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苑意身子徒然一顿, 头微侧向左边的电梯镜子,同时小幅度反转手掌,指腹、指甲缝全是粉底液。

刚因心烦拒绝不了丛蓉,一着急忘记脖子抹了粉底液,这下全被抓完了,那裴闹吸出来的痕迹,岂不是……

“家里的猫咬的,等下上去处理就行。”苑意面不改色接下湿巾,“谢谢。”

猫?

迟遇第一反应根本不信——那圆点一看就是吸出来的吻痕。

而且, 昨晚在东园安苓告诉她苑意有女朋友。

可苑意神色非常坦荡,又觉得自己人“黄”看啥都脏,想到自家猫也爱咬人,嘬臂、啃脸经常发生,如果力道稍微重些还真有可能是猫嘬出来的,苑意看着也不像会撒谎的人。

她是听了解释,又有被猫啃咬的经历,当然相信苑意脖子上的痕迹是猫嘬出来的, 但别人呢?位置敏感、痕迹显眼, 任谁见了都会误会吧……

既然苑意用遮瑕遮盖, 不就证明她也不想被人发现担心同事误会?

那不着急处理的原因是什么?

嘬的地方看不见,不好操作?

迟遇见苑意捏着湿巾迟迟没有行动,主动开口:“苑师姐,要不…我帮你吧?”

“谢谢,我等下到卫生间处理。”苑意仍是淡定语气。

“还…蛮明显的,我有带遮瑕。”

“没事, 谢谢。”苑意再次婉拒。

“好。”话已至此, 迟遇不好再坚持。

到了23层, 电梯门一开,苑意交代:“你先进公司坐一会儿。”说罢,迈出电梯,步伐快且大地奔向卫生间。

几分钟后,从容不迫的人从卫生间出来——原本低扎的丸子头被放来,头发小幅度微卷自然垂落在后背,部分头发被刻意拨到胸前,吻痕和衣领上的肉色遮瑕一并被挡住。

苑意刚踏进办公室,几位同事同时抬头:“苑工,早啊——”“啊”尾音拖长,几人眼睛集体瞪圆,目光紧紧跟随苑意的步伐移动。

“早。”苑意面无表情地点头回应,在众目睽睽下快步走进自己办公室,反手关门,“啪”地拉下隔断的百叶帘。

门甫一关,其中一位实习生先憋不住,“哇靠,见鬼了!我来了半年,半年!头一回见苑工披头发,好不适应,但是!好好看啊啊啊!”

旁边工位的同事接话:“什么半年,我两年!两年都没见过!今天那股'别惹我'的拽姐气场弱了不少,瞬间变温柔的邻家姐姐有没有!”

一人附和:“对对对,拜托她明天继续这样,别扎丸子头了。”

“扎也行,就是头发别盘得那么一丝不苟,一丝碎发都不放过,再搭配窄边金属框眼眼镜,笑都不带笑的,真的好吓人,我每次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才敢敲她办公室的门——”

“啪嗒”合上的门被重新推开。

议论戛然而止,几人迅速散开坐回自己位置。

苑意站在门口,声音冷切,“十分钟后,大家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好的,苑工。”众人齐声应下。

时间一晃,临近晚上七点,考虑到第二天是工作日,苑意让加班的同事下班,她前脚刚发话,手机就震了一下。

ethel:【下班了吗? 】

苑意:【还没。 】

ethel:【那吃了吗? 】

很明显是约饭的口吻,苑意看出来了,迟疑片刻,回:【吃了。 】

消息发过去,苑意没退出微信,手机放桌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期间屏幕两次即将息屏被她点亮,一分多钟过去,对面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收拾完东西的苑意,点进对话框敲敲打打,最后又全部删除,停了两三秒退出,按灭屏幕,拎包往外走。

公共办公区空无一人,灯还亮着。

“苑师姐,要走了吗?”迟遇站在墙边朝苑意挥手,走了过来,“她们都走了,就剩我俩。”

苑意以为迟遇在等丛蓉,走向她,“丛总下午跟我说她晚上和合作方有应酬,你不用等她回公司,直接下班吧。”

“知道,我妈让我把车开回去。”迟遇跟在苑意身后,一路跟进电梯,“她说你车抛锚了,叫我顺路送你。”

“谢谢,我打车就行。”手机震了一下,苑意眼眸一亮,立即举起手机看,是中国移动的可用余额短信提醒……

看清消息的那瞬亮起的眼眸又暗了下去,左滑删除短信。

这时,电梯门开了,苑意径直往外走,“你早点回,我先走了,明天见。”

