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尊主既邪门也不唯物
“我煮点面吧。你先坐。”他指了指沙发。
陈夜很听话地过去了。
陆之野的动作很熟练。烧水，洗青菜，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厨房里很快响起轻微的、有规律的响动：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水烧开的咕嘟声，鸡蛋打入碗中的轻响。
陈夜安静地看着，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被端上了餐桌。金黄的蛋花，翠绿的青菜，清汤上飘着几点香油花，看起来朴素但诱人。
“吃吧。”陆之野把筷子递给陈夜。
陈夜接过，低头看了看碗，又抬眼看了看陆之野，这才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的吃相很斯文，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规矩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不发出声音。但速度却不慢，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陆之野自己那碗才吃了一半。
陆之野想：是一个有点内向的孩子呢。
“够吗？”他问。
陈夜放下碗，点点头：“够了。很好吃。”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客套。
陆之野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过去。“我晚上吃不多，别浪费。”
陈夜看了看他，没再推辞，又拿起筷子，安静地把剩下的面吃完。
吃完饭，陆之野收拾碗筷去洗。陈夜想帮忙，被陆之野按回沙发上。“你是伤员……呃，客人。”他改了口，“坐着吧。”
等陆之野洗好碗，擦干手回到客厅时，看到陈夜靠在沙发里，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绵长，胸膛平缓地起伏。
又睡着了。
陆之野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起赵峰的嘱咐——“每隔几个小时确认他还活着”。
现在确认，人还活着，而且睡得很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
少年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平稳。
睡得毫无防备。
和电视里那个“夜煞”的形象，反差大到令人恍惚。
陆之野直起身，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陈夜身上。想了想，又拿来一个枕头，小心托起陈夜的脑袋，垫在下面。
陈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睡得更沉了。
陆之野关掉大灯，只留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沙发一角。他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城市异能事件应急处理手册》，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沉睡的少年。
这一天过得太过离奇。
从期待下班，到成为这位“夜煞”的临时监护人，再到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穿着他的旧睡衣，在他的沙发上睡得毫无形象。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更不真实的，是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每次看到陈夜的脸，每次和他目光相接，那种奇怪的感觉就会出现——像是心脏被轻轻抖了一下，又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土而出。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大概是今天太累，出现了幻觉。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陆之野合上书，起身去洗漱。经过沙发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陈夜依旧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薄被下，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来……还挺乖的？
陆之野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规律生活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地淡了一些。
也许，照顾一个“只是睡得比较多”的少年，真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事实证明这个念头还是太天真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先屏住了。
声音——有一种声音，正从客厅断断续续地渗进来，像金属链条被极慢地拖过水泥地，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布料上轻轻磨蹭。
他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屏住呼吸倾听。
声音来自客厅。
什么动静？
陆之野的心提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客厅里只开着小夜灯，光线昏暗。
沙发上，陈夜依旧躺着，但姿势变了。他蜷缩了起来，薄被被踢到了地上。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在昏暗光线下，额头上那片细密的汗珠闪着湿漉漉的光。
嘴唇在动，发出一些模糊的、不成词句的音节，含在喉咙深处，闷得发颤。
陆之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痛苦？还是焦躁？
陆之野的目光往下移，瞬间头皮发麻的。
他看见了陈夜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好似痉挛，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而就在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中，隐约有几缕银白色的、极淡的光丝在游动、凝聚，勾勒出若有若无的、锁链般的轮廓！
那些光丝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但绝不是光影错觉！
但陆之野确定自己看到了——它们在陈夜无意识的手指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空气中不安地扭动、延伸，然后又因为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而消散。
这是……异能失控？还是梦游？
陆之野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陈夜，也不知道叫醒了会怎样。
赵峰只说了他嗜睡，可没说他睡着后会有这种动静！
就在这时，陈夜的梦呓声稍微清晰了一点。
“……尊……主…”
两个字，短促，模糊，猝不及防地刺进陆之野的耳膜。
尊主？
陆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熟悉的、毫无来由的悸动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陈夜在梦中叫的“尊主”……是什么？
这是宗教，还是某个组织里面的称谓？听着既邪门也不唯物……
没等陆之野想明白，沙发上的陈夜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似的抽气声。
指尖那些游弋的银白光丝骤然爆亮一瞬——随即彻底熄灭，消散无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之野的方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那床被踢落的薄被，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能量残余，证明刚才不是陆之野的幻觉。
陆之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赤脚踩着的木板传来清晰的寒意，久到心跳终于从擂鼓般的狂乱慢慢落回沉闷的节奏。他才缓缓退后一步，极其缓慢地掩上门。
