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林深见路尽逢村（1）
陆之野跟着那矮小身影一路狂奔，嘴里不停高喊：“等一下！小朋友！别跑！我不是坏人！我是警察！警察！”
呼喊在空旷的林地间回荡，前方那小身影却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如同一只受惊的幼鹿，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路旁一片茂密得惊人的灌木丛。
那草丛疯长得几乎有一人多高，枝叶纠缠，形成一道深绿色的、密不透风的墙。
陆之野心下一沉：糟了！这要是让他钻进这种地方，眨眼就能跟丢！
他顾不得许多，把心一横，也学着那孩子的样子，用双臂奋力拨开那些带着细小倒刺的枝条，埋头就往里冲。
枝条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孩看着瘦瘦小小，两条小短腿怎么捣腾得这么快？！
这念头还没完全落地——
“扑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孩子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呼，从他斜后方传来！
陆之野脚步猛地刹住：“……？！”
他立刻转身，拨开刚冲过的草丛往回看。
只见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小孩正跌坐在一片稍显稀疏的草窠里，小脸上沾了泥土，正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显然，这小子刚才玩了个假动作，佯装往前冲，实则想悄悄绕回后方溜走，却不想被地上凸起的树根或石头绊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那孩子又要手脚并用地窜起来逃跑，陆之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牢牢抓住了小孩细瘦的手臂！
“哎！别跑了！” 陆之野尽量放柔声音，喘着气说，“我真的不是坏人！小朋友，你告诉我，这里是哪儿？怎么才能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抓住小孩手臂的瞬间，那孩子浑身剧烈一颤，竟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惊惧地抬起头，也向他看来。
四目相对。
肌肤相触处传来孩童微凉的体温，以及清晰的骨骼感。
陆之野看清了那张脸。
眼睛很圆，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漆黑，映着林间疏落的光。
虽然年纪尚小，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还有泥土污渍，但五官的轮廓——那挺翘的鼻尖，抿紧的薄唇，尤其是那双眼型——已经初现雏形，精致得惊人。
这张脸……太像了！
像缩小版、稚嫩版、狼狈版，但绝对错不了的——
陈夜？！！
陆之野的表情瞬间空白，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所有的推测、疑惑、警惕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几乎就在同时，被他抓住的小陈夜，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骤然瞪大到了极限！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恐惧尖叫，猛地从小陈夜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尖叫毫无预兆，把正处于震惊中的陆之野也吓得一个激灵，抓住对方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小陈夜，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就像一只被天敌追捕到穷途末路的小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喂！站住！” 陆之野回过神来，暗骂一声“糟了”，也顾不得脸上被枝条抽打的刺痛，再次拔腿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盯紧了那个在林间草木中若隐若现的小小后脑勺，几乎用上了百米冲刺的劲头。
眼前的阻碍仿佛无穷无尽，繁茂的枝叶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细密的刺痛感，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
直到他奋力拨开最后一丛挡在眼前的、带着湿气的肥大树叶——
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合着雨后泥土腥味、腐烂落叶气息以及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冲出了那片茂密的灌木林，来到了一条……似乎是山间小径的边缘。
没时间观察环境，陆之野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脱离了密集植被的遮挡，小陈夜那两条小短腿简直像是装上了马达，跑得飞快！
而且他似乎对这地形极为熟悉，专门挑崎岖难行、障碍物多的地方跑，试图甩掉追兵。
更让陆之野心脏骤停的是，这小疯子慌不择路，竟然直直地朝着小径下方不远处、一个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池塘冲了过去！
“别跑了！那里水……” 陆之野的警告还没喊完——
“扑通！！！”
水花四溅！
小陈夜的身影瞬间被那看似平静、实则不知深浅的池水吞没，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水面迅速恢复了晃动的光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之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尖叫出来！
他想也没想，肾上腺素狂飙，几步冲到池塘边，俯身就往那孩子消失的水面伸手去捞！
“呔！小杂种！又来祸害我们家鱼塘！！”
就在此时，一声粗鲁暴戾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陆之野侧前方响起！
陆之野捞人的动作一滞，愕然抬头。
只见池塘对岸，一个穿着沾满泥点汗渍的旧汗衫、面容模糊但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地从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冲出来，手里抄着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边骂边往这边赶。
