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苑意身子骤然僵住, 不自然地吞咽口水。

胸腔下的心脏,从裴闹喊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现在又因突然靠近蓦地一沉,心跳急剧加速,触电般的酉禾麻感顷刻间席卷全身。

时间被按停,雨声消失匿迹,吹风机不知从何时也没了声音,卧室里万籁俱静,只剩充满湿热的气息和“怦怦怦”一下比一下重,一次比一次急的心跳声。

裴闹还在向她压来,散落的湿发她的在脸上、脖颈来回扫,又痒又凉,将她的心挠得七上八下。

抵在锁骨处的发丝掉落几滴水珠,一路畅通无阻,经过月匈口又到月复部。

太近了,她们靠得太近了,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氧气被挤压, 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身体出于自救的本能往后仰。

只是,她一往后仰, 裴闹就立刻追了上来,才几秒时间,身体就到了极限,再退要摔下去了……

不是没动推开裴闹的念头, 不过, 念头一出现很快被否决。

裴闹说“又不是衣不蔽体”, 显而易见,她们对衣不蔽体的理解存在巨大偏差。

实际情况是——

抬眼便是松松垮垮的浴巾半遮半掩在裴闹身上,该遮的都遮了。可浴巾不长,不太能露的也都露了——

比如,遮了一半不到的大腿以及遮了一半多的雪峰,除此之外,其他区域全都裸/露在她眼前。

她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的眼神保持清白了。

推人得伸手,手得接触到对方的身体才推得开,

那手该往哪里放?

又该往哪里推?

当前这种情节太熟悉了,电视剧、小说经常发生的经典桥段——推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意外,然后浴巾顺势掉落,或是推的过程中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总之,最后气氛必会悄然升温,情到浓时水到渠成,脑海里那些精彩片段便会轮番上演。

她…不想吗?

说不想是骗人的。

但不能发生,至少当下不能。

她们当初结束得不清不楚,重逢后又发生许多误会,如今还要在同个剧组共事几个月,一旦再发生点什么,关系会彻底陷入不清不白的境地,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秩序会失衡,她不喜欢这样。

不可否认,眼下的气氛烘托很到位,但以她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和裴闹再谈一场恋爱。

她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太远、太悬殊,她虽认同游金说谈感情最重要的是真心,柴米油盐上的事够用就行,没必要太讲究。

可目前,她连最基本的“柴米油盐”都难以满足从就小锦衣玉食、养在蜜罐里的裴闹。

真心不能当饭吃,她不想,也不能让裴闹因为爱情迁就她。

总得在事业上取得点成绩,有些存款才行。事事都让对方出钱出力,长此以往下去,关系失衡便会出问题。

她想的比较现实,第一次喜欢的人得谨慎对待,不想奔着一辈子去谈的恋爱,到头来还是因为“柴米油盐”分开。

如果纪念馆项目在第二轮比选进展顺利,获得的项目奖金就能一次性还清当年她妈签下的人道主义赔偿款,那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便可以卸下来。

现在的她房子没有产权,车是二手的,零存款,要什么没有什么,只有一身债务。

而且,项目落地的周期很长,少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不能拖着裴闹不放。

所以,只能坚守住自己的底线。

留下裴闹过夜——

一是她看起来很想被留下来,又帮她处理伤口,不能利用完就赶人走;

二是夜深下雨,那晚裴闹淋雨回去的画面再次浮现,愧疚和心疼袭上心头,更是无法拒绝了;

三是基于裴闹的人身安全考虑,让她一个人回去始终不太放心。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心思。

虽然肢体接触风险很大,不可取,但用言语制止完全没问题。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头发一直湿着容易着凉,去吹一下换衣服吧。”

裴闹嘴上回着“好”,身子还在继续下压。

她的手从苑意唇角离开,余光瞥了眼掉落地面的睡衣。

就在手即将碰到不久前掉落地上的睡衣时,苑意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坠去。

苑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一把握住裴闹的腰,借力稳住身体。

于此同时,腰间被裴闹的手稳稳地托住。

在这一瞬间,她的脸一下撞进没被遮住的月匈口,过程中因惊吓导致嘴巴微张,露出的上牙重重地磕进柔车欠里。

顷刻间,苑意的鼻间被裴闹身上特有的体香萦绕。

她们贝占得很近,裴闹自上方落下的似有若无的鼻息洒在她的脖颈,然后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颤了一瞬。

“想什么,这么出神?”裴闹笑着问,神态自然地把苑意扶稳,才侧身下腰去捡地上的睡衣。

而后当着苑意的面,拍了拍睡衣,淡声道:“刚放吹风机时不小心碰掉了……”

极其云淡风轻的解释,就像在说“不断靠近你贝占近你都是为了捡睡衣,你别想太多”。

但动作和神情却完全相反——

人慵懒地倚靠在梳妆台上,双腿交错叠放,眼眸里全是意味深长的打量,打量满脸通红的苑意。

“下雨天温度低,你还是尽快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苑意转身站起,避开裴闹饶有深意的目光,“我去给你换四件套。”说完往衣柜方向走。

不料,裴闹几步就走到她身上挡住去路,“你腿脚不便,就别瞎折腾了,赶紧上床躺着。”

话落,见苑意站着不动,裴闹牵起她的手往床边带,不以为意道:“之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在紧张什么?”

