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睡尽量五分钟
“不用，”陈夜拿起叉子，很自然地开始吃，“凉的也能吃。”他吃东西的速度依然不慢。
陆之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你……平时都睡这么沉吗？”
陈夜咽下一口煎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口牛奶，“习惯了。”
“赵队长说，你在战场上也会睡着？”陆之野试探着问。
陈夜拿叉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陆之野看不懂的、近乎自嘲的情绪。
“有时候，”他说，“太累了，或者……梦到了想见的东西，就舍不得醒。”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陆之野莫名觉得，这话里藏着很深的东西。
“想见的东西？”陆之野追问。
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陆之野。
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闪躲或遮掩，坦荡得让人心悸。
“嗯，”陈夜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只有在很深的梦里，才有可能见到一点点影子。”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憧憬，但陆之野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你就拼命睡觉？”陆之野皱起眉，“这很危险。赵队长说，你因为睡觉，害得你师姐受伤了？”
陈夜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那是意外，”他说，声音低了些，“我会注意的。”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陆之野还想说什么，陈夜已经站起身，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水槽。“我来洗吧，”他说，“算住宿费。”
他的动作很自然，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冲洗盘子和杯子。水流声掩盖了客厅里短暂的沉默。
陆之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配合、甚至主动分担家务的少年，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管教”或“监护”。
他只是在用一种礼貌的、不惹麻烦的方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而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睡眠的执着，以及藏在睡眠背后的秘密，依旧被牢牢地锁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不容外人窥探。
八点十分，陆之野该出门了。
他看着已经洗好碗、擦干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的陈夜，有些犹豫：“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陈夜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可以。”
“出门记得和我说，”陆之野交代，“如果有事，打我电话。号码我写在那张便签纸上了。”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一张黄色便利贴。
“好。”
“中午我会回来一趟，给你带午饭。或者你自己……你会做饭吗？”
陈夜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会。”
“……那还是我带吧。”陆之野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久睡对身体不好，你上午尽量不要再睡了。至少保持清醒到我回来，行吗？”
得看着点别让人睡死了——长期不健康作息，算不算慢性自杀？
陈夜看着他，嘴角又勾起那个带着小虎牙的、乖巧的笑容：“我尽量。”
陆之野一点都不信他这个“尽量”。
但他没办法，总不能把人绑在椅子上。
带着满腹的忧虑和隐隐的不安，陆之野锁好门，下楼上班去了。
---
分局里，陆之野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陆哥！怎么样怎么样？夜煞大佬醒了没？”王胖子第一个凑上来，眼睛发亮。
林薇也放下手里的文件，关切地看过来。
陆之野把公文包放在工位上，揉了揉眉心：“醒了，吃了早饭。”
“好相处吗？有没有什么……呃，特别的地方？”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特别的地方？
随时随地能睡着算吗？睡着后可能异能失控算吗？梦里喊着“尊主”算吗？
陆之野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只说：“还行，挺安静的。”
“我就说嘛！”王胖子一拍大腿，“长得那么好看，性格肯定差不到哪儿去！陆哥，你这波不亏啊，白捡个漂亮弟弟，还有高额补贴！”
陆之野懒得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待办事项。但思绪总是飘忽，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小小的公寓，飘到沙发上可能又陷入沉睡的少年身上。
睡得那么沉……不正常吧？
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上午十点，他处理完两个电话投诉，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陆之野的心提了起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几声，就在他准备挂断冲回家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陈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被吵醒的不悦和沙哑，显然又睡着了。
陆之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你又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夜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困倦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尽量别睡吗？”
“……我尽量了，”陈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尽量了……五分钟……呼……”
电话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陆之野：“……”
他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对“一天一千二”这份补贴的价值，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钱，可能真的是精神损失费。
中午十二点，陆之野带着从单位食堂打的两份盒饭，匆匆赶回家。
钥匙转动，门打开。
客厅里一片安静。陈夜蜷在沙发上，果然又睡着了。这次他连毯子都没盖，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训练服侧躺着，手臂枕在脑袋下，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陆之野关上门，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这次他没再试图温柔地叫醒。他伸出手，捏住了陈夜的鼻子。
几秒钟后，沉睡中的人因为呼吸不畅而皱起眉，无意识地张开嘴呼吸。又过了几秒，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之野。
“醒醒，”陆之野松开手，面无表情，“吃饭了。”
陈夜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当前的情况。然后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表情有点委屈，但没说什么。
午饭在沉默中进行。陈夜依旧吃得很快，很安静。
