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歧路
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俞凉站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半旧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这里是大学创业园区最便宜的一间办公室，“凉灼科技”的诞生地。
“看！我们的第一个logo！”程灼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块手绘板，上面画着一个火焰与雪花交织的图案，下面潦草地写着“凉灼科技”四个字。
俞凉接过画板，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灼的手背，一丝微妙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有点抽象。”
“艺术本来就需要想象力。”程灼一把勾住俞凉的脖子，身上散发着熟悉的薄荷香气，“这可是我熬到凌晨三点的杰作。”
俞凉轻轻挣开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转向空荡荡的办公室：“桌椅下午送到，服务器已经租好了，营业执照下周能下来。”
程灼夸张地鞠了一躬：“不愧是效率狂魔俞总。”
“别闹。”俞凉推了推眼镜，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们得抓紧时间完善训练系统，下个月电竞展是第一次公开亮相。”
程灼突然安静下来，走到窗前。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白衬衫下的肩胛骨若隐若现。毕业后，他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利落成熟，但眼中的火焰依旧明亮如初。
“真的要做成商业化产品啊...”程灼轻声说，语气复杂。
俞凉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望着窗外校园的尖顶：“你后悔了？”
“怎么可能！”程灼转头，鼻尖几乎擦过俞凉的脸颊，他迅速后退半步，“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要靠这个吃饭了。”
俞凉从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空白墙面上写下“改变游戏未来”六个大字，然后递给程灼：“创始人签名？”
程灼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笔在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火焰图案。俞凉看着那个熟悉的涂鸦，想起高中时程灼在他课本上画的第一个火焰标记——那时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对头。
“合伙人协议我拟好了。”俞凉从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股权五五开，你负责技术研发，我管运营和商业...”
程灼看都没看就签了名：“谁跟谁啊，这么见外。”
“商业归商业。”俞凉皱眉，“条款还是要看清楚。”
程灼把笔一扔，大笑着揽住俞凉的肩：“机器人，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哪天你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俞凉无奈地摇头，却没有再次挣脱那个温暖的臂弯。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是团队新招的首批员工：前端工程师小林，后端开发阿杰，还有美术设计小雨。
“老板们好！”小林活泼地打招呼，“我们是来报到的，虽然...呃，好像还没桌椅。”
程灼热情地迎上去：“别叫老板，听着老气！我是程灼，这是俞凉。以后大家一起混！”
俞凉则公事公办地点头：“临时办公点在隔壁咖啡厅，下午设备到齐后再搬进来。这是项目时间表和各自的分工。”
小雨接过文件，小声对阿杰说：“果然一个火焰一个冰块...”
程灼耳尖地听到，冲俞凉眨眨眼：“看吧，第一印象就坐实了。”
俞凉假装没听见，但耳根微微发热。
创业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碌而充实。白天，程灼带领技术团队完善AI训练系统的算法；晚上，俞凉伏案制定商业计划，联系潜在客户。他们常常工作到深夜，然后一起走回租住的公寓——为了节省成本，两人合租了一间两居室。
七月的第一个周五，团队完成了第一个可演示版本。程灼兴奋地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其实只是用屏风隔出的一小块区域。
“见证奇迹的时刻！”程灼点击播放键，屏幕上出现他们开发的AI系统与职业选手对战的画面。五分钟内，AI以压倒性优势连胜三局。
团队成员欢呼雀跃，只有俞凉盯着数据报表，眉头紧锁：“响应时间还是比竞品慢了0.3秒。”
“但准确率高了15%！”程灼反驳，“我们的算法更智能，不是靠蛮力...”
“普通用户感知不到准确率差异，但延迟很明显。”俞凉冷静地指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小林悄悄缩了缩脖子，阿杰假装专注地盯着鞋尖。
程灼的笑容僵在脸上：“所以你的意思是？”
“重写底层代码，优化响应速度。”俞凉翻开笔记本，“我已经列出了几个可能的优化方向...”
