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深见路尽逢村（2）
直到这时，陆之野才有空喘息着，直起身，真正打量起自己刚刚冲出的这片区域。
这一看，他再次愣住了。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现代城市边缘的待建工地？
目之所及，是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山峦。
他们正位于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里。脚下的小径是被人踩实的泥土路，蜿蜒通向下方。
而下方，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栋房屋。
那些房屋样式古朴，绝大多数是木结构或土石结构，屋顶覆盖着深色的瓦片。
房屋之间，由高高低低的木制阶梯、窄窄的石板路、甚至直接在山壁上凿出的石阶连接。
几道清澈的山溪从更高处流淌下来，穿过村落，有的地方架着小小的木桥，有的地方干脆将石板路没入浅浅的水中，行人需蹚水而过。
溪边，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呀的、悠远而疲惫的声响。靠近水源的屋前空地上，晾晒着一些深色的、不知是药材还是菜干的物事。
整个村落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水车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鸡鸣，几乎听不到人声鼎沸。
它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静谧，幽深，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然而，行走在村落小径上、溪水边、屋前空地上的人们，他们的衣着却并非古装。
大多是普通的、甚至有些过时的现代衣裤，汗衫、夹克、布鞋，与这古意盎然的背景形成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大脑真的要死机了。
从看见那小孩是陈夜，再到这明显与先前“待建工地”风格迥异、宛如时空错乱般的古老山村……这一切的跳跃和荒诞，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刚刚……那些人为什么看见陈夜就要打？
这里难道是陈夜的家乡？众安下面的某个深山村落？
他们口中的“灾星”、“邪乎”又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到底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之野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混乱中抽离。
当务之急，是找到陈夜！
那小子刚才往哪个方向跑了？好像是沿着这条小路往下，进了村子？
他不再犹豫，顺着湿滑的石阶，快步朝着下方的村落走去。
越往下走，人渐渐多了起来。
和之前池塘边那几个人一样，这些村民的面容也都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分辨出大概的身形和动作。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屋檐下、溪水边，低声交谈着，话题出奇地一致：
“……今晚的祭祀，你想好求什么了吗？”
“还能求啥？求财呗！去年老李家求了，今年就在镇上开了店……”
“我想给我家小子求个媳妇……”
“平安就好，家里人都平安……”
陆之野试图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追寻陈夜可能逃走的方向。
他侧身说着“劳驾，借过”，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一些村民。
那些被碰到的村民身形微微一晃，有些茫然地左右看看，低声嘟囔：“奇怪……有风吗？” 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投入之前的讨论中。
越往村子深处走，人聚集得越多，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区域汇聚。
终于，陆之野在一栋低矮的木屋前，看到了密集的人群围成的一个半圆。
那木屋的门窗都紧闭着，几个身材壮硕、面容模糊的村民正拿着锤子和厚重的木板，叮叮当当地往门窗上钉。
一个佝偻着背、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老者站在屋前，声音沙哑而严厉：
“……今晚祭祀，务必把那小畜生关好了！绝不能再让他溜进去！简直是亵渎神明！”
“村长放心，这次钉死了！” 一个钉木板的汉子闷声应道，手下锤子落得更重。
一个妇人模样的无脸人抱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处，小女孩的声音嗡嗡地传来，带着孩童的天真：“妈妈，他们为什么要封那个房子呀？里面的小哥哥不出来吃饭，不去祭祀了吗？”
那妇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背过身，快步走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训斥和恐惧：“嘘！别瞎说！那里面的小子……邪乎得很！把全家都克死了！尊神不喜欢他！记住，看见里面那个小哥哥，不要跟他说话，看见他就跑！听见没有？会沾上恶果的！”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走到那被称为村长的老者面前。
这人的身形比周围人稍微清晰一点，能看出是个年轻人。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
“村长，关多久？什么时候拆？您得跟我们说句准话吧？这么小的孩子，真饿死在里面怎么办？”
村长摸着下巴，冷哼一声：“在尊神巡游出来之前，绝不能放他出来。”
年轻人似乎更急了，抱着手臂：“仪式至少得四五天！他又那么小……”
“小？” 村长打断他，声音里透出刻骨的嫌恶与冰冷，“他是个怪物！祸害遗千年！你见他什么时候真饿死过？天天往山脚尸体堆里躺，我看他自己也早就活腻了！不如就这样，成全了他！”
“陈夜他就是个孩子！” 年轻人声音拔高，带着怒气，“他就是往那儿躺又怎么了？没害别人，也没偷东西！真要说玷污了尊神，尊神胸怀那么宽广，会计较多一个孩子跪在他跟前吗？”
前面的话，周围的村民只是露出些微不满，村长脸色阴沉。
但当年轻人提到“尊神”并为之“辩解”时，人群瞬间像被投入巨石的沸水，轰然炸开！
“你怎么说话的？！”
“尊神也是你能编排的？！”
“把尊神和那污秽东西相提并论，你疯了？！”
各种粗鄙的叫骂、指责如潮水般涌向年轻人，几个激动的村民甚至开始上前推搡他。
那年轻人也不示弱，猛地推开一个扒拉他肩膀的人，梗着脖子，声音更大，几乎是在吼：“我说错了吗？！我觉得我们这里才不对劲！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信我们自己！”
“我们全村人勒紧裤腰带供你出去上学，” 村长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得吓人，一下子压过了所有嘈杂，缓缓响起，“是让你学怎么更好地侍奉尊神，回来主持祭祀……”
他顿了顿，模糊的脸孔似乎转向年轻人，语气森然：
“不是让你学那小灾星的爹妈，装一肚子自以为是的东西回来……”
“亵渎信仰。”