“等等!苑师姐。”迟遇小跑追上,苦着脸:“我妈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送回家。”

“不用,我住的近,打车很快。”

迟遇为难:“可我妈还说,我要跟苑师姐学习好几个月,态度得端正,如果让你打车回去,我这个月实习工资要全充公。”

丛蓉让迟遇下班顺道送苑意回家不假,但上缴实习工资纯属是她自己加的。

这事,下午丛蓉微信苑意的时候提了一嘴,当时苑意已经婉拒过了,她没想到拒绝迟遇还会影响到实习工资。

“嗯——”苑意迟疑,并不想麻烦迟遇,也怕因自己贸然拒绝害对方失去工资。

就在她思考怎么解决时,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办公楼出入口,苑意余光瞥见前方有辆眼熟的银色保时捷。

迟遇以为苑意答应了,走上前带路:“车就在B区,苑师姐跟我来。”

话落,银色保时捷启动,车灯对着她们射过来,两人眯眼偏头躲避突然出现的灯光。

这时,苑意手机响了,晃了眼是没有备注的号码,没显示是快递或是推销电话,不过心里已经猜到是谁的电话。

果然,才接通,熟悉的声音就透了过来:“现在下班了吧?”车灯随着话尾连闪两下,像是在打招呼。

苑意眯眼看向右前方,那车她在凤景苑的地库里见过,当时就停在紫色大奔旁。

“下了,稍等我一会儿。”苑意回完点静音,转头和迟遇说:“我临时有约,你不用送我了,丛总那边…我会跟她解释。”

“啊?”迟遇愣了,很想问是不是和对象约会。

下午,她侧面和丛蓉打听过,得知苑意一直单身,完全不像安苓说的有女朋友。

那现在的有约,是朋友约?还是?

可在苑意听来,这声“啊”透着无措和茫然,更像是在担心即将损失一个月的工资。

虽然她不明白丛蓉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还是尽量站在迟遇的角度替她考虑。

苑意点开静音,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儿,晚点回你。”就挂了裴闹电话。

她边翻通讯录边安慰迟遇:“我现在就给丛总打电话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工资的事。”

“不用不用!”迟遇慌得直摆手,“我自己跟她解释就可以啦,不麻烦苑师姐,你快回家吃饭,明天见。”

“嗯,明天见。”

苑意晃了眼前方的银色保时捷装没看见,淡定地往回走。刚进办公楼大厅,手机又响了,她直接按掉。

十分钟前,她已经在微信回说吃过饭了,这是拒绝约饭的意思,裴闹不可能不知道。

从裴闹家过来这里十分钟远远不够,显而易见是到了或是出发后才问她吃了没,得到拒绝意味明显的回复仍坚持来见他的原因是什么?

苑意边想边在大厅的角落里整理头发,袖子放下用力拉直去褶皱,再重新挽到手腕;

从包里掏出唇釉涂抹,抿唇润湿,又用手帕纸拭去一些;

而后,取下眼镜,用擦完嘴唇的手帕纸对折擦拭镜面不太明显的痕迹。

整顿好仪容仪表的人浑然不知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来越明显,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外走,掏出手机回拨电话。

但,铃声响了很久都没被接听,苑意抿唇看向银色车,车窗好像贴了深色隔热膜,看不太清里面。

听筒里的铃声还在响,就在她以为要播报“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时,电话接通了。

“事情终于忙完了?”裴闹问。

语气上扬,听起没有因被挂断电话而生气。

“怎么不说话?”

声音很近,一大一小,同时从听筒和外部传进耳中,苑意听出明显的异样,扭头左右查看,淡声回:“刚忙完。”

“东西忘拿吗?看你又走进去。”电话那头的人压着笑。

“嗯,后来发现在包里。”苑意抬手碰了下鼻子,刚回:“有什么事吗?”

就被裴闹反问:“没什么事,就不能打吗?”

也不是,就是礼貌性的回问一下。

几秒后,反问她的人带着墨镜,慢悠悠地从灌木后晃出来,含笑走来,“几个小时没见,怎么换发型啦?”

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遮盖脖子的吻痕,苑意避开视线,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她还没想明白原因,或者说,其实心里清楚,但想让当事人肯定的告诉她。

“你说呢?”裴闹笑了,对着车按下车钥匙,车灯又照了过来,像在和她解释为什么不是从车上下来而是从草丛后面出来。

“车里闷,这儿空气好,就是蚊子有点多。”说着裴闹连挠几下手臂的蚊子包。

半小时前,裴闹就在办公楼正对的口袋公园等,距离办公楼入口就隔着一条道路,迟遇和苑意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也看见苑意折回大厅整理仪容仪表。

见苑意把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准备结束通话,裴闹出声制止:“别挂,你还没回答我。”

“回什么?”

