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雪中多山客（1）
山腰木屋里，炭火盆里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几张脸忽明忽暗。
吴昊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刃反射着火光。
高守义附身在福生提供的活傀上，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盯着火盆，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
“千梦。”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他醒了吗？”
角落的影子晃了晃，像是笑了一下。
“刚醒。”
影子似乎舒展了一下身体，接着语调慵懒：“我在他梦里套了三层噩梦，每一次都是陆之野在大灵官山上掉下悬崖、被异兽撕碎的画面。”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全是这些。以他那副死犟的性子，就算爬也会爬上山。”
影子——也就是千梦，她没有实体，只有一团飘在角落里，时隐时现——这是陈小福不久前从陈夜身上勾走的那缕煞气。
借着这丝同源的联系，她才能从陈夜腕间的木珠里溜出来，和他们碰面。
但她能做的也仅限于说说话，连伸手碰地上的炭火都会直接穿过去。
不过，传递些陈夜的零碎信息、顺手布个局、再搅乱陈夜的梦境，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昊嗤了一声。“他瞎了。会蠢到来送死？”
“你别小看他。”千梦飘到他面前，“就算瞎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不然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借风雪煞的手。”
她的影子朝窗边飘了飘，“福生，你确定那个歌女会帮我们？”
福生没回头。“她会的。她等的人在山下，那个姓陆的也帮她找回了女儿。陈夜要收她，她不会束手就擒。”
“然后呢？”吴昊把匕首插回腰间，“我们就在边上看着？”
“你们？”千梦的笑声尖细起来，“你们负责偷袭啊~”
“等陈夜跟风雪煞打起来的时候，你们从后面出手。他眼睛看不见，锁链再厉害，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高守义忽然抬起头，声音很低：“他放我们走过。”
屋里安静了一瞬。吴昊转头看他，皱起眉。“你说什么？”
“在新港。”高守义的声音很低，“他本来可以直接把我们抓回去的。他没动手。”
“那是他故意放我们走的！那是他的缓兵之计！”
“不是。”高守义摇头，“如果不是他主动松绑，当时的我们根本挣无法脱锁链。他要是想抓我们，我们躲不到今天。”
“够了！”吴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到底站哪边？”
高守义沉默了。
他低下头，又盯着火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不想搞偷袭。”
“谁管你想不想。”吴昊冷哼一声，看向福生，“福生大人，您评评理。”
福生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很普通的面孔，表情淡淡的。
“陈夜确实影响计划。”他说，“至于那个姓陆的——他体质特殊，组织也很想要。”
“如果能一网打尽，将功补过，之前瞒报的事，上面也不会追究。”
吴昊咧嘴笑了。“这才对嘛。”
高守义看了福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福生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诶，那个谁。”千梦瞟了一眼福生，“你那边准备好了？”
“好了。”福生说，“风雪煞那边，我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等着就好。”福生转身，又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落在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上。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会来的。”
“该收网了。”
---
陈夜是被梦推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摸向旁边的床铺，冰凉一片，连余温都没剩下。
陆之野不在。
他说自己醒了他就会回来了。
“……又让我等。”
陈夜低声重复，手指攥紧了。
下一秒，梦里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风，雪，还有人在雪地里走路的声音，嘎吱，嘎吱。
他追不上那个人，喊了好几声“陆警官”，没人应。
然后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笑，尖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是千梦的声音。
“他上山了。一个人。你猜他去干什么？”
下一个画面，陆之野就倒在了雪地里，胸口插着冰锥，无数黑影扑上去撕咬他。
他想跑过去，却被钉在原地。然后千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毒蛇吐信：
“你留不住他。就像你当年留不住尊主一样。”
陈夜猛地站起身，摸索着穿上外套。钩子趴在门口，立刻站起来挡在他前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陆之野呢？”陈夜有点急。
钩子呜呜了两声，舌头舔他的手。陈夜扶着墙，走到客厅。
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陆家人在讨论着什么。
他站在走廊口，没动。
“小夜？你醒了？”陆母的声音传来，似乎有点紧张，“饿了吧？粥在锅里热着——”
“陆之野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野啊，”陆清远的声音响起了，带着点犹豫，“他出去了。说去山上走走。”
陈夜的手指攥紧了门框。“哪座山？”
“就……后山吧。”
陈夜没再问。他转身往回走，钩子跟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当他想翻窗出去的时候，钩子咬住了他的裤腿。
它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拦他。
陈夜低头对着它的方向。“山上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他出事。”
钩子让开了。
---
上山的冷风灌进领口，冰凉的，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踩进雪里，没到脚踝。又迈了一步，更深了。他没有停。
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在他身前探路，碰到石头绕开，碰到树干停一下。
他走的很急，时不时会摔倒。雪太深了，有些地方下面是坑，一脚踩空，整个人就栽进去。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走。
周围不时传来异兽的低吼，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树林深处闪烁，伺机而动。
锁链如灵蛇般游走在陈夜身侧，既要探清脚下的路，又要死死护住周身空门，防备暗处的偷袭。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钉在耳朵上——捕捉着可能属于陆之野的任何一丝动静，分辨着风吹树叶的窸窣与异兽靠近的脚步声，精神绷得快要断裂。
心的里的怨气，就是在这极致的紧绷里，一点点漫上来的。
怨陆之野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很快回来，却一个人闯进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怨自己没用，眼睛瞎了，连找个人都这么费劲。
更怨……
他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攥得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陆之野在他睡着前说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戴着珠子和面具。