“不可能！”程灼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套算法是我们最大的优势，重写等于从零开始！”
“如果影响用户体验，再好的算法也没用。”俞凉寸步不让。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程灼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小雨弱弱地问：“要...去追他吗？”
俞凉摇摇头：“继续工作。把刚才对战的数据再分析一遍。”
但整个下午，俞凉的心思都不在数据上。他不断回放着程灼离开时受伤的眼神，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意见分歧，但确是创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晚上九点，俞凉回到公寓，发现程灼不在家。餐桌上留着张字条：“去网吧找灵感，别等。——灼”
俞凉盯着那个熟悉的签名，想起高中时程灼常常溜去网吧通宵的日子。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钥匙出了门。
城市另一端的“极光”网吧是程灼的老据点。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泡面味和键盘敲击声。俞凉在角落找到了程灼——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放着半罐啤酒。
俞凉默默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程灼没有在玩游戏，而是在优化他们争吵的那个算法。
“我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俞凉轻声说。
程灼猛地回头，耳机都滑落了一半：“你怎么...”
“带了宵夜。”俞凉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你最爱的那家牛肉面。”
程灼的表情软化了，摘下耳机：“...谢谢。”
他们坐在网吧角落的小桌旁分食那碗面。程灼狼吞虎咽地吃着，显然饿坏了。
“算法我想过了。”程灼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在不重写的前提下优化响应速度...大概能提升0.2秒左右。”
俞凉点点头：“我看过你的代码了，思路很好。”
“你看了？什么时候？”
“你离开后，我检查了git提交记录。”俞凉推了推眼镜，”你改得很好...抱歉我太武断了。”
程灼瞪大眼睛：“哇哦，机器人居然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业决策应该数据说话。”俞凉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方案数据更好。”
程灼突然伸手揉了揉俞凉的头发：“死脑筋！有时候也要相信直觉好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俞凉僵在原地。程灼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低头猛喝面汤掩饰发红的耳尖。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臂距离，谁都没提刚才的小插曲。
“对了，”程灼突然说，“下周我要去上海两天，有个技术交流会。”
俞凉点点头：“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盯紧产品进度就行。”程灼的语气过于轻松，“就普通的技术沙龙，没什么大不了的。”
俞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有问题：“好吧，保持联系。”
程灼去上海的那两天，俞凉几乎住在办公室里，带领团队赶制电竞展的演示版本。第二天深夜，他疲惫地回到公寓，发现程灼已经回来了，卧室门紧闭，门口放着一个陌生的精美纸袋。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冲动，俞凉轻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封烫金邀请函，来自欧洲顶级电竞俱乐部“北极星”，邀请程灼加入他们的职业选手培养计划，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俞凉的手指微微发抖。程灼从未提过这件事。他小心地把邀请函放回去，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弥漫着尴尬的沉默。程灼反常地安静，不停地刷手机；俞凉则机械地咀嚼着麦片，食不知味。
“上海...怎么样？”俞凉最终打破沉默。
程灼头也不抬：“还行，认识了几个同行。”
“就这些？”
“嗯。”程灼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对了，电竞展的物料设计好了吗？”
俞凉盯着程灼低垂的睫毛，想起那张被藏起来的邀请函：“在进行中。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程灼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什么意思？”
“没什么。”俞凉起身收拾碗筷，”只是随口问问。”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程灼变得异常忙碌，总是戴着耳机埋头编程，避开与俞凉的眼神接触；俞凉则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连小林都察觉到了异常，偷偷问小雨：“两位老板吵架了？”
周五下午，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来访，名片上印着“智胜科技商务总监王立”。
“久仰两位年轻有为啊！”王立热情地握手，”我们公司对你们的AI训练系统很感兴趣。”
智胜科技是行业巨头，拥有全国最大的电竞平台。俞凉谨慎地应对着，而程灼则一反常态地积极介绍技术细节。
“我们考虑收购你们的团队和技术。”会谈结束时，王立直接抛出橄榄枝，”价格好商量，至少这个数。”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俞凉立刻拒绝：“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出售的打算。”
王立不以为意地笑笑：“别急着决定。年轻人有梦想很好，但现实很骨感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灼一眼，“程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程灼的表情变得复杂，但没有反驳。
送走王立后，俞凉关上门，转身质问程灼：“你早就和他们接触过？在上海？”
程灼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
北极星俱乐部的邀请函，我看到了。”俞凉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现在又是智胜科技...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退出？”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灼猛地站起来，“我只是...在考虑所有选项。”
