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遗龙匕山腹藏局(2)

陆红眉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刀刃脱离石面的那一刻,所有封印符文同时熄灭,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像是一个困了太久的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龙牙匕首在她手里,朴实无华。

她握紧龙牙匕首的刀柄,随即,一声震动从身后传来。

两人瞬间警觉,同时转头,双双愣住。

只见他们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原本堆叠着的石头滚落在地,一条黝黑的、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豁然出现。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回去。”陆沉渊说。

“我们进去。”陆红眉毫不犹豫。

空气静了两秒。

半晌,陆沉渊轻轻吸了口气:“你不想,可以让我来。”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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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

天然溶洞被人工扩凿过不止一次,洞壁上交替着不同朝代的凿痕——

最古老的已经模糊得只剩凹陷的轮廓,最新的还带着铁器的锐角。

通道向下倾斜,脚下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两侧洞壁上每隔十步凿有一个灯龛,但灯油早已干涸。

陆红眉走了不久停下来。

她的灵脉感知到了第一道禁制。

一层极薄的灵能膜,像蜘蛛网一样横在通道的某个截面上。

陆红眉回头看了陆沉渊一眼。陆沉渊已经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

“苏维真的手法。”他用气声说。

陆红眉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密室是苏维真的。但是他究竟有什么秘密,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地藏起来?”

她犹豫一瞬,伸出手指轻轻往前探去,想试探禁制的强弱。

但下一秒——

意料中的阻挡、反噬全都没有,指尖径直穿了过去,竟半点未被阻拦。

陆红眉微怔,随即抬步,穿过了这道禁制。

路上的墙面上甚至闪起了微光,就像在引导他们进来。

通道在最深处分叉了。

两条路。左边那条继续向下,石阶更密,凿痕更古,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石头的气息。

右边那条是平的,通向一个从岩石里凿出的房间。

门是木质的,虚掩着,门缝里没有任何光。

陆红眉推开了门。

是一间书房。

靠墙的三面书架从地面顶到洞顶,架上的古籍和卷轴塞得密不透风,每一层的隔板都被压弯了。

书架前是一张石案,案上摊开的书本还保持着被翻到一半的状态,旁边的墨砚已经干了。

案角压着一盏油灯,灯油还剩下半盏。

好像看书的人只是临时起身去倒杯茶,随时都会回来。

但石案上积的灰告诉陆红眉,这个“随时”至少是几年前的事了。

她走到石案前,目光扫过摊开的那本书。

是一本用极古的字体手抄的古籍,纸张已经黄脆,边缘碎了几块,字迹还能辨认。

她低下头,借着陆沉渊的手电筒读出了那几行字:

“……天地初开时,吾神独镇此界,无外物侵扰。神以本源灵能灌注四野,山河自此有呼吸,草木自此知春秋。”

“神怜,择人族而授灵能,嘱曰:此力乃天地根脉,不可滥施……”

陆红眉愣了。

这是他们那时候的事?

后面的字迹被虫蛀了,残缺不全。陆红眉小心翼翼翻过一页。

下一页是空白的。再翻一页,又是空白的。空了三页之后,出现了另一段文字。

笔迹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每个字的收笔都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戾气,像是被谁强行补写上去的,墨色比前几页要黑:

“……煞气者,非本土所生,乃外域之种也。乘隙而入,初仅一缕,蔓延九州。若不早除,煞灵取代生灵之日,即是此界易主之时。”

“外域”两个字被圈了起来。

圈旁边是一行更小更潦草的批注,墨迹黑得发亮,笔迹陆红眉认得——

那笔迹她在小微山的往来书信里见过。

苏维真的手笔:“不可能。推演不成立。煞气源起于神明心念、人族欲望,神明即此界本源,何来外域之说?”

陆红眉盯着那行批注看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苏维真生前的最后几年——闭门不出,日夜推演,所有寄出的信件都只有一个主题:天机有变,但变在哪里,他不说。

原来他也是推演到了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接近世界真相的地方,不可置信,想说却又无处可说。

他在古迹里看到了一个变量,一个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变量,但他所有的逻辑工具都告诉他这个变量不可能存在。

神明是唯一的,世界是封闭的,灵能与煞气都是本土的循环。

可如果这个变量是真实的,那他所推演的一切——

神明、世界、灵能、天机——

全都是建立在一个有漏洞的框架之上,一切都需要推倒,真相需要重新运算。

陆红眉合上那本书,转过身。陆沉渊蹲在书架底层,手指按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上。

“这里。”他说。

暗格撬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手稿。

用的是苏维真惯用的麻纸,最上面几张的墨迹已经被潮气洇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致结构。

是推演图谱。

命线,因果线,能量流向,都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沉渊把整叠手稿小心地捧出来,一张一张在石案上铺开。

手稿从头到尾的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那些纸张已经软得不敢用力碰,墨色也褪成了灰褐色。

上面画的全是常规推演——灵脉走势、灵能消长、人族气运。

内容枯燥,但每一张都工整得偏执,连用箭头表示因果关系的弧度都是统一的。

中间那段时期的推演开始变了。

符号变得密集,箭头开始分叉,同一张纸上出现了反复涂改的痕迹。

有一张被他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旁边写了好几个问号,问号下面又被重重划掉,改成了三个字——

“未知域”。

最后几张的笔迹完全不同。

潦草到几乎辨认不清的狂草,几乎像把毛笔戳进纸里写的——

“听蝉非本土所生。我推演过他的命线。他的命线不在此界天道之中。我被骗了。他一直在利用我。我之前的推演,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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