一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堵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混乱的情绪搅得他烦躁不堪，他用力甩了甩头，攥紧锁链加快了脚步。
吴昊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刀刃反射着火光。
高守义附身在福生提供的活傀上，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盯着火盆，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
“千梦。”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他醒了吗？”
角落的影子晃了晃，像是笑了一下。
“刚醒。”
影子似乎舒展了一下身体，接着语调慵懒：“我在他梦里套了三层噩梦，每一次都是陆之野在大灵官山上掉下悬崖、被异兽撕碎的画面。”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全是这些。以他那副死犟的性子，就算爬也会爬上山。”
影子——也就是千梦，她没有实体，只有一团飘在角落里，时隐时现——这是陈小福不久前从陈夜身上勾走的那缕煞气。
借着这丝同源的联系，她才能从陈夜腕间的木珠里溜出来，和他们碰面。
但她能做的也仅限于说说话，连伸手碰地上的炭火都会直接穿过去。
不过，传递些陈夜的零碎信息、顺手布个局、再搅乱陈夜的梦境，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吴昊嗤了一声。“他瞎了。会蠢到来送死？”
“你别小看他。”千梦飘到他面前，“就算瞎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不然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借风雪煞的手。”
她的影子朝窗边飘了飘，“福生，你确定那个歌女会帮我们？”
福生没回头。“她会的。她等的人在山下，那个姓陆的也帮她找回了女儿。陈夜要收她，她不会束手就擒。”
“然后呢？”吴昊把匕首插回腰间，“我们就在边上看着？”
“你们？”千梦的笑声尖细起来，“你们负责偷袭啊~”
“等陈夜跟风雪煞打起来的时候，你们从后面出手。他眼睛看不见，锁链再厉害，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高守义忽然抬起头，声音很低：“他放我们走过。”
屋里安静了一瞬。吴昊转头看他，皱起眉。“你说什么？”
“在新港。”高守义的声音很低，“他本来可以直接把我们抓回去的。他没动手。”
“那是他故意放我们走的！那是他的缓兵之计！”
“不是。”高守义摇头，“如果不是他主动松绑，当时的我们根本挣无法脱锁链。他要是想抓我们，我们躲不到今天。”
“够了！”吴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他妈到底站哪边？”
高守义沉默了。
他低下头，又盯着火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不想搞偷袭。”
“谁管你想不想。”吴昊冷哼一声，看向福生，“福生大人，您评评理。”
福生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很普通的面孔，表情淡淡的。
“陈夜确实影响计划。”他说，“至于那个姓陆的——他体质特殊，组织也很想要。”
“如果能一网打尽，将功补过，之前瞒报的事，上面也不会追究。”
吴昊咧嘴笑了。“这才对嘛。”
高守义看了福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福生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诶，那个谁。”千梦瞟了一眼福生，“你那边准备好了？”
“好了。”福生说，“风雪煞那边，我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等着就好。”福生转身，又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落在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上。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会来的。”
“该收网了。”
---
陈夜是被梦推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摸向旁边的床铺，冰凉一片，连余温都没剩下。
陆之野不在。
他说自己醒了他就会回来了。
“……又让我等。”
陈夜低声重复，手指攥紧了。
下一秒，梦里的画面突然涌上来——
风，雪，还有人在雪地里走路的声音，嘎吱，嘎吱。
他追不上那个人，喊了好几声“陆警官”，没人应。
然后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笑，尖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是千梦的声音。
“他上山了。一个人。你猜他去干什么？”
下一个画面，陆之野就倒在了雪地里，胸口插着冰锥，无数黑影扑上去撕咬他。
他想跑过去，却被钉在原地。然后千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毒蛇吐信：
“你留不住他。就像你当年留不住尊主一样。”
陈夜猛地站起身，摸索着穿上外套。钩子趴在门口，立刻站起来挡在他前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陆之野呢？”陈夜有点急。
钩子呜呜了两声，舌头舔他的手。陈夜扶着墙，走到客厅。
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陆家人在讨论着什么。
他站在走廊口，没动。
“小夜？你醒了？”陆母的声音传来，似乎有点紧张，“饿了吧？粥在锅里热着——”
“陆之野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野啊，”陆清远的声音响起了，带着点犹豫，“他出去了。说去山上走走。”
陈夜的手指攥紧了门框。“哪座山？”
“就……后山吧。”
陈夜没再问。他转身往回走，钩子跟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
他进了房间，关上门。当他想翻窗出去的时候，钩子咬住了他的裤腿。
它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拦他。
陈夜低头对着它的方向。“山上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他出事。”
钩子让开了。
---
上山的冷风灌进领口，冰凉的，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踩进雪里，没到脚踝。又迈了一步，更深了。他没有停。
锁链从虚空中炸出来，在他身前探路，碰到石头绕开，碰到树干停一下。
他走的很急，时不时会摔倒。雪太深了，有些地方下面是坑，一脚踩空，整个人就栽进去。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走。
周围不时传来异兽的低吼，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树林深处闪烁，伺机而动。
锁链如灵蛇般游走在陈夜身侧，既要探清脚下的路，又要死死护住周身空门，防备暗处的偷袭。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钉在耳朵上——捕捉着可能属于陆之野的任何一丝动静，分辨着风吹树叶的窸窣与异兽靠近的脚步声，精神绷得快要断裂。
心的里的怨气，就是在这极致的紧绷里，一点点漫上来的。
怨陆之野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很快回来，却一个人闯进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怨自己没用，眼睛瞎了，连找个人都这么费劲。
更怨……
他猛地顿住脚步，指尖攥得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
陆之野在他睡着前说的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戴着珠子和面具。
一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堵得他连呼吸都发疼。
混乱的情绪搅得他烦躁不堪，他用力甩了甩头，攥紧锁链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