“包括背着我接触竞争对手？”俞凉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八度，“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创业的吗？”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假装专注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程灼抓起背包大步走向门口：“我需要静一静。回头再谈。”
这一次，俞凉没有追上去。
接下来的三天，程灼几乎消失在办公室，只偶尔远程提交一些代码。俞凉把自己埋在工作中，用疯狂的忙碌麻痹自己。电竞展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第四天凌晨，俞凉在办公室沙发上惊醒——他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程灼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程灼的工位还亮着灯。
俞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程灼趴在桌上睡着了，脸贴着键盘，屏幕还亮着。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北极星俱乐部的正式合同，以及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俱乐部经理，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感谢贵俱乐部的赏识，但我已决定与合伙人共同创业，恕不能接受邀请。——程灼”
俞凉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他静静地看着程灼熟睡的侧脸，睫毛在显示器蓝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疲惫的弧度。
最终，俞凉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关掉显示器，留下一张便利贴：“明天电竞展，别迟到。”然后悄悄离开了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洒在“凉灼科技”的第一个展位上。俞凉早早到场布置，心里忐忑不安——程灼会来吗？
九点整，人群开始涌入展馆。就在俞凉准备独自应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机器人？”
程灼站在那里，穿着他们定制的团队T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俞凉一杯：“双份糖，记得吧？”
俞凉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程灼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记得。”
他们并肩站在展台前，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涌向他们的演示区。程灼突然低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那些事。”
俞凉摇摇头：“我也反应过度了。”
“我不会退出的。”程灼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无论什么offer，都比不上我们一起...你明白吗？”
俞凉转头看他，发现程灼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展馆的灯光。他想说很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也是。”
程灼笑了，那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了多日阴霾：“那就好。现在，准备好改变游戏未来了吗，合伙人？”
俞凉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随时准备着。”
“看！我们的第一个logo！”程灼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块手绘板，上面画着一个火焰与雪花交织的图案，下面潦草地写着“凉灼科技”四个字。
俞凉接过画板，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灼的手背，一丝微妙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有点抽象。”
“艺术本来就需要想象力。”程灼一把勾住俞凉的脖子，身上散发着熟悉的薄荷香气，“这可是我熬到凌晨三点的杰作。”
俞凉轻轻挣开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转向空荡荡的办公室：“桌椅下午送到，服务器已经租好了，营业执照下周能下来。”
程灼夸张地鞠了一躬：“不愧是效率狂魔俞总。”
“别闹。”俞凉推了推眼镜，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我们得抓紧时间完善训练系统，下个月电竞展是第一次公开亮相。”
程灼突然安静下来，走到窗前。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白衬衫下的肩胛骨若隐若现。毕业后，他剪短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利落成熟，但眼中的火焰依旧明亮如初。
“真的要做成商业化产品啊...”程灼轻声说，语气复杂。
俞凉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望着窗外校园的尖顶：“你后悔了？”
“怎么可能！”程灼转头，鼻尖几乎擦过俞凉的脸颊，他迅速后退半步，“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们真的要靠这个吃饭了。”
俞凉从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空白墙面上写下“改变游戏未来”六个大字，然后递给程灼：“创始人签名？”
程灼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笔在下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火焰图案。俞凉看着那个熟悉的涂鸦，想起高中时程灼在他课本上画的第一个火焰标记——那时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对头。
“合伙人协议我拟好了。”俞凉从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股权五五开，你负责技术研发，我管运营和商业...”
程灼看都没看就签了名：“谁跟谁啊，这么见外。”
“商业归商业。”俞凉皱眉，“条款还是要看清楚。”
程灼把笔一扔，大笑着揽住俞凉的肩：“机器人，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哪天你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俞凉无奈地摇头，却没有再次挣脱那个温暖的臂弯。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是团队新招的首批员工：前端工程师小林，后端开发阿杰，还有美术设计小雨。
“老板们好！”小林活泼地打招呼，“我们是来报到的，虽然...呃，好像还没桌椅。”
程灼热情地迎上去：“别叫老板，听着老气！我是程灼，这是俞凉。以后大家一起混！”
俞凉则公事公办地点头：“临时办公点在隔壁咖啡厅，下午设备到齐后再搬进来。这是项目时间表和各自的分工。”
小雨接过文件，小声对阿杰说：“果然一个火焰一个冰块...”