而几乎同时，池塘靠陆之野这边稍远些的岸边，水声哗啦一响——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猛地从水里冒了出来，正是小陈夜！
他呛咳着，脸色苍白，手脚却异常熟练地扒拉着岸边的石头和水草，拼命往上爬，显然对“落水-逃跑”这套流程并不陌生。
中年男人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三两步冲到近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竹扫帚，不管不顾地朝着刚爬上岸、还在咳水的小陈夜狠狠挥下！
“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小陈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护住了头脸！
陆之野想也不想，手中一直紧握的枪械猛地调转枪口——
“砰！”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竹制的扫帚杆在距离小陈夜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应声从中间断裂！
扫帚头带着半截断杆，“嗖”地飞了出去，啪嗒掉在远处的泥地里。
“？！” 中年男人挥了个空，手臂带着惯性落下，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光秃秃竹竿，愣了一下。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愣神！
小陈夜反应极快，他甚至没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男人腿边“哧溜”一下钻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撒开脚丫，眨眼间就窜进了旁边更茂密的树丛里，消失不见。
“呃？我的扫把……” 中年男人这时才回过神，看着手里断口整齐的竹竿，又看看远处地上的扫帚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隐隐恐惧的神情。
“怎么了老张？大呼小叫的？” 另一个声音传来，又有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从土坯房后绕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
“扫、扫把……” 第一个男人声音有些发颤，指着断杆，“我去打那个……那个小灾星，这扫把……它自己……突然就断了！”
后来的一家人闻言，脸色瞬间都变了。
“自己断了？” 后来的男人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不安，“这……这……”
“走走走，快回去！晦气！” 男人仿佛被烫到一样，扔掉了手里的半截竹竿，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说那小子邪乎！碰不得！回去得赶紧拜拜，去去晦气……”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池塘边，仿佛身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追赶。
陆之野缓缓垂下还在微微发热的枪口，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刚……是他开的枪！
但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子弹的存在，只以为是“扫把自己断了”，并将之归咎于小陈夜的“邪乎”！
这些人也看不见自己！
呼喊在空旷的林地间回荡，前方那小身影却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快，如同一只受惊的幼鹿，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路旁一片茂密得惊人的灌木丛。
那草丛疯长得几乎有一人多高，枝叶纠缠，形成一道深绿色的、密不透风的墙。
陆之野心下一沉：糟了！这要是让他钻进这种地方，眨眼就能跟丢！
他顾不得许多，把心一横，也学着那孩子的样子，用双臂奋力拨开那些带着细小倒刺的枝条，埋头就往里冲。
枝条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孩看着瘦瘦小小，两条小短腿怎么捣腾得这么快？！
这念头还没完全落地——
“扑通！”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孩子压抑不住的、短促的痛呼，从他斜后方传来！
陆之野脚步猛地刹住：“……？！”
他立刻转身，拨开刚冲过的草丛往回看。
只见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小孩正跌坐在一片稍显稀疏的草窠里，小脸上沾了泥土，正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显然，这小子刚才玩了个假动作，佯装往前冲，实则想悄悄绕回后方溜走，却不想被地上凸起的树根或石头绊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那孩子又要手脚并用地窜起来逃跑，陆之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一伸，牢牢抓住了小孩细瘦的手臂！
“哎！别跑了！” 陆之野尽量放柔声音，喘着气说，“我真的不是坏人！小朋友，你告诉我，这里是哪儿？怎么才能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抓住小孩手臂的瞬间，那孩子浑身剧烈一颤，竟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惊惧地抬起头，也向他看来。
四目相对。
肌肤相触处传来孩童微凉的体温，以及清晰的骨骼感。
陆之野看清了那张脸。
眼睛很圆，眼尾微微下垂，瞳孔漆黑，映着林间疏落的光。
虽然年纪尚小，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还有泥土污渍，但五官的轮廓——那挺翘的鼻尖，抿紧的薄唇，尤其是那双眼型——已经初现雏形，精致得惊人。
这张脸……太像了！
像缩小版、稚嫩版、狼狈版，但绝对错不了的——
陈夜？！！