这一看，他再次愣住了。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现代城市边缘的待建工地？
目之所及，是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山峦。
他们正位于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坳里。脚下的小径是被人踩实的泥土路，蜿蜒通向下方。
而下方，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栋房屋。
那些房屋样式古朴，绝大多数是木结构或土石结构，屋顶覆盖着深色的瓦片。
房屋之间，由高高低低的木制阶梯、窄窄的石板路、甚至直接在山壁上凿出的石阶连接。
几道清澈的山溪从更高处流淌下来，穿过村落，有的地方架着小小的木桥，有的地方干脆将石板路没入浅浅的水中，行人需蹚水而过。
溪边，巨大的水车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呀的、悠远而疲惫的声响。靠近水源的屋前空地上，晾晒着一些深色的、不知是药材还是菜干的物事。
整个村落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水车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鸡鸣，几乎听不到人声鼎沸。
它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古画，静谧，幽深，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古老而神秘的感觉。
然而，行走在村落小径上、溪水边、屋前空地上的人们，他们的衣着却并非古装。
大多是普通的、甚至有些过时的现代衣裤，汗衫、夹克、布鞋，与这古意盎然的背景形成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陆之野感觉自己的大脑真的要死机了。
从看见那小孩是陈夜，再到这明显与先前“待建工地”风格迥异、宛如时空错乱般的古老山村……这一切的跳跃和荒诞，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刚刚……那些人为什么看见陈夜就要打？
这里难道是陈夜的家乡？众安下面的某个深山村落？
他们口中的“灾星”、“邪乎”又是怎么回事？那孩子到底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之野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混乱中抽离。
当务之急，是找到陈夜！
那小子刚才往哪个方向跑了？好像是沿着这条小路往下，进了村子？
他不再犹豫，顺着湿滑的石阶，快步朝着下方的村落走去。
越往下走，人渐渐多了起来。
和之前池塘边那几个人一样，这些村民的面容也都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分辨出大概的身形和动作。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屋檐下、溪水边，低声交谈着，话题出奇地一致：
“……今晚的祭祀，你想好求什么了吗？”
“还能求啥？求财呗！去年老李家求了，今年就在镇上开了店……”
“我想给我家小子求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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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就好，家里人都平安……”
陆之野试图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追寻陈夜可能逃走的方向。
他侧身说着“劳驾，借过”，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一些村民。
那些被碰到的村民身形微微一晃，有些茫然地左右看看，低声嘟囔：“奇怪……有风吗？” 然后便不再理会，继续投入之前的讨论中。
越往村子深处走，人聚集得越多，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中心区域汇聚。
终于，陆之野在一栋低矮的木屋前，看到了密集的人群围成的一个半圆。
那木屋的门窗都紧闭着，几个身材壮硕、面容模糊的村民正拿着锤子和厚重的木板，叮叮当当地往门窗上钉。
一个佝偻着背、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老者站在屋前，声音沙哑而严厉：
“……今晚祭祀，务必把那小畜生关好了！绝不能再让他溜进去！简直是亵渎神明！”
“村长放心，这次钉死了！” 一个钉木板的汉子闷声应道，手下锤子落得更重。
一个妇人模样的无脸人抱着个小女孩站在不远处，小女孩的声音嗡嗡地传来，带着孩童的天真：“妈妈，他们为什么要封那个房子呀？里面的小哥哥不出来吃饭，不去祭祀了吗？”
那妇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背过身，快步走开，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训斥和恐惧：“嘘！别瞎说！那里面的小子……邪乎得很！把全家都克死了！尊神不喜欢他！记住，看见里面那个小哥哥，不要跟他说话，看见他就跑！听见没有？会沾上恶果的！”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走到那被称为村长的老者面前。
这人的身形比周围人稍微清晰一点，能看出是个年轻人。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满：
“村长，关多久？什么时候拆？您得跟我们说句准话吧？这么小的孩子，真饿死在里面怎么办？”
村长摸着下巴，冷哼一声：“在尊神巡游出来之前，绝不能放他出来。”
年轻人似乎更急了，抱着手臂：“仪式至少得四五天！他又那么小……”
“小？” 村长打断他，声音里透出刻骨的嫌恶与冰冷，“他是个怪物！祸害遗千年！你见他什么时候真饿死过？天天往山脚尸体堆里躺，我看他自己也早就活腻了！不如就这样，成全了他！”
“陈夜他就是个孩子！” 年轻人声音拔高，带着怒气，“他就是往那儿躺又怎么了？没害别人，也没偷东西！真要说玷污了尊神，尊神胸怀那么宽广，会计较多一个孩子跪在他跟前吗？”
前面的话，周围的村民只是露出些微不满，村长脸色阴沉。
但当年轻人提到“尊神”并为之“辩解”时，人群瞬间像被投入巨石的沸水，轰然炸开！
“你怎么说话的？！”
“尊神也是你能编排的？！”
“把尊神和那污秽东西相提并论，你疯了？！”
各种粗鄙的叫骂、指责如潮水般涌向年轻人，几个激动的村民甚至开始上前推搡他。
那年轻人也不示弱，猛地推开一个扒拉他肩膀的人，梗着脖子，声音更大，几乎是在吼：“我说错了吗？！我觉得我们这里才不对劲！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信我们自己！”
“我们全村人勒紧裤腰带供你出去上学，” 村长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得吓人，一下子压过了所有嘈杂，缓缓响起，“是让你学怎么更好地侍奉尊神，回来主持祭祀……”
他顿了顿，模糊的脸孔似乎转向年轻人，语气森然：
“不是让你学那小灾星的爹妈，装一肚子自以为是的东西回来……”
“亵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