程灼耳尖地听到，冲俞凉眨眨眼：“看吧，第一印象就坐实了。”
俞凉假装没听见，但耳根微微发热。
创业的日子比想象中更忙碌而充实。白天，程灼带领技术团队完善AI训练系统的算法；晚上，俞凉伏案制定商业计划，联系潜在客户。他们常常工作到深夜，然后一起走回租住的公寓——为了节省成本，两人合租了一间两居室。
七月的第一个周五，团队完成了第一个可演示版本。程灼兴奋地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其实只是用屏风隔出的一小块区域。
“见证奇迹的时刻！”程灼点击播放键，屏幕上出现他们开发的AI系统与职业选手对战的画面。五分钟内，AI以压倒性优势连胜三局。
团队成员欢呼雀跃，只有俞凉盯着数据报表，眉头紧锁：“响应时间还是比竞品慢了0.3秒。”
“但准确率高了15%！”程灼反驳，“我们的算法更智能，不是靠蛮力...”
“普通用户感知不到准确率差异，但延迟很明显。”俞凉冷静地指出。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小林悄悄缩了缩脖子，阿杰假装专注地盯着鞋尖。
程灼的笑容僵在脸上：“所以你的意思是？”
“重写底层代码，优化响应速度。”俞凉翻开笔记本，“我已经列出了几个可能的优化方向...”
“不可能！”程灼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套算法是我们最大的优势，重写等于从零开始！”
“如果影响用户体验，再好的算法也没用。”俞凉寸步不让。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程灼抓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小雨弱弱地问：“要...去追他吗？”
俞凉摇摇头：“继续工作。把刚才对战的数据再分析一遍。”
但整个下午，俞凉的心思都不在数据上。他不断回放着程灼离开时受伤的眼神，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意见分歧，但确是创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晚上九点，俞凉回到公寓，发现程灼不在家。餐桌上留着张字条：“去网吧找灵感，别等。——灼”
俞凉盯着那个熟悉的签名，想起高中时程灼常常溜去网吧通宵的日子。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钥匙出了门。
城市另一端的“极光”网吧是程灼的老据点。推开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泡面味和键盘敲击声。俞凉在角落找到了程灼——他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放着半罐啤酒。
俞凉默默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程灼没有在玩游戏，而是在优化他们争吵的那个算法。
“我就知道能在这儿找到你。”俞凉轻声说。
程灼猛地回头，耳机都滑落了一半：“你怎么...”
“带了宵夜。”俞凉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你最爱的那家牛肉面。”
程灼的表情软化了，摘下耳机：“...谢谢。”
他们坐在网吧角落的小桌旁分食那碗面。程灼狼吞虎咽地吃着，显然饿坏了。
“算法我想过了。”程灼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在不重写的前提下优化响应速度...大概能提升0.2秒左右。”
俞凉点点头：“我看过你的代码了，思路很好。”
“你看了？什么时候？”
“你离开后，我检查了git提交记录。”俞凉推了推眼镜，”你改得很好...抱歉我太武断了。”
程灼瞪大眼睛：“哇哦，机器人居然会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商业决策应该数据说话。”俞凉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方案数据更好。”
程灼突然伸手揉了揉俞凉的头发：“死脑筋！有时候也要相信直觉好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俞凉僵在原地。程灼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低头猛喝面汤掩饰发红的耳尖。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臂距离，谁都没提刚才的小插曲。
“对了，”程灼突然说，“下周我要去上海两天，有个技术交流会。”
俞凉点点头：“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盯紧产品进度就行。”程灼的语气过于轻松，“就普通的技术沙龙，没什么大不了的。”
俞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清哪里有问题：“好吧，保持联系。”
程灼去上海的那两天，俞凉几乎住在办公室里，带领团队赶制电竞展的演示版本。第二天深夜，他疲惫地回到公寓，发现程灼已经回来了，卧室门紧闭，门口放着一个陌生的精美纸袋。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冲动，俞凉轻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封烫金邀请函，来自欧洲顶级电竞俱乐部“北极星”，邀请程灼加入他们的职业选手培养计划，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俞凉的手指微微发抖。程灼从未提过这件事。他小心地把邀请函放回去，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第二天早晨，餐桌上弥漫着尴尬的沉默。程灼反常地安静，不停地刷手机；俞凉则机械地咀嚼着麦片，食不知味。
“上海...怎么样？”俞凉最终打破沉默。
程灼头也不抬：“还行，认识了几个同行。”
“就这些？”
“嗯。”程灼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对了，电竞展的物料设计好了吗？”
俞凉盯着程灼低垂的睫毛，想起那张被藏起来的邀请函：“在进行中。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程灼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什么意思？”
