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遗龙匕山腹藏局(1)

赵峰和姜燃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听蝉?

听蝉?!

这个名字在她意识里反复弹跳,怎么也落不到眼前这张脸上。

听蝉,听蝉——他们在之前陆之野的报告里见过,附身过宫凡的、据说和千梦一起玩弄过整个梦境与现实边界的——

未知……精神型畸变种?

“世间第一缕煞灵。”他自己补充道,仿佛在向幼儿园小朋友逐字读课文,耐心极了。“严格来说,从神明欲望里生出的第一缕煞灵。”

他站在那里,笑容淡淡的,像是在等一场预料之中的、会迟到几秒的雷鸣。

而这声雷鸣,没有在任何人耳边炸响。它直接炸在了所有人的认知最深处。

“从神明欲望里生出的煞灵?!”

众人炸了。

“什么?!”

“那不是陈夜吗?”

“这、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苏维真。小微山山主。苏砚的师父。第一缕煞灵。

这之间有一条逻辑链条断裂了。

而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将她的整个世界翻了个面:

“当年,神明所有所求一分为二,同时投入轮回。一缕带着神明的善念,一缕带着神明的……恶念?”说到这,他轻笑一声,似乎自己都有点不认可,但还是接着说。

“我是带着恶意重生的那一半。”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口像是随便点了点,又朝山的方向遥遥一挥,“而你们认识的那位夜煞——他是另一半。”

他笑起来:“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他选择与人族为伴,我不一样。我选择替神明收拾这一地狼藉。”

他看着姜燃和赵峰,这两个曾经的后辈,如今满脸灰土、灵能耗尽、连枪都端不太稳的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在谋划些什么——你们想利用善念——神明现在唯一的软肋——来威胁祂。”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坦然说道“——但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很可爱的盲区。”

“欲望。”

赵峰的瞳孔缩了一瞬。

“置换完成的人族依然是完整的。有一切记忆和一切自我认知,有对明天的期待和对死亡的恐惧,有得到爱和失去爱的能力——因此,也有欲望。”

听蝉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神情坦荡温雅,语调平静一如说书人讲到某个喜欢的桥段时压低的嗓子:

“煞气轮转,不生不灭,届时整个文明都将被纳入神明的掌握。”

“欲望养煞气。煞气养神明。新的‘人类’,会继续产出欲望。循环没有断,欠账没有清,该供奉给神明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那双玩味的眼睛转向姜燃:“所以,阿砚的推演又错了,记得转告他。”

姜燃的指尖凉透了。

“他的推演逻辑没有问题。陈夜是有可能消失,因为神明的煞气收回完毕时,煞气没有了,陈夜会因失衡衰竭。”

听蝉将右手慢慢收进袖中,“但对不起,推命盘上,还有我的手在拨。”

他说得轻描淡写。

---

大灵官山的夜和八百公里外的教堂不一样。

山里的光是油灯。桌上那一小盏铜灯。

陈夜趴在床上,亵衣褪到腰际。

陆之野的手按在他后腰,煞气丝线从指尖渗出,一缕一缕推入灵脉核心。

陈夜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缕煞气,极细,在脱离指尖的瞬间改了方向——往山外。

像是被什么极其遥远又极其精确的吸力牵引着。

他多用了半分力才将它拽回来。

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他这几日整理灵脉时已经起疑,根本不会注意到。

“尊神。”陈夜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你手指僵了一下。”

“……按到了骨头。”

陈夜翻过身,猫耳朵歪着,铃铛在枕头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看着陆之野,眼睛被困意泡得雾蒙蒙的,但目光很认真:“你又骗我。”

陆之野没说话。

陈夜把他的手从后腰拽到面前,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猫耳朵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有要我做的吗?”

“没有。睡你的觉。”

陈夜撇了撇嘴,眼睛闭上了。

陆之野拧灭铜灯。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意识沿着灵脉无声地铺开——

西边那条支脉,收束的节奏不对。

不是他的节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握着那条支脉的尾端,模仿他的韵律。

模仿得很像,几乎分辨不出来。

然后那条支脉忽然恢复了正常,乖乖跟上了他的收束频率。

它知道他在查了。

陆之野睁开眼。

陈夜的呼吸扑在他锁骨上,暖热的,均匀的,毫无防备。猫耳朵挤在他下巴上,蹭着他的喉结。

他抬手覆上那只耳朵。陈夜在睡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条线……好细……有人在外面拉它……”

闻言,陆之野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捏了下那微微立起的耳尖,低声说:

“别偷看。”

那对耳朵委屈地压了下去。

第二天中午厨房又炸了。

---

上小微山的路很安静。

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自然的一切还保留了松涛,溪涧,但鸟鸣没了。虫噪也消失了。

整座山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听不见边缘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活物都噤了声。

陆红眉走在前面,马丁靴踩在覆满松针的石阶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再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腐殖土。

她的灵脉在抵达山脚时就已隐隐作痛——

这座山里的灵能流动是乱的,每一段都在朝不同的方向流,这是经过大规模推演后的灵脉常态。

她身后三步,陆沉渊单手按着腰间的战术刀,另一只手掌心摊开,一缕极细的金色灵能悬在他指尖上方三寸,缓缓旋转,像一枚指南针。

指针已经转了快半个时辰了。

他们沿着莫染霜留下的微弱灵痕一路向上。

坐标指向小微山主峰北面的一处断崖——

那地方陆红眉有印象,当年苏维真还在世的时候,断崖上只有一座废弃的观星台,台基是用山里的青石垒的,缝隙里长满了苔藓,很多新来的弟子甚至都不知道师门还有这么一块地方。

但现在不是了。有巨型畸变种呼啸而过,山体破碎,他们拨开最后一层灌木的遮挡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被挖开的山体断面。

观星台整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暴力破开的洞口。

“莫染霜来过这里。”陆红眉蹲下,指尖悬在切口上方一寸处,感受着残留的能量频率,“他进去了……为什么?”

“祭坛吗?”陆沉渊说。

陆红眉站起来,往洞口深处看了一眼。

但她能感觉到——从山腹深处,有一股极其古老的能量在跳动。

他们走了进去。

比陆红眉想象的小得多。

直径不过三丈,嵌在山腹的天然空洞里,穹顶上有一道细长的裂隙,漏进来一线天光,刚好落在祭坛正中心。

祭坛本身是石头凿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铭文,朴素得不像任何一个时代的神殿。

唯一特别的是祭坛中心插着一把匕首。

正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龙牙匕首。

陆红眉走近了才发现,匕首周围的石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的封印符文。

这些符文一直在运转,源源不断从石面下汲取灵力,沿着刻痕流动,形成一个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禁锢结界。

匕首身上刻着“噬”的古文。

陆沉渊在她身后将手电光源放大了。

光芒填满整个祭坛空洞的瞬间,陆红眉弯腰握住刀柄。

几乎是匕首的冰凉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匕首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碰触她的意识——

她感受到了。

这把匕首是活的。

它在渴求一个能握住它的人,一个愿意用它杀死“神”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