吃完饭，陆之野看着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的陈夜，忽然开口：“下午，你跟我一起去分局。”
陈夜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为什么？”
陆之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你……平时都睡这么沉吗？”
陈夜咽下一口煎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又低头喝了口牛奶，“习惯了。”
“赵队长说，你在战场上也会睡着？”陆之野试探着问。
陈夜拿叉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陆之野看不懂的、近乎自嘲的情绪。
“有时候，”他说，“太累了，或者……梦到了想见的东西，就舍不得醒。”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陆之野莫名觉得，这话里藏着很深的东西。
“想见的东西？”陆之野追问。
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陆之野。
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闪躲或遮掩，坦荡得让人心悸。
“嗯，”陈夜说，“一个……很重要的人。只有在很深的梦里，才有可能见到一点点影子。”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憧憬，但陆之野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你就拼命睡觉？”陆之野皱起眉，“这很危险。赵队长说，你因为睡觉，害得你师姐受伤了？”
陈夜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那是意外，”他说，声音低了些，“我会注意的。”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陆之野还想说什么，陈夜已经站起身，端着空盘子走向厨房水槽。“我来洗吧，”他说，“算住宿费。”
他的动作很自然，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冲洗盘子和杯子。水流声掩盖了客厅里短暂的沉默。
陆之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配合、甚至主动分担家务的少年，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管教”或“监护”。
他只是在用一种礼貌的、不惹麻烦的方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而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睡眠的执着，以及藏在睡眠背后的秘密，依旧被牢牢地锁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不容外人窥探。
八点十分，陆之野该出门了。
他看着已经洗好碗、擦干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的陈夜，有些犹豫：“我……要去上班了。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陈夜点点头，表情很平静：“可以。”
“出门记得和我说，”陆之野交代，“如果有事，打我电话。号码我写在那张便签纸上了。”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一张黄色便利贴。
“好。”
“中午我会回来一趟，给你带午饭。或者你自己……你会做饭吗？”
陈夜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会。”
“……那还是我带吧。”陆之野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久睡对身体不好，你上午尽量不要再睡了。至少保持清醒到我回来，行吗？”
得看着点别让人睡死了——长期不健康作息，算不算慢性自杀？
陈夜看着他，嘴角又勾起那个带着小虎牙的、乖巧的笑容：“我尽量。”
陆之野一点都不信他这个“尽量”。
但他没办法，总不能把人绑在椅子上。
带着满腹的忧虑和隐隐的不安，陆之野锁好门，下楼上班去了。
---
分局里，陆之野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陆哥！怎么样怎么样？夜煞大佬醒了没？”王胖子第一个凑上来，眼睛发亮。
林薇也放下手里的文件，关切地看过来。
陆之野把公文包放在工位上，揉了揉眉心：“醒了，吃了早饭。”
“好相处吗？有没有什么……呃，特别的地方？”林薇小心翼翼地问。
特别的地方？
随时随地能睡着算吗？睡着后可能异能失控算吗？梦里喊着“尊主”算吗？
陆之野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只说：“还行，挺安静的。”
“我就说嘛！”王胖子一拍大腿，“长得那么好看，性格肯定差不到哪儿去！陆哥，你这波不亏啊，白捡个漂亮弟弟，还有高额补贴！”
陆之野懒得理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待办事项。但思绪总是飘忽，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小小的公寓，飘到沙发上可能又陷入沉睡的少年身上。
睡得那么沉……不正常吧？
真的不要去医院看看吗？
上午十点，他处理完两个电话投诉，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陆之野的心提了起来。
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几声，就在他准备挂断冲回家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陈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被吵醒的不悦和沙哑，显然又睡着了。
陆之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你又睡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夜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困倦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尽量别睡吗？”
“……我尽量了，”陈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尽量了……五分钟……呼……”
电话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陆之野：“……”
他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对“一天一千二”这份补贴的价值，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钱，可能真的是精神损失费。
中午十二点，陆之野带着从单位食堂打的两份盒饭，匆匆赶回家。
钥匙转动，门打开。
客厅里一片安静。陈夜蜷在沙发上，果然又睡着了。这次他连毯子都没盖，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训练服侧躺着，手臂枕在脑袋下，黑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陆之野关上门，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这次他没再试图温柔地叫醒。他伸出手，捏住了陈夜的鼻子。
几秒钟后，沉睡中的人因为呼吸不畅而皱起眉，无意识地张开嘴呼吸。又过了几秒，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之野。
“醒醒，”陆之野松开手，面无表情，“吃饭了。”
陈夜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当前的情况。然后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表情有点委屈，但没说什么。
午饭在沉默中进行。陈夜依旧吃得很快，很安静。
吃完饭，陆之野看着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的陈夜，忽然开口：“下午，你跟我一起去分局。”
陈夜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