“你说呢?为什么换发型?没事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非工作日,可以随意些。”苑意淡声回。

裴闹走近:“我记得你记忆很好,高中数学也很好,才三个问题怎么就只回一个。”

“能打,但不一定有空接。”

“那你有空的时候记得跟我说,我先约。“”裴闹嘴里应着,眼神落到苑意胸前的垂发,手刚探过去就被扣住手腕。

合着乖顺都是装出来的?

对她警惕性还是这么高!

“树叶。”裴闹抬了抬下巴,解释:“头发有凤凰木的落叶。”

苑意低头,果然有片指甲盖大的落叶夹在发间,随即松手。

裴闹顺势把落叶扫走,故意多用了点力,贴着脖根的发梢被带起,吻痕闪了一瞬,又隐回发丝下。

呵,是为了挡吻痕。

裴闹看破不点破:“外面很热,怎么不扎起来?”

“不热。”

不热?

今日最高温度三十八,这会儿怎么也有个三十五,和不热可一点儿也不沾边。

老实人越来越会撒谎了——现在的“不热”,方才的“后来发现在包里”,说时脸不红眼都带眨的,也难怪,她会被几日前回她“我们,再无可能是吗”的“是”骗了。

算了,小刺猬吃软不吃硬,不能逼太急,得哄着。

“还有一个呢。”

“不知道。”苑意想,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觉得裴闹就是接她下班,约她吃饭,到时候裴闹又逗她,那不是很难堪。

“不知道?”裴闹复述一遍,余光看见丛蓉的车启动很久,却迟迟不开走,主动回答:“等大忙人吃饭啊,到底吃没吃?你回我'吃了',可迟学妹刚还催你回家吃饭。”

“吃了…点零食。”

“那就是没吃。”裴闹往前一步,声音低下来:“有什么想吃的没?西餐?中餐?米饭还是面食?”

“我——”“都可以”苑意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裴闹的“可是我饿。”打断。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苑意问。

裴闹没回,又朝苑意逼近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过肩散发,“其实……”

“什么?”苑意抿唇,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仔细看,头发这样放下来,也——”话又说一半。

苑意一颗心被吊着落不到实处,她本就不太习惯披头散发出现在人前,裴闹两次欲言又止,目光直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很好看,扎起来放下来,都很赏心悦目。”裴闹说。

红着耳根的人回:“谢谢。”

“噗——”挑逗的人破功笑出声,“别客气啊,实话而已。走吧,阿姨都发话让你请吃饭了,择日不如撞日。”

苑意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被裴闹握住手腕往停车的地方牵,等她反应过时,人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裴闹启动车,眯眼远眺前方刚过道闸的SUV ,“想好没有?”

“嗯?”想好什么?

“想好吃什么没有?”裴闹俯身向她靠来。

“我自己来。”她一手挡在胸前,另一手拉来安全带。

可裴闹还压在身前,她们距离很近,气氛有点微妙,裴闹特有的玫瑰花香随着气温身高逐渐浓郁,很快充斥整个鼻腔,明明开着空调,她额头却开始冒汗,氧气瞬间挤压,她有些喘不上气。

苑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无意识吞咽口水,察觉这样很像在期待什么后续,僵着身子不敢动。

“锁骨上的粉底液,没擦干净。”裴闹忽然笑了一声,抬手露出手里的湿巾,“你自己擦,还是?”

和重逢那天在卫生间的情形一样,“我自己来。”苑意说。

“看来是我多想了。”裴闹笑意不减,湿巾塞苑意手里,身子撤回驾驶位。

苑意握着沾染裴闹手指温度的湿巾没动。

裴闹上身微侧,手撑在车窗拖着头,饶有兴致地问:“安全带不需要我系,锁骨上的粉底液也不需要我帮忙擦,那你还在等什么?”

“出发吧,去吃饭。”苑意一拨开右侧的头发,就被提醒:“是左边的锁骨。”

“擦汗,有点热。”

“刚才谁说不热?”裴闹虽这么说,还是把空调调低好几度,“这样可以吗?还是要最低?”

“这样就行,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苑意问,既然是请客表达谢意,得问清楚被请的人的喜好,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裴闹却说:“都可以,你请什么我吃什么,我很好养的,不挑食。”

这就有些棘手了,正值周末的饭点时间,好吃的又有包间的店,需要提前几个小时预定,这个点去猴年马月都吃不上。

“要不——”“改天”还没说出口,裴闹就提议:“去吃酸笋面,大生里那家很好吃,巷子外就有露天停车场,十来分钟能到。”

很有名的一家酸笋面,苑意在某书刷到过,是嘉禾必吃酸笋面排行榜前三名,人流量巨大。

只是这个点,又是网红店,裴闹怎会想去凑热闹,不怕被认出来吗?

