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小谢郎与小陛下

这是寻常的一天。

谢恒奉父母之命,来扒拉谢鹤生起床。

他站在弟弟房门口,屈指敲了敲门板:“小六?小六——你最爱的芝麻包,哥哥给你买来了,快快起床,太阳晒屁股咯…”

吆五喝六一通,屋内全无动静。

谢恒皱了皱眉:

薄奚季出巡,谢鹤生就回到司空府住,而以他对幺弟的了解,小六虽然贪睡,绝不可能对家人的呼唤置若罔闻,再不济也要哼哼两句“再睡会”,更多时候,只要提到芝麻包,他便会弹射而起,扑出门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小六?”谢恒又敲了敲门,“小六,我进来了?”

门内依旧无声。

谢恒怀揣着对弟弟的担忧,推门而入。

蓦然一愣。

床上,不见青年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床角一团隆起的小山,谢恒眯着眼仔细瞧了,才发觉是被子堆在一起,里面有什么正在一耸一耸。

但看那体积,又不似一个成年男子。

谢恒将芝麻包放在一边,走到那堆被子前,伸手一掀——

下一瞬,整个司空府,都回荡着谢二公子的虎啸:

“小六??!!”

几息之后。

谢正、袁夫人、谢怿、谢恒…

与床上的小童。

面面相觑。

不错,那一堆被窝底下,是一个小童,他有着一张瓷白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眼底难掩紧张与局促。

谢正用力吞咽几下,努力露出个微笑:“好孩子,你叫什么?”

这问题过于叫人起疑,好在谢司空还是十分和蔼,小童盯着他瞅了瞅,小声说:“谢…”

旋即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后两个字。

谢鹤生这个名字,在此刻的大梁,还不能出现。

而小童的这般表现,叫谢正脑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猜测。

“莫非…”他神神秘秘地转过身。

全家凑在一起。

谢正压低嗓子:“莫非这孩子是悯儿与陛下的私生子?”

谢家人:噫——

谢恒痛心疾首、不可置信,仔仔细细端详着小童的脸蛋,半晌他说:“我觉得不是。他一点儿也不像陛下。”

不错,虽然小童稚气未脱还带着些婴儿肥,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就又阳光又灿烂,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薄奚季的基因。

还是袁夫人斩钉截铁:“这孩子明明与悯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恒随口道:“那总不能是小六变小了吧?…话又说回来,小六到底去哪了?”

——一话音落下,家人的目光陡然锐利,齐刷刷转向了床上的小童。

此刻他眼巴巴地看着几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紧张,但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奶声奶气问:“你们…是谁呀?”

下一瞬谢正就叉着小谢鹤生的咯吱窝把人抱了起来,边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小谢鹤生蹬了蹬腿,发现自己根本落不到地上,只能挂在谢正手上,问:“爷爷,叔叔,你们是演员吗?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穿越”的事,只知道一睁眼就换了地方,被一群穿得有些奇怪的人围观,强忍着恐惧,尽量礼貌地发问。

问者无心。

听者有意。

爷爷。

叔叔。

某处传来了心碎的声音,或许也有谢家族谱因为辈分整岔了的尖叫声。

痛定思痛过后,谢正问他:“悯儿今年多大了?”

“八…”小谢鹤生道,“马上八岁了。”

那就是七岁。

还是个奶娃娃。

谢家人顿时心花怒放,小谢鹤生又实在可爱,谢正抱完,谢恒谢怿兄弟二人又轮番捉着他揉搓一顿,直把他揉得毛发凌乱,眼泪汪汪,一头扎进袁夫人怀里不出来了。

幸而孩子好哄又不记仇。

过了会。

小谢鹤生坐在袁夫人怀里,咔嚓咔嚓吃脆果子,一家人终于后知后觉,从谢鹤生变小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要是谢鹤生一直这么小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薄奚季回来,看到了,会作何反应?

纠结再三,谢恒一封急报,差麟衣使送给了薄奚季。

信上就俩字:

速归!



