方，带着他不知道的东西，回到这个家。
“我爸妈种地。”他说。声音很低。
“小姨是卫生院的医生。”
“三舅是程序员。”
“二舅卖瓷器。”
“五叔做保安。”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每说一个，那个人的脸就在他脑子里过一遍。
陆母围着灶台转的样子，陆清远捧着古书翻的样子，陆大虎大大咧咧拍他肩膀的样子。
他们笑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吃饭的样子。
他全都记得。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陆警官，”陈夜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真的清楚吗？还是以为清楚？”
“他们对你不好吗？”陆之野问。
陈夜愣了一下。
“很好。”他说，“他们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但这和他们是干什么的没有关系。你家人身份不对劲，和他们对你好，是两件事。”
陆之野没说话。
雪通过洞口，落在他肩上。
“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太晚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要走。
陈夜拉住他。
“陆警官。”
陆之野没回头。
“不相信？”陈夜问，“那就去看看。”
陆之野站着没动。
“这片山周围布了结界。”陈夜说。
“如果你五叔真是从密道上山的，那这条道就能直接穿过七杀队的结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和我一起去看看吧，陆警官。看看这密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看看怀疑他们，到底冤不冤枉。”
陆之野慢慢转过头。
陈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眼睛又亮又沉。
他的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白，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但握着陆之野手腕的手很稳。
他是真的不怕，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陈夜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陆之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给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是要往前走还是往回走。但脚已经落在了通道深处。
“那走吧。”他说。“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他。那个东西不是他。
陆之野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那那是什么？
它把他拽到这里来，然后呢？它去哪儿了？
他转头看了一圈。他们坐在一个坑里，周围是土壁，一侧开口黑洞洞的，上面是洞口，钩子蹲在洞口边，低头看着他们。
坑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像是有人专门铺的。
“你怎么会睡在这儿？”他问。
陈夜挠了挠脸。“我追着脚印过来的，”他说，“走到这儿就断了。我太困了，想着先睡一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确定是自己走进来的？”
陈夜又眨眨眼，好像还没完全加载过来，“……应该是吧？”
陆之野沉默了。
实则是没招了。
“不要在这种奇怪的鬼地方睡觉！！”
陆之野猛地撑起身，反手一把拽住他，声音发紧：“我刚才遭遇了未知畸变体袭击，这里很危险，我们先回屋，把这事告诉我爸妈！”
陈夜的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然后他的眼神变了——那点迷糊劲儿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陆之野陌生的锐利。
他一把攥住陆之野的肩膀，力气大得陆之野皱了皱眉。
“陆警官，你别急。我没有感觉到附近有畸变种。”
“我刚刚亲眼看见了！”
“外面太暗，风雪又大，你可能看错了。”
“不可能！”
陈夜吸了口气，抬下巴指了指洞口的钩子：“真有畸变种靠近，钩子还能蹲在这儿看戏？”
陆之野抬头看向洞口，钩子正摇着尾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他懵了：“我……我真看错了？”
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更用力地拽陈夜：“不对！我是被拽进来的！就算不是畸变种，也是进了贼，这里不能久待，我们走！”
他反手就要拉陈夜往上爬，陈夜却一动没动。
陆之野诧异回头，正撞见陈夜复杂的神色。
“没有畸变种，也没进贼。”陈夜语气笃定，“这一片全在我的感知里，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灵能从外面闯进来。”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陆之野的声音瞬间绷紧。
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但陆警官，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什么——那一定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陆之野当场愣住。
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猛地浮上心头，后脊瞬间窜上一层刺骨的凉意。
等等……
如果是从外面进来的东西，陈夜一定会感知到。
那如果……是从里面来的，他不就不知道了吗？
那个鬼东西，一直藏在他家？！可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啊？是谁带进来的？ ！
最近大雪封山，他们根本出不了门，唯一从外面回来的，只有今天到家的五叔陆大虎……
等等！陆之野猛地反应过来，今天陆大虎进门的时候，陈夜是不是……露出过很意外的表情？
是他没有感知到陆大虎的靠近？还是说……
他根本就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你要去告诉你的家人，”陈夜顿了顿，“就没想过，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五叔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走地道上山，再从你家后院绕到前门回家？多此一举，为了什么？”
“我下午就觉得他不对。”陈夜的语速快了起来，“他穿的靴子，鞋底沾的泥不是山道上的黄泥，是带沙的黑泥。”
“还有，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积雪最多的是后背，不是前胸。”
“如果他是迎着风雪从山下开雪地车上来的，雪应该打在正面。”
“他根本不是开雪地车上来的。”陈夜说，“我当时还真以为是自己感知出了问题，后来越想越不对。”
他没再接着解释，伸手捡起落一旁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那个黑黢黢的通道口照了照。
他们待的地方像是一条通道的尽头，土壁上有铲子挖过的痕迹，还有些老旧的木板撑着。地面是土的，踩上去有点潮。
陆之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五叔进门时，后背上确实积着厚厚的一层雪，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黑包，二舅看到黑包时瞬间僵硬的表情，还有小姨看似无意的、挡在包前面的动作……
“所以我就跑出来找脚印，果然……我找到了通向后院的脚印。”陈夜的声音继续着，“走到这儿，发现脚印断了。然后我就……”
他挠了挠脸，眼神飘了一下。
“然后就困得不行，原地睡了一觉。”
陆之野：“……”
“陈夜！”
“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陆之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想说什么，但陈夜赶忙开口：
“你刚才看到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从这条地道里出来的，和你五叔带回来的那个黑包，说不定也有关系。”
陈夜的声音还在继续，“这里脚印就断了，因为你五叔从地道口出来的。总之，他肯定是从密道上来，走了一段路，再假装从正门进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陆之野。
“陆警官，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家里人都是干什么的？”
陆之野看着他。他在这个家长大，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家。
但此刻，他站在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密道里，听着陈夜讲那些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鞋底的泥印，脚印，背上的雪。
他的家人，他叫了二十多年“妈”“二舅”“五叔”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他不知道的地方，带着他不知道的东西，回到这个家。
“我爸妈种地。”他说。声音很低。
“小姨是卫生院的医生。”
“三舅是程序员。”
“二舅卖瓷器。”
“五叔做保安。”
他一个一个说下去。每说一个，那个人的脸就在他脑子里过一遍。
陆母围着灶台转的样子，陆清远捧着古书翻的样子，陆大虎大大咧咧拍他肩膀的样子。
他们笑的样子，说话的样子，吃饭的样子。
他全都记得。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陆警官，”陈夜看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里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真的清楚吗？还是以为清楚？”
“他们对你不好吗？”陆之野问。
陈夜愣了一下。
“很好。”他说，“他们对我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平静：“但这和他们是干什么的没有关系。你家人身份不对劲，和他们对你好，是两件事。”
陆之野没说话。
雪通过洞口，落在他肩上。
“回去吧。”他忽然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太晚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要走。
陈夜拉住他。
“陆警官。”
陆之野没回头。
“不相信？”陈夜问，“那就去看看。”
陆之野站着没动。
“这片山周围布了结界。”陈夜说。
“如果你五叔真是从密道上山的，那这条道就能直接穿过七杀队的结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和我一起去看看吧，陆警官。看看这密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看看怀疑他们，到底冤不冤枉。”
陆之野慢慢转过头。
陈夜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黑眼睛又亮又沉。
他的嘴唇被冻得有点发白，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气，但握着陆之野手腕的手很稳。
他是真的不怕，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陈夜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陆之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给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是要往前走还是往回走。但脚已经落在了通道深处。
“那走吧。”他说。“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