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腐烂的味道

时间:2006年10月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入学一个月,神樱司适应了高专的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银杏树下拉伸,然后去食堂吃早饭——米饭、味噌汤、煎鱼,再加一小碟胡萝卜干。上午是理论课,下午是实战训练,傍晚有时和灰原雄对练,有时被家入硝子追着要研究耳朵,有时被五条悟拽着去吃街边的团子。

晚上回宿舍,把“樱吹雪”擦一遍,然后睡觉。

很规律。

规律得像她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学生。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神樱司没有回宿舍。她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粉色的兔耳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是夏油杰。

神樱司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向夕阳。

“看颜色。”她说,“地狱没有这种颜色。”

夏油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橙红色的天空,云被染成金紫色,远处的树梢上停着几只乌鸦。

“地狱是什么样的?”他问。

神樱司想了想。

“灰的。”她说,“到处都是灰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火都是灰紫色的。”

“听起来很压抑。”

“习惯就好。”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

“那你喜欢这里吗?”

神樱司的兔耳动了动。

“喜欢。”她说,“这里有胡萝卜干,有阳光,有人愿意给我缠绷带。”

夏油杰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神樱司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夏油杰脸上,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嘴角是弯的,但眼睛是空的。

那种空,神樱司见过。

在地狱,那些即将堕落的灵魂,眼睛里都有这种空。

“夏油杰。”她开口。

“嗯?”

“你最近……还好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神樱司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她说。

“味道?”

“嗯。”神樱司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是很干净的味道。现在……有东西混进去了。”

夏油杰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东西?”

神樱司想了想,挑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腐烂的味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那你觉得,”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个世界,有没有腐烂?”

神樱司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夏油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他走了。

神樱司看着他的背影,兔耳慢慢垂下来。

不对。

这个人,不对劲。

---

晚上,她去找五条悟。

五条悟的宿舍在她楼上,门没锁。她敲了两下,没人应,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五条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喂。”神樱司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夏油杰不对劲。”

五条悟没动。

“我知道。”

神樱司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五条悟坐起来,苍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从理子死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那你不管他?”

“怎么管?”五条悟反问,“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总不能因为‘你觉得他不对劲’就把他绑起来吧?”

神樱司沉默了。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兔耳。

“嘶——!”神樱司跳起来,“干嘛!”

“别皱着眉。”五条悟说,“像个小老太太。”

“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知道。”五条悟收起玩笑的表情,“我会注意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他出事。”

神樱司看着他。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忧,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点头,“那我也注意。”

“你?”五条悟挑眉,“你注意什么?”

“注意他的味道。”神樱司说,“如果变得更浓了,我告诉你。”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的兔子就负责闻味道吧。”

“不是你的兔子。”

“是。”

“不是。”

“是。”

神樱司懒得和他争,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对了,明天的任务,我和你一组。”

五条悟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一根胡萝卜干。”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神樱司没理他,拉开门出去了。

五条悟看着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沉了下来。

杰。

你到底在想什么?

---

时间:2006年11月某村庄任务

这次的任务是处理一个二级咒灵,在远离东京的一个小村庄。咒灵藏在一座废弃的神社里,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失踪了。

五条悟和神樱司搭档。

夏油杰去了另一个任务,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一组,家入硝子留在学校。

到达村庄时已经是傍晚。

神樱司站在神社门口,鼻尖抽动。

“有咒灵的味道。”她说,“还有别的。”

“别的?”

“死人的味道。”神樱司皱眉,“不止一个。”

五条悟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们走进神社。

里面是一片狼藉——破碎的贡品、倒塌的神像、墙上满是抓痕。最里面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腐朽的气息。

神樱司握紧刀柄。

“我走前面。”她说。

“为什么?”