陆之野的表情瞬间空白，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所有的推测、疑惑、警惕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几乎就在同时，被他抓住的小陈夜，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存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骤然瞪大到了极限！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恐惧尖叫，猛地从小陈夜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尖叫毫无预兆，把正处于震惊中的陆之野也吓得一个激灵，抓住对方的手下意识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小陈夜，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就像一只被天敌追捕到穷途末路的小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喂！站住！” 陆之野回过神来，暗骂一声“糟了”，也顾不得脸上被枝条抽打的刺痛，再次拔腿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盯紧了那个在林间草木中若隐若现的小小后脑勺，几乎用上了百米冲刺的劲头。
眼前的阻碍仿佛无穷无尽，繁茂的枝叶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细密的刺痛感，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
直到他奋力拨开最后一丛挡在眼前的、带着湿气的肥大树叶——
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合着雨后泥土腥味、腐烂落叶气息以及淡淡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冲出了那片茂密的灌木林，来到了一条……似乎是山间小径的边缘。
没时间观察环境，陆之野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脱离了密集植被的遮挡，小陈夜那两条小短腿简直像是装上了马达，跑得飞快！
而且他似乎对这地形极为熟悉，专门挑崎岖难行、障碍物多的地方跑，试图甩掉追兵。
更让陆之野心脏骤停的是，这小疯子慌不择路，竟然直直地朝着小径下方不远处、一个在阳光下泛着光的池塘冲了过去！
“别跑了！那里水……” 陆之野的警告还没喊完——
“扑通！！！”
水花四溅！
小陈夜的身影瞬间被那看似平静、实则不知深浅的池水吞没，连个泡泡都没冒出来，水面迅速恢复了晃动的光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之野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尖叫出来！
他想也没想，肾上腺素狂飙，几步冲到池塘边，俯身就往那孩子消失的水面伸手去捞！
“呔！小杂种！又来祸害我们家鱼塘！！”
就在此时，一声粗鲁暴戾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陆之野侧前方响起！
陆之野捞人的动作一滞，愕然抬头。
只见池塘对岸，一个穿着沾满泥点汗渍的旧汗衫、面容模糊但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怒气冲冲地从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冲出来，手里抄着一把秃了半边的竹扫帚，边骂边往这边赶。
而几乎同时，池塘靠陆之野这边稍远些的岸边，水声哗啦一响——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猛地从水里冒了出来，正是小陈夜！
他呛咳着，脸色苍白，手脚却异常熟练地扒拉着岸边的石头和水草，拼命往上爬，显然对“落水-逃跑”这套流程并不陌生。
中年男人见状，更是火冒三丈，三两步冲到近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竹扫帚，不管不顾地朝着刚爬上岸、还在咳水的小陈夜狠狠挥下！
“小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小陈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护住了头脸！
陆之野想也不想，手中一直紧握的枪械猛地调转枪口——
“砰！”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竹制的扫帚杆在距离小陈夜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应声从中间断裂！
扫帚头带着半截断杆，“嗖”地飞了出去，啪嗒掉在远处的泥地里。
“？！” 中年男人挥了个空，手臂带着惯性落下，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光秃秃竹竿，愣了一下。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愣神！
小陈夜反应极快，他甚至没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男人腿边“哧溜”一下钻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撒开脚丫，眨眼间就窜进了旁边更茂密的树丛里，消失不见。
“呃？我的扫把……” 中年男人这时才回过神，看着手里断口整齐的竹竿，又看看远处地上的扫帚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隐隐恐惧的神情。
“怎么了老张？大呼小叫的？” 另一个声音传来，又有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女人从土坯房后绕出来，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
“扫、扫把……” 第一个男人声音有些发颤，指着断杆，“我去打那个……那个小灾星，这扫把……它自己……突然就断了！”
后来的一家人闻言，脸色瞬间都变了。
“自己断了？” 后来的男人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不安，“这……这……”
“走走走，快回去！晦气！” 男人仿佛被烫到一样，扔掉了手里的半截竹竿，嘴里念念有词，“我就说那小子邪乎！碰不得！回去得赶紧拜拜，去去晦气……”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池塘边，仿佛身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追赶。
陆之野缓缓垂下还在微微发热的枪口，心里却翻江倒海。
刚刚……是他开的枪！
但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子弹的存在，只以为是“扫把自己断了”，并将之归咎于小陈夜的“邪乎”！
这些人也看不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