薄奚季到的比他们想的还要快。

帝王马不停蹄赶到司空府,小谢鹤生正追着一只白兔往门外跑,白兔灵活地一窜,小谢鹤生的小短腿却被门槛绊倒,薄奚季眼睁睁看着他摇晃了两下,啪叽——

倒在了帝王怀里。

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小谢鹤生愣了一愣,呆呆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接住自己的男人。

此人眉目精致然神情冷漠,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好接近的凌厉,看人时甚至眯起了眼,让那双狭长蛇眸显得更加冰冷。

小谢鹤生快被吓哭了,嘴唇抖了抖,谁料下一瞬,他竟然听到男人以一种堪称温柔的语气问他:“摔疼了吗?”

小谢鹤生摇摇头,他还没摔,就被抱住了,眼下更是一整只都被男人抱在怀里,屁股坐在男人手臂上…有点凉。

“不疼。”

过了会,他又小声补充:“…谢谢你。大哥哥。”

闻声赶来的谢恒猛地捂着心口——

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薄奚季扯了扯唇角,怀里的小谢郎轻飘飘软乎乎的,身上还有股甜香,是方才啃了好几个果子残留的味道。

真可爱。

可爱到帝王忍不住生出几分坏心思。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

小谢鹤生抿了抿唇,诚实地摇头。

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薄奚季道:“我是你未来的相公。”

小谢鹤生顿时露出“惊!”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奶声奶气问:“相公是什么?”

这回轮到帝王沉默了。

在小童天真无邪的注视下,坏心眼的帝王竟然生出了几分惭愧。

他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人。”

“好朋友?”小谢鹤生歪头。

薄奚季道:“…嗯。”

“哇…”小谢鹤生眼睛都亮了,说,“太好了,我终于有好朋友了!”

薄奚季倏然一愣,小谢鹤生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我还以为我不会有朋友了…”

孩子的烦恼如此简单又惹人心颤,谢鹤生总说来到大梁后,他拥有了过去未能拥有的一切,但眼前的小童还是那个留守在乡村、孤独寂寞的孩子。

他为自己有了朋友而高兴,并不知道,抱着他的那个人,会与他的生命产生怎样密不可分的联系。

薄奚季的心因此而软了,声音也不由自主柔软下来:“会有的。现在要和…我,去玩吗?”

“可以吗?”小谢鹤生看看谢家人,再看看薄奚季,虽然他还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些人——谢家人和薄奚季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纠结再三,他点了点头,“要。”

薄奚季如愿把小孩带走了。

小谢鹤生趴在帝王肩上,还努力伸长胳膊和爹娘还有哥哥们说再见。

谢正老泪纵横:“儿啊,还回来吃饭吗?”

大概是不吃了。

因为吃不下了。

小谢鹤生左手抓着流沙包,右手提着一篮小兔果,脑袋上还有一串花环,是百姓看他可爱又长得像小谢大人,趁帝王在买单,套在小家伙头上的。

薄奚季一看就沉默,偏偏小谢鹤生喜欢得紧,眨巴一双桃花眼问他:“我好看吗?”

“好看,”薄奚季凑近他些,花香就满溢进了鼻腔,“很好看。像花仙子。”

小谢鹤生眼睛亮晶晶,忽然歪着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小声问:“谢郎是谁呀?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说这个名字…”

小谢郎一本正经问“谁是谢郎”的模样太可爱,不苟言笑的帝王也忍不住低笑起来,到:“等你长大些,就会知道的。”

这个回答,小谢鹤生显然不怎么满意,不过他的小脑瓜也无法思考太深奥的问题,很快就又被街边景色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些只有在电视剧和小说书里才能见到的酒旗招展,真的出现在眼前,小谢鹤生不断发出感慨,直到薄奚季抱着他上了城楼,还没半块城墙高的小童踮起脚,睁大眼睛:“哇——”