窗外，夜深如墨。
陆之野忽然意识到——
他怕是不小心，揽了个真正的大麻烦进门。
陈夜很听话地过去了。
陆之野的动作很熟练。烧水，洗青菜，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厨房里很快响起轻微的、有规律的响动：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水烧开的咕嘟声，鸡蛋打入碗中的轻响。
陈夜安静地看着，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被端上了餐桌。金黄的蛋花，翠绿的青菜，清汤上飘着几点香油花，看起来朴素但诱人。
“吃吧。”陆之野把筷子递给陈夜。
陈夜接过，低头看了看碗，又抬眼看了看陆之野，这才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的吃相很斯文，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规矩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不发出声音。但速度却不慢，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陆之野自己那碗才吃了一半。
陆之野想：是一个有点内向的孩子呢。
“够吗？”他问。
陈夜放下碗，点点头：“够了。很好吃。”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客套。
陆之野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半过去。“我晚上吃不多，别浪费。”
陈夜看了看他，没再推辞，又拿起筷子，安静地把剩下的面吃完。
吃完饭，陆之野收拾碗筷去洗。陈夜想帮忙，被陆之野按回沙发上。“你是伤员……呃，客人。”他改了口，“坐着吧。”
等陆之野洗好碗，擦干手回到客厅时，看到陈夜靠在沙发里，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绵长，胸膛平缓地起伏。
又睡着了。
陆之野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起赵峰的嘱咐——“每隔几个小时确认他还活着”。
现在确认，人还活着，而且睡得很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
少年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呼吸平稳。
睡得毫无防备。
和电视里那个“夜煞”的形象，反差大到令人恍惚。
陆之野直起身，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陈夜身上。想了想，又拿来一个枕头，小心托起陈夜的脑袋，垫在下面。
陈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睡得更沉了。
陆之野关掉大灯，只留角落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沙发一角。他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城市异能事件应急处理手册》，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上沉睡的少年。
这一天过得太过离奇。
从期待下班，到成为这位“夜煞”的临时监护人，再到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穿着他的旧睡衣，在他的沙发上睡得毫无形象。
这一切都透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更不真实的，是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每次看到陈夜的脸，每次和他目光相接，那种奇怪的感觉就会出现——像是心脏被轻轻抖了一下，又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土而出。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大概是今天太累，出现了幻觉。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陆之野合上书，起身去洗漱。经过沙发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陈夜依旧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薄被下，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起来……还挺乖的？
陆之野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规律生活而产生的烦躁，莫名地淡了一些。
也许，照顾一个“只是睡得比较多”的少年，真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事实证明这个念头还是太天真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之野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呼吸先屏住了。
声音——有一种声音，正从客厅断断续续地渗进来，像金属链条被极慢地拖过水泥地，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布料上轻轻磨蹭。
他瞬间清醒，翻身坐起，屏住呼吸倾听。
声音来自客厅。
什么动静？
陆之野的心提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看去。
客厅里只开着小夜灯，光线昏暗。
沙发上，陈夜依旧躺着，但姿势变了。他蜷缩了起来，薄被被踢到了地上。
他的眉头锁得很紧，在昏暗光线下，额头上那片细密的汗珠闪着湿漉漉的光。
嘴唇在动，发出一些模糊的、不成词句的音节，含在喉咙深处，闷得发颤。
陆之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痛苦？还是焦躁？
陆之野的目光往下移，瞬间头皮发麻的。
他看见了陈夜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好似痉挛，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而就在他指尖前方的空气中，隐约有几缕银白色的、极淡的光丝在游动、凝聚，勾勒出若有若无的、锁链般的轮廓！
那些光丝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但绝不是光影错觉！
但陆之野确定自己看到了——它们在陈夜无意识的手指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空气中不安地扭动、延伸，然后又因为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而消散。
这是……异能失控？还是梦游？
陆之野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该不该叫醒陈夜，也不知道叫醒了会怎样。
赵峰只说了他嗜睡，可没说他睡着后会有这种动静！
就在这时，陈夜的梦呓声稍微清晰了一点。
“……尊……主…”
两个字，短促，模糊，猝不及防地刺进陆之野的耳膜。
尊主？
陆之野的心脏猛地一缩，那股熟悉的、毫无来由的悸动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陈夜在梦中叫的“尊主”……是什么？
这是宗教，还是某个组织里面的称谓？听着既邪门也不唯物……
没等陆之野想明白，沙发上的陈夜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似的抽气声。
指尖那些游弋的银白光丝骤然爆亮一瞬——随即彻底熄灭，消散无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之野的方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地板上那床被踢落的薄被，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能量残余，证明刚才不是陆之野的幻觉。
陆之野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赤脚踩着的木板传来清晰的寒意，久到心跳终于从擂鼓般的狂乱慢慢落回沉闷的节奏。他才缓缓退后一步，极其缓慢地掩上门。
窗外，夜深如墨。
陆之野忽然意识到——
他怕是不小心，揽了个真正的大麻烦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