“老板我认识,有包间。”裴闹问:“可以吗?”

原来,那“可以。”苑意说。

那店是裴闹的表姨开的——藏在老居民楼间,用嘉禾话来说就是“便宜又大碗”性价比极高,饭点永远排长龙。

出发前,裴闹提前通过电话,让表姨把隔壁小棋牌室空一间出来,门一关,谁也看不到她。

等她们到的时候,早已人满为患。点好单,苑意正要扫码付款,背后传来一声:“苑师姐!”转头就看到迟遇走了过来。

“好巧啊。”迟遇脸上的高兴不加掩饰,瞄到旁边戴墨镜和口罩的人,顿了两秒,“安老师,也在啊。”

“你好。”裴闹礼貌点头,压低帽檐,附在苑意耳边说:“我先去棋牌室等你。”话落,侧身穿过人缝,往棋牌室走。

“原来是何安老师有约啊,我还以为——”迟遇欲言又止。

“嗯?”苑意收好手机抬头,“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同学和老板是亲戚,也给我们安排到棋牌室去了,不然这个点有的等。”这才说完,迟遇就踮起脚朝巷口招手,“左思,我在这儿!”

巷子口的左思拎着一袋吃食小跑过来,语气惊讶:“诶,苑老师!你也来这儿吃面啊!”

迟遇瞪大眼:“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左思说:“我和苑老师见过几回。”

左思和迟遇是初中死党,只要左思回嘉禾,两人必要抽空聚一聚。

她刚成为安苓的助理不久,迟遇只知道她在做艺人助理,却不清楚具体带的是哪个艺人。

下午左思原本是约裴闹,结果裴闹想约苑意拒绝了她,她才改约迟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聚一起了。

“嘉禾也太小了吧。”迟遇感慨。

“思思啊,你先带同学去棋牌室坐,你姐也在那里,面马上煮好啦。”老板邱姨抽空吼了一嗓子:“在最里面那间啦。”

左思把吃食递给迟遇,“邱姨,借用一下卫生间。”

“往里走,左边那间就是。”邱姨头也不抬,继续捞面。

苑意也正想去,便跟在左思后面。

左思回头交代:“迟遇,我提前在棋牌室点了柠檬茶,取件码发你微信了,你先跟我姐喝,一会儿我再和苑老师重新点。”

“好。”迟遇晃了眼手机,往棋牌室走。

棋牌室里,裴闹等了几分钟没见上面,掏出手机想问苑意,抬头就见迟遇走进屋。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迟遇把柠檬茶往桌上一放,“安老师,你骗人!”

“嗯?”裴闹疑惑,完全忘记自己干的“好事”,“我怎么骗人了?”

“对!”迟遇刚张嘴,服务员先一步推门而入,“你们的面来啦——”

左思和苑意也前后脚进门,小桌瞬间被四碗热腾腾的面占满。

左思摘了次性筷子,先指裴闹:“介绍下,这是——”

“不用啦,几天前就认识了。”迟遇看着苑意说:“刚才苑师姐说'有约',我还以为陪对象呢,结果是和安老师。”

恰好送面过来的服务员出屋合上门,“嘭——”一声,门扇带进一阵风,而后屋子静悄悄的,四人默不作声低头吃面,气氛诡异极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苑意回:“没对象。”

她本不想解释,但脑海里一直浮现电梯里被迟遇撞见吻痕的场景。

那时,情急之下说是被猫咬的,现在若不解释,迟遇定会察觉到早上的谎言,现在又和裴闹一起,怕被迟遇误会。

而且,她本来也没对象……

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解释。

可听的人却各有各的理解。

左思咬着筷子,目光在裴闹和苑意脸上来回扫,吃瓜模样显露无疑,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迟遇则是目光聚焦在裴闹身上,眼神有些微妙。

裴闹低头扒面,猛吸一口,被烫得轻嘶一声,含混地岔开话题:“酸笋面闻着臭,吃起来还、还挺香的。”

迟遇察觉到裴闹在心虚,调侃道:“安老师,苑师姐单身!你和她都做了十四年闺蜜了,怎么连她有没有对象都不清楚呢。”

裴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苑意抬头看裴闹,视线转向迟遇,猜到裴闹应是和迟遇说了什么,“分了,只是安老师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复合。”