太阳正停靠在地平线,月亮则悄悄升起,晨昏交接之时,日月的光芒共同笼罩着大梁的天地。

薄奚季把小家伙抱起来,方便他登高望远。

小谢鹤生攀着帝王的肩膀,说:“真好看…好想姥姥也在这里,和姥姥一起看。”

“你把这一幕记下来,”薄奚季道,“回去说给她听。”

小谢鹤生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看。

看了会,也许是太阳的光太温柔,也许是薄奚季身上冷淡的气息像夏夜的风,小谢鹤生眼皮一沉一沉,趴在帝王肩上,不动弹了。

大常侍拎着刚买的宵夜上到城楼,一眼,就看到帝王脸上难掩柔和,而他怀里的小童…早已酣然睡去。

大常侍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谢大人…睡得可真香。”

“呵。”薄奚季笑了声,“就是不知道,谢郎…此刻在哪里。”

“Zzz…”

小谢鹤生睡得嘴巴微张。

而谢鹤生刚从睡梦中惊醒。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

雨声穿林打叶,谢鹤生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不是…应该在自家床上吗?

这是哪?

这还是渮阳吗?!

乌云遮了大半阳光,雨滴拍打在身上,有几分钝痛,谢鹤生用手遮挡额前的雨,试图判断自己所在的位置。

又忍不住思考,整个大梁,有谁有这种能力,把他神不知鬼不觉从司空府带走?

且不说麟衣使就在暗处保护,谢家还有谢恒在,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该怎么从他们眼皮底下…

窸窸窣窣…

谢鹤生倏然回神,窜到了不远的树后,凝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雨幕里,出现一道身影。

不高,很瘦,肩上拖着一根麻绳,麻绳后连着一具尸体,尸体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电划过密林,短暂照亮了他的眼眸——

那是一双没有感情的蛇眸。

大梁,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

薄奚季。

但是…

谢鹤生看着这张稚嫩的脸。

是年轻的薄奚季。

不,是小时候的薄奚季。

太震惊,以至于谢鹤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脚后跟撞在了某处,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声一出,那个少年身影迅速看了过来,谢鹤生沉默片刻,彻底放弃了躲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于是密林深处,遍地破棺之间,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走了出来,桃花眼弯弯的,与乱葬岗格格不入的温和明媚。

薄奚季因此而呼吸微停,而青年走到他面前,道:“需要帮忙吗?”

薄奚季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说话,表情好像在说:帮忙拖尸体吗?

谢鹤生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奇怪,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小薄奚季对他并没有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敌意。

这太新奇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于薄奚季过去的熟悉,让他迅速定位到了这个时期——薄奚季在宫里不受待见,被排挤去收敛尸体的少年时期。

这可是小薄奚季!

嗜血大蛇的幼年时期,也是可爱的。

这份可爱显而易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因为小薄奚季的面孔堪称严肃,脸上写满了生人莫近的警惕,好像谢鹤生再靠近一步,他就要跳起来了。

谢鹤生蹲了下来,将自己的体积进一步压缩,以表现他并无恶意。

“眼下是洪泽几年?”

小薄奚季更显戒备,谁也不会对一个从乱葬岗里爬起来、连今年是几几年都不知道的人放松警惕,但他还是硬邦邦回答:“洪泽七年。”

谢鹤生迅速反应过来:那就是十岁。

眼前的小家伙,才十岁。

谢鹤生不由软了语气:“你现在要到哪去?”