“没什么。”俞凉起身收拾碗筷，”只是随口问问。”
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程灼变得异常忙碌，总是戴着耳机埋头编程，避开与俞凉的眼神接触；俞凉则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连小林都察觉到了异常，偷偷问小雨：“两位老板吵架了？”
周五下午，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来访，名片上印着“智胜科技商务总监王立”。
“久仰两位年轻有为啊！”王立热情地握手，”我们公司对你们的AI训练系统很感兴趣。”
智胜科技是行业巨头，拥有全国最大的电竞平台。俞凉谨慎地应对着，而程灼则一反常态地积极介绍技术细节。
“我们考虑收购你们的团队和技术。”会谈结束时，王立直接抛出橄榄枝，”价格好商量，至少这个数。”他在纸上写下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俞凉立刻拒绝：“抱歉，我们暂时没有出售的打算。”
王立不以为意地笑笑：“别急着决定。年轻人有梦想很好，但现实很骨感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灼一眼，“程先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程灼的表情变得复杂，但没有反驳。
送走王立后，俞凉关上门，转身质问程灼：“你早就和他们接触过？在上海？”
程灼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
北极星俱乐部的邀请函，我看到了。”俞凉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现在又是智胜科技...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退出？”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灼猛地站起来，“我只是...在考虑所有选项。”
“包括背着我接触竞争对手？”俞凉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八度，“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创业的吗？”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假装专注工作，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程灼抓起背包大步走向门口：“我需要静一静。回头再谈。”
这一次，俞凉没有追上去。
接下来的三天，程灼几乎消失在办公室，只偶尔远程提交一些代码。俞凉把自己埋在工作中，用疯狂的忙碌麻痹自己。电竞展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第四天凌晨，俞凉在办公室沙发上惊醒——他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程灼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程灼的工位还亮着灯。
俞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程灼趴在桌上睡着了，脸贴着键盘，屏幕还亮着。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北极星俱乐部的正式合同，以及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俱乐部经理，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感谢贵俱乐部的赏识，但我已决定与合伙人共同创业，恕不能接受邀请。——程灼”
俞凉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他静静地看着程灼熟睡的侧脸，睫毛在显示器蓝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疲惫的弧度。
最终，俞凉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关掉显示器，留下一张便利贴：“明天电竞展，别迟到。”然后悄悄离开了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洒在“凉灼科技”的第一个展位上。俞凉早早到场布置，心里忐忑不安——程灼会来吗？
九点整，人群开始涌入展馆。就在俞凉准备独自应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机器人？”
程灼站在那里，穿着他们定制的团队T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俞凉一杯：“双份糖，记得吧？”
俞凉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程灼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记得。”
他们并肩站在展台前，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涌向他们的演示区。程灼突然低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那些事。”
俞凉摇摇头：“我也反应过度了。”
“我不会退出的。”程灼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无论什么offer，都比不上我们一起...你明白吗？”
俞凉转头看他，发现程灼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展馆的灯光。他想说很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也是。”
程灼笑了，那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了多日阴霾：“那就好。现在，准备好改变游戏未来了吗，合伙人？”
俞凉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随时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