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间不渡（1）
刘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冰块哗啦响。“我真服了，这雪下得没完没了，我后天就要走了，连个像样的送行酒都喝不成。”
王超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手机。“能凑齐咱们几个就不错了。陆哥在山上困着下不来，你还想怎样？”
“这雪下得也真是，不懂事。”张磊从点歌台那边回头，手里攥着麦克风，“说好了给陆哥庆生，结果人都不在。咱这礼白准备了。”
“你那也叫礼？”王超嗤了一声，“两瓶啤酒也算礼？”
“心意！心意懂不懂！”
三个人笑成一团。
303的门被推开，老板端着果盘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稀稀拉拉，穿着件灰扑扑的毛衣。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空酒瓶收走。
“老板，”刘洋叫住他，“你们这儿生意怎么这么冷清？今晚就我们一伙人啊？”
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下雪天嘛，没人出门。再说了，我们这地方……别人也不爱来。”
“为啥不爱来？”张磊问。
老板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你们没听说过？”
“这镇上有个说法。灵官渡，渡神仙不渡凡人。而我们这KTV叫‘人间渡’，非要渡人。”
“名字冲撞了神仙，生意自然不好。”
王超乐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老板没接话，只是把空瓶子收到托盘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们……唱歌归唱歌，别往三楼去。三楼没营业，灯坏了，黑。”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昏昏黄黄的。
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端着托盘，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脸。
老板侧身让她过去，嘟囔了一句“走路没声的”，带上门走了。
刘洋盯着门看了两秒。“这地方是有点瘆人。”
“自己吓自己。”王超拿起麦克风，“来来来，唱歌唱歌。”
几个人闹了一阵，又聊回陆之野。
“你们说，陆哥这三年到底在外面干啥呢？”张磊一边翻歌单一边说，“以前过年他可从来没缺席过。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嘿，下大雪！”
“工作忙呗。”刘洋说。
“工作忙？”王超嗤了一声，“公务员，过年能忙到哪儿去？”
“那你说是为什么？”
王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想起那天在山道口看见的一幕——陆之野捧着一个小孩的脸，凑得很近，表情很认真。
那小孩他也看见了，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大，乍一眼也没看出男女。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陆之野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但他没说出来。万一人家就是普通朋友呢？万一人家是男的呢？
他要是瞎说，显得自己多八卦似的。
“行了行了，人家的事少管。”他摆摆手，“唱歌。”
几个人喝了几轮，都有点上头。张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来！真心话大冒险！谁输谁回答！”
“幼不幼稚？”王超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去拿牌了。
几轮下来，王超输了。
刘洋眼睛亮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超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刘洋和张磊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是不是有情况？”
王超一愣：“什么情况？”
“装！还装！”张磊拍他肩膀，“你店里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上次去你店里，孤男寡女，啧啧。”
王超的脸僵了一下。“别瞎说。人家就是来打工的，也瞧不上我。”
“打工的叫‘超哥’叫那么甜？”刘洋也凑过来。
王超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我有女朋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对人家什么意思？”
“没意思。”王超说，语气有点硬，“人家小姑娘，别乱说，坏了名声。”
刘洋和张磊对了个眼神，没再追问。
又玩了几轮，刘洋输了。张磊问他：“你那个古生物专业，毕业了干嘛？挖恐龙？挖草履虫？”
刘洋笑骂了一句，说正经的：“不知道，可能读博，可能转行。再说吧。”
“真羡慕你们，都有奔头。”王超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刘洋看他：“怎么了？”
王超没回答，只是盯着酒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们觉得，一个人要是没出息，是不是就应该放手，别耽误人家？”
张磊愣了一下：“你说你女朋友？”
王超没说话。
“你俩不是好好的吗？”刘洋皱眉，“上次你不是还说她明年过年要回来？”
“是说要回来。”王超说，“但回来了又怎样？我在这儿守着个小超市，她在外面发展得好，我算怎么回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你跟她聊过吗？”刘洋问。
王超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
王超没接话。他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刘洋和张磊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开了。
老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瓶啤酒。“送你们的，新年快乐。”
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屏幕，“这首歌……谁点的？”
几个人抬头看。屏幕上的歌单翻到一页，歌名是《渡雪》，后面没有演唱者，也没有时长，只有这三个字。
“没人点。”刘洋说，“可能是系统自带的。”
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伸手把歌删了。
“这歌不好听，换一首。”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早点回去，别玩太晚。”
门关上。
王超皱着眉：“这老板怪怪的。”
“管他呢。”张磊已经去点歌了，“唱我们的。”
刘洋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包厢里有。”王超指指角落。
刘洋看了一眼那个小门，还是开门出去了。“透透气，里面闷。”
走廊里灯光昏黄，壁纸起了一层毛边。
刘洋往厕所方向走，经过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
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端着托盘，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脸。
托盘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你……”刘洋想说点什么，女人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刘洋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往厕所走。
拐过弯，他又停下了。
走廊边上站着一个小孩。很小，大概到他腰那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低着头，看不清脸。
刘洋愣住了。“小朋友？你家长呢？”
小孩没动。
刘洋蹲下来，想看看她的脸。“喂？”
小孩抬起头。
刘洋什么也没看清——他只记得一双眼睛，很黑，很亮，像黑洞。
然后小孩跑了，脚步声啪嗒啪嗒，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洋站起来，心跳得有点快。他快步走到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自己吓自己。”他嘀咕了一句，推门出去。