“我速度快。”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没争。

地下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是土墙,脚下是石板。越往里走,味道越浓——咒灵的臭味,死人的腐臭,还有一股……奇怪的甜腻味。

神樱司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她说,“很多。”

五条悟越过她,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像是个祭祀用的场所。角落里堆着几具尸体——都是年轻女性,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

而空间的中央,蹲着一个咒灵。

但它不是普通的咒灵。

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张人脸拼成的,每一张脸都在扭曲、哀嚎。它看到五条悟和神樱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些人脸也跟着张大了嘴。

“特级?”五条悟挑眉,“不对,准特级。”

神樱司已经动了。

紫色的残影划过空间,刀光一闪——咒灵的一只手臂飞了出去。

但那只手臂落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竟然又长出了一只新的。

“砍不死?”神樱司皱眉。

“不是砍不死。”五条悟走过来,苍蓝色的眼睛盯着咒灵,“是‘增殖’。你砍掉一块,它长出一块。只要有咒力供应,它就死不了。”

“那怎么办?”

五条悟勾起嘴角。

“切断供应。”

他一抬手,“苍”在指尖凝聚——巨大的吸力瞬间笼罩整个空间。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黑色的雾气,被吸进“苍”的中心。

咒灵的身体迅速萎缩。

神樱司抓住机会,一刀斩下它的头颅。

这一次,没有再生。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咒灵化作一滩脓水,渗进地下。

神樱司收刀入鞘,看向那几具尸体。

“……来晚了。”她说。

五条悟沉默着走过去,蹲下查看那些尸体。

她们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衣服,像是某种仪式用的服装。

“咒灵用她们当祭品。”他说,“吸收她们的恐惧和痛苦,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神樱司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尸体,看着她们紧闭的眼睛,看着她们惨白的脸。

然后她闻到了。

那些尸体身上,残留着一种味道——

和夏油杰身上一样的味道。

腐烂的、正在坏死的味道。

“……悟。”她开口,声音有点紧。

五条悟抬头:“嗯?”

“这些女孩。”神樱司指着尸体,“她们死之前,经历了很深的绝望。”

五条悟沉默。

“那种绝望的味道。”神樱司继续说,“和夏油杰身上的,很像。”

五条悟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樱司面前,低头看她。

“你说杰身上有这种味道?”

“嗯。”神樱司点头,“越来越浓。”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通道。

“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神樱司能听出来——

那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

回程的电车上,五条悟一直没说话。

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苍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那些灯火一明一灭,在他的瞳孔里碎成点点光斑。

神樱司坐在他旁边,抱着刀,兔耳微微向后转——她在感知他的“气”。

很乱。

像一团纠缠的线。

“喂。”她开口。

五条悟没动。

“你担心他。”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神樱司歪头看着他。

这个人,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颚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比平时慢。

他在害怕。

“他会没事的。”神樱司说。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神樱司诚实地摇头,“但他身上那股味道,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还有时间。”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很轻,没捏耳朵。

“谢谢。”他说。

神樱司愣了一下。

这是这个人,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认真的。

“……不客气。”她小声说。

电车继续向前,穿过夜色,穿过灯火,穿过东京的喧嚣。

神樱司看着窗外,兔耳微微颤动。

她想起夏油杰那天问的话。

“这个世界,有没有腐烂?”

她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想说——

有。

但腐烂的部分,不一定只能看着它烂掉。

还可以救。

---

回到高专时已经是深夜。

神樱司正要回宿舍,被五条悟叫住了。

“司。”

她回头。

五条悟站在路灯下,白色的头发被灯光染成暖黄色。

“以后杰的事,多帮我注意。”他说,“我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但你闻得到。”

神樱司点头。

“还有。”五条悟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的味道变得不可挽回了,你要告诉我。”

神樱司看着他。

“然后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让我亲眼确认。”

神樱司点头。

“好。”

她转身走向宿舍。

走了几步,又回头。

“白毛。”

“嗯?”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拦着他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用我的刀。”神樱司说,“把他拦在这个世界。”

然后她消失在宿舍门后。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良久,他笑了一下。

“傻兔子。”他低声说,“拦人的活,应该我来干。”

【咒术小剧场】

“无措”

神樱司第一次明确闻到夏油杰身上的“腐烂味”,是在星浆体事件一个月后。

那天她路过训练场,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天空发呆。她本来想打个招呼,但走近几步后,她停住了。

那股味道。

像什么东西正在坏死,从内到外。

她悄悄退开,去找五条悟。

“你多注意他。”她说。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早就注意到了。

但他和她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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