“啊?那、那苑师姐你…想复合吗?”迟遇神色紧张地问,没发现苑意话里有话。

“我吃饱了,出去外面透透气,你们继续。”苑意答非所问,起身开门出屋。

五分钟后,裴闹也坐不住了,退出和游金的聊天界面,起身说:“我也吃饱了,你俩慢慢吃。”走前朝抬头看她的左思使眼色。

左思会意,立即拉住迟遇说:“我们再吃点,她们修仙呢,这么好吃可别浪费。”

从棋牌室包间出来,裴闹出来晃了一圈都没找到苑意的身影,多亏棋牌室老板指路,“那里啦,买了包烟,往拐角走了。”

这时候,天开始飘毛毛雨,裴闹见雨不大,也就没借伞,下了台阶,踩着水沟盖板往拐角走。

约莫走了五六米,她就闻到淡淡的薄荷味烟味。

转过拐角,苑意躲在两三米外的墙角下,单薄的身躯隐于昏暗里,左手夹着的烟已经燃去半截。

裴闹止步,静静等苑意吸完那根,直到苑意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刁在嘴里,正要用上一根点燃,才干咳两声往前走。

“好抽吗?”裴闹问,皱眉捏走苑意嘴里的烟,当她面放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只吸过二手烟的人毫无经验,一入口,烟味强烈、刺鼻,没来得及吐,就被得直咳嗽,白烟瞬间乱成一团的四下飘散。

不好抽,裴闹还在咳,眯眼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不是什么好东西。”苑意夺走掐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为什么要抽?”

“不常抽。”苑意回。

手里这盒都是现买的,只有在想方案想不出来的时候,偶尔会点一根,没瘾。

现在抽,完全是出屋后第一眼看到柜台上摆着各式烟盒,被心里那股无名“火”驱使买的。

那股无名火来自几分钟前——意识到自己三番五次无法坚定立场,思想上反复告诫自己要远离裴闹,身体却总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想她——

从裴闹想约饭开始,她回完“吃了”后,便后悔了,想解释又被理智拉回;

再到裴闹出现在公司楼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迟遇会误会她们之间的关系,而是高兴裴闹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劝退,然后故意晾着人,进室内整理仪容,出来后,回拨电话被拖到差点自动挂断的那几秒内心无比焦灼;

后来在车上,裴闹忽然俯身靠近,不长的时间里虽然躁动难耐,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在期待,期待会发生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她又感到莫名的失落;

方才,听出迟遇的话明显让裴闹有点下不来台阶,她在不了解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心中的天秤就完全倾向裴闹,又忍不住解释。

话一说完,苑意便意识到话里透着言不由衷的委屈,委屈自己心里明明盼着复合却狠心拒绝复合,各种乱如麻的情绪交织。

自以为和裴闹势均力敌,不会再被拿捏,但事实是,她一直在被裴闹拿捏,而且,她好像享受,病了,她一定是病了!

很烦,这样摇摆不定、口是心非的自己,重逢后对裴闹说的那些狠话都在今天,此时此刻变成笑话砸向自己。

偏偏烦人的源头又找上门来,问她因什么抽烟。

裴闹感受到苑意情绪低落,以为是迟遇那番话的缘故,决定向她坦白:“对不起,在东园的时候,我骗你学妹说你有对象,她好像——”

“姐——”左思喊了一声,打断裴闹,继续扯着大白嗓喊:“你们在哪里啊?我们,我们吃完了。”

“回吧。”苑意跟在裴闹身后。

才走几步,雨开始大了,两人紧贴着墙壁走,裴闹脚底一滑,“啊”了声,往后倒,被身后的苑意牢牢托住。

“姐!怎么了?”左思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裴闹还倒在苑意怀里,看起来十分亲昵。

“是安老师的声音吧?”迟遇问。

“没事,快往回走,雨越来越大了。”左思转过身挡住迟遇,“我姐被老鼠吓到了。”

说完,左思强推迟遇往回走,偏头吁了口长气,庆幸迟遇没看到两人拉拉扯扯。

几人回到棋牌室门口,各自拍打身上沾惹的雨水,迟遇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左思也找老板借了把大的,她刚喊“姐,我们——”就收到裴闹摇头的暗示。

裴闹俯身结果左思手里的伞走向苑意。

几乎同一秒,迟遇“啪”地撑开自己的小伞,也朝苑意靠了过去——

雨声里,两把伞同时悬在苑意头顶,谁也没挪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藏一点,更3000,剩下3000明天发,但是想想,还是不扣扣搜搜了

能不能有夸[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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