“你不是有洁癖……”苑意解释。

“是有,但我告诉过你也分情况,再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倒是没有。

这样也好,不换,也不用洗,更不用晾。

只要她坚守住本心,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裴闹拿了睡衣和吹风机进卫生间,苑意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后,才缓缓地爬上床。

想起在裴闹家醒来那个清晨,裴闹睡在她的左边,于是往右挪空出左边来。

裴闹从卫生间出来,没直接上床,而是出了门,倒了杯温水,还拿了没用完的湿巾才进屋。

屋子里的灯只剩下苑意边上那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线柔和而微弱,苑意身体微微蜷缩,难以分辨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她绕到另一侧上床,面对苑意的后背躺下,刚一躺下,床头灯就被关掉了,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裴闹知道苑意还没睡。

裴闹的戏份集中在明下午和晚上,而苑意所在的设计指导团队,目前的工作主要是晚间特训班的技能培训,白天基本上没什么可忙的。

基于此,裴闹不想错过坦白的好时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十二年前的事,是根双头刺,冒然提起把握不好尺度,容易两边都受伤。

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譬如——今晚的饭局。

而苑意也在找契机开口。

几个小时前,她在酒店的卫生间狂吐不止,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才稍微好受些。

那时包间里剩下的几个都是不熟的人,她不太想回去,便打算到人工池附近休息,透透气。

结果,她误打误撞听到左思在和迟遇解释那天的热搜。

由此知道了热搜的全貌,她本想上前再细问左思,打算把事情了解清楚再和裴闹道歉。

但余光发现另一侧的裴闹、袁满和向苳正往回走,她只能放弃,先返回包间。途中,她没注意看路还撞到了迎面走来的燕琦。

刚走到包间外,就收到迟遇发来的消息,说散伙儿了,帮她叫的代驾马上就到,让她直接去停车场等。

她还没等来代驾,就看见裴闹没有任何伪装的出现在停车场里,一下就晃了神,身形不稳跌进草丛里。

“要睡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说。

“你先。”

“你说。”

裴闹:“如果再玩一局真心话大冒险,问题依旧是那个,你还会——”

“会。”苑意打断回道。

裴闹:“嗯?”

会回?还是……

苑意:“会原谅。虽然你说不喜欢听接下来这三个字,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苑意说:“热搜的事我都知道了,当时我被冲动冲昏了头脑,不愿听你的解释,还恶语伤人。”

裴闹有些意外,愣了几秒才说:“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而且,那些话算不上什么恶语。你没错,霍澜确实和申川那边接触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多少要负点御下不严的责任,我也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其实,你没必要冒着被拍的风险送我去医院的。”苑意顿了顿,继续道歉:“那天雨下得那么大,让你淋雨来,还淋雨走……”

“雨不大,我等了一会儿才走的。”裴闹说。

哪里不大,比今晚的大不少。

赶走裴闹后,苑意洗完澡后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飘窗上发呆。

她的卧室和楼栋入口在同一侧,能看见门禁出入口,自然也能看见进出的人。

坐了半个多小时左右,裴闹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里。还下着雨,裴闹却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

当时她还在气头上,心疼被压着,浑然不觉。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心隐隐发酸。

“所以,今晚留我下来住,是不想我再淋雨回去吗?”裴闹问。

“你送我回来,还帮我处理伤口,又下着雨。”虽然一开始不大,“我不能忘恩负义。”

“那确实。”裴闹笑了,手抵了抵苑意后背,“哪有你这样背对着人道歉的,转过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我就既往不咎了。”

苑意翻身正对裴闹,认认真真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突然这么听话,还怪不适应的。”裴闹下意识抬手前伸,伸到半空停下,“我…食言了,现在要多讨个赔礼。”

话一说完,裴闹身子往前挪,手缓缓下落,覆上苑意的下颌,略微往上捏住圆润的耳垂,“你要拒绝也迟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不知谁先起的头,等苑意回过神,裴闹的脸已经近眼前。耳朵上的手又回到下颌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

“裴闹——”

“我在。”裴闹蹭了蹭苑意的鼻尖,“我又要食言了,一个赔礼好像——”

“不太够……”消失在唇缝里。

尽管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保持本心,坚守住底线,但裴闹吻过来的那面,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岌岌可危的理智正一点一点消失……

渴望和迫切悄然占据身体。

苑意不由自主仰起头,手扶住裴闹的腰,交出她的第二份赔礼。

轻且柔舌忝舌氏,始终只在外部徘徊的试探,浅尝截止,一下勾起被她抑制再抑制、无视再无视、而此时此刻瞬间爆发的谷欠望,带着那些脸孔模糊但视觉极具冲击的片段。

耳边循环着裴闹堵进她口中的“不太够……”

“不太够……”她将原话返还来处,舌尖撬开牙关,抵了进/去,手托住裴闹的后脑勺将她按向自己。

很快,卧室里充斥着清晰又暧昧的唾液碰撞的水声,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口耑息。

屋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完全被室内交融、激荡、澎湃的口允吻声盖过。

“笃笃笃——”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持续震动。

裴闹感到苑意身子明显一顿,在她即将抽/离前轻轻咬住,继续往深了吻,手伸到枕头下将手机关机。

谁也别想坏她好事! !

——

第二日早上九点半。

苑意迷迷糊糊张开眼,下意识去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发现手机黑屏,起身去捞数据线,刚插上,屏幕弹出白色LOGO,过了几秒自动开机。

她望着屏幕里偌大的“ 9:31”及上方的“正在充电,电量67%”愣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不太确地掀开被子,看清的那一刻,便绝望地拉起被子盖住脸。接着,昨晚那些缱绻放纵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

“笃笃笃——”

手机接连弹出多条微信信息。

迟遇:【师姐,你还好吗? 】

迟遇:【向老师让我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请假。 】

裴闹:【 [图片]衣服我穿走了,上午没什么事,你睡够了下午来就行。 】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知道能不能准时更,临时被通知到隔壁市出差[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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