回到包厢的时候，王超正在唱歌。
屏幕上的歌又跳到了那首《渡雪》，王超没注意，跟着调子哼了两句。
“换一首。”刘洋走过去，把歌切了。
“怎么了？”
“没什么，这歌不好听。”
王超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手机。“能凑齐咱们几个就不错了。陆哥在山上困着下不来，你还想怎样？”
“这雪下得也真是，不懂事。”张磊从点歌台那边回头，手里攥着麦克风，“说好了给陆哥庆生，结果人都不在。咱这礼白准备了。”
“你那也叫礼？”王超嗤了一声，“两瓶啤酒也算礼？”
“心意！心意懂不懂！”
三个人笑成一团。
303的门被推开，老板端着果盘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头发稀稀拉拉，穿着件灰扑扑的毛衣。
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把空酒瓶收走。
“老板，”刘洋叫住他，“你们这儿生意怎么这么冷清？今晚就我们一伙人啊？”
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下雪天嘛，没人出门。再说了，我们这地方……别人也不爱来。”
“为啥不爱来？”张磊问。
老板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你们没听说过？”
“这镇上有个说法。灵官渡，渡神仙不渡凡人。而我们这KTV叫‘人间渡’，非要渡人。”
“名字冲撞了神仙，生意自然不好。”
王超乐了：“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老板没接话，只是把空瓶子收到托盘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们……唱歌归唱歌，别往三楼去。三楼没营业，灯坏了，黑。”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昏昏黄黄的。
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端着托盘，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脸。
老板侧身让她过去，嘟囔了一句“走路没声的”，带上门走了。
刘洋盯着门看了两秒。“这地方是有点瘆人。”
“自己吓自己。”王超拿起麦克风，“来来来，唱歌唱歌。”
几个人闹了一阵，又聊回陆之野。
“你们说，陆哥这三年到底在外面干啥呢？”张磊一边翻歌单一边说，“以前过年他可从来没缺席过。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嘿，下大雪！”
“工作忙呗。”刘洋说。
“工作忙？”王超嗤了一声，“公务员，过年能忙到哪儿去？”
“那你说是为什么？”
王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想起那天在山道口看见的一幕——陆之野捧着一个小孩的脸，凑得很近，表情很认真。
那小孩他也看见了，白白净净的，看着不大，乍一眼也没看出男女。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陆之野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但他没说出来。万一人家就是普通朋友呢？万一人家是男的呢？
他要是瞎说，显得自己多八卦似的。
“行了行了，人家的事少管。”他摆摆手，“唱歌。”
几个人喝了几轮，都有点上头。张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来！真心话大冒险！谁输谁回答！”
“幼不幼稚？”王超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去拿牌了。
几轮下来，王超输了。
刘洋眼睛亮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王超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刘洋和张磊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是不是有情况？”
王超一愣：“什么情况？”
“装！还装！”张磊拍他肩膀，“你店里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上次去你店里，孤男寡女，啧啧。”
王超的脸僵了一下。“别瞎说。人家就是来打工的，也瞧不上我。”
“打工的叫‘超哥’叫那么甜？”刘洋也凑过来。
王超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啤酒灌了一口。“我有女朋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对人家什么意思？”
“没意思。”王超说，语气有点硬，“人家小姑娘，别乱说，坏了名声。”
刘洋和张磊对了个眼神，没再追问。
又玩了几轮，刘洋输了。张磊问他：“你那个古生物专业，毕业了干嘛？挖恐龙？挖草履虫？”
刘洋笑骂了一句，说正经的：“不知道，可能读博，可能转行。再说吧。”
“真羡慕你们，都有奔头。”王超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刘洋看他：“怎么了？”
王超没回答，只是盯着酒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们觉得，一个人要是没出息，是不是就应该放手，别耽误人家？”
张磊愣了一下：“你说你女朋友？”
王超没说话。
“你俩不是好好的吗？”刘洋皱眉，“上次你不是还说她明年过年要回来？”
“是说要回来。”王超说，“但回来了又怎样？我在这儿守着个小超市，她在外面发展得好，我算怎么回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你跟她聊过吗？”刘洋问。
王超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
王超没接话。他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刘洋和张磊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这时门开了。
老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瓶啤酒。“送你们的，新年快乐。”
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屏幕，“这首歌……谁点的？”
几个人抬头看。屏幕上的歌单翻到一页，歌名是《渡雪》，后面没有演唱者，也没有时长，只有这三个字。
“没人点。”刘洋说，“可能是系统自带的。”
老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伸手把歌删了。
“这歌不好听，换一首。”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早点回去，别玩太晚。”
门关上。
王超皱着眉：“这老板怪怪的。”
“管他呢。”张磊已经去点歌了，“唱我们的。”
刘洋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包厢里有。”王超指指角落。
刘洋看了一眼那个小门，还是开门出去了。“透透气，里面闷。”
走廊里灯光昏黄，壁纸起了一层毛边。
刘洋往厕所方向走，经过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
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端着托盘，垂着头，头发散下来挡住脸。
托盘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你……”刘洋想说点什么，女人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刘洋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往厕所走。
拐过弯，他又停下了。
走廊边上站着一个小孩。很小，大概到他腰那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低着头，看不清脸。
刘洋愣住了。“小朋友？你家长呢？”
小孩没动。
刘洋蹲下来，想看看她的脸。“喂？”
小孩抬起头。
刘洋什么也没看清——他只记得一双眼睛，很黑，很亮，像黑洞。
然后小孩跑了，脚步声啪嗒啪嗒，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洋站起来，心跳得有点快。他快步走到厕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自己吓自己。”他嘀咕了一句，推门出去。
回到包厢的时候，王超正在唱歌。
屏幕上的歌又跳到了那首《渡雪》，王超没注意，跟着调子哼了两句。
“换一首。”刘洋走过去，把歌切了。
“怎么了？”
“没什么，这歌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