小薄奚季抬起眸,那是高处一个土坟堆,所有无主尸体都堆在那里。

这个时期的薄奚季,被文帝冷落,被兄长欺凌,就连宫人也能羞辱他几番,他被打发去运送尸体,往返在乱葬岗和冷宫之间。

“我帮你吧。”谢鹤生说着就开始动手,这些年他在大梁的明枪暗箭中也是练出来了,很快就把尸体拖到了高处。

一路上他都能感到来自旁侧小薄奚季的目光,每隔一会就会扫过来,又欲盖弥彰地迅速移开。

这是对他好奇呢。

或许是因为身边是十岁的小薄奚季,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漠尚未生长,他还保留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心性。

搬好了尸体,谢鹤生带着小薄奚季,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一摸怀里,竟然有一个昨晚夜宵没吃完的干点心,干脆拿出来,递给小薄奚季。

小薄奚季看了他一眼,没接。

谢鹤生了然:怕他下毒。

打小就多疑。

他笑了笑,把干点心一掰二,自己先咬了一口,再抬抬手,把另一半又重新递过去。

小薄奚季看着他吞咽,确认眼前这个好看大哥哥没中毒身亡,这才伸出手——

指了指谢鹤生咬过的那一半。

谢鹤生心领神会,不由好笑小家伙的警惕,把自己咬过的这半交给对方。

小薄奚季先是嗅嗅,旋即矜持地吃了起来。

边吃,他的肚子边咕噜噜叫,似乎是很久没进食。

谢鹤生边看着他,边心里酸酸的。

很快小薄奚季就吃完了这块甜甜的干点心——谢鹤生与薄奚季在一起已好几个年头,早已对帝王的口味了如指掌,薄奚季不爱吃味道重的东西,往往这种干点心都是谢鹤生来解决。

但小孩子总不免青睐甜食。

还是孩子。

小薄奚季把碎屑也吃干净,又快速舔了舔手指,侧目看向谢鹤生,道:“多谢。”

谢鹤生看着他的眸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他:“我可以碰碰你吗?”

小薄奚季俨然没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可以?”

谢鹤生伸出手,小心地抚摸上小薄奚季的眼尾。

小薄奚季随着他的动作而半闭起眼,很惬意的样子。

谢鹤生揉着他的眼皮,微凉、细腻且光滑——没有伤痕。

他还没有在长街经受太子的折辱。

换言之,他还没有接触到人性最深的恶。

怪不得,看起来虽防备心重,却还有些孩子的天真。

谢鹤生忍不住就想带他离开,但又迟疑,最终只是趁乱揉了揉小薄奚季的脸蛋。

小薄奚季:?

青年的掌心温度灼人,是深宫中从未有过的温暖。

小薄奚季有些发愣,终于问出那个问题:“你是谁?”

“你的…”谢鹤生话到嘴边,又改口,意味深长,“好朋友。”

“好朋友…”没想到,小薄奚季立刻摇头,“我不需要。”

谢鹤生威胁似的捏住他的鼻尖:“你会需要的。”

小薄奚季:“…唔。”

他们没再聊这个话题。

雨还是很大,谢鹤生解下外袍,裹在小薄奚季身上。

小薄奚季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只听远处雷声隆隆,但布满裂纹的天空,却开始隐约透出金色的光。

“天要亮了…”谢鹤生说,他心里隐有一种预感,或许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时空了。

他怕小薄奚季担心,循循善诱着他:“睡一觉好不好?”

小薄奚季也跟着他看向天空,再收回目光时,眼底已有了几分翻涌。

“…睡醒之后,你还会在吗?”

谢鹤生把他小心地抱进怀里,道:“或许。”

“那,”小薄奚季带着不清不楚的鼻音,“我们还会再见吗?”

这回,谢鹤生的回答很肯定:“会的。”

一定会的。

在很多年之后,我们会重逢。

然后,再也不分开。

小薄奚季伸出手,小心地搭住谢鹤生的小腹,慢慢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嗯。”

分明只是第一次见面。

可…这种温暖、柔软和前所未有的放松,让小薄奚季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不希望身旁的青年离开。

谢鹤生同样紧紧搂着他,等着他在怀里沉沉睡去。

他抚着小薄奚季的脸蛋,悄声说:“…等我。”

尔后,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刹那,不可阻挡的困意袭来。

谢鹤生眼皮越来越重,跟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日头正好。

谢鹤生身边也有一人,不过不是他抱着对方,而是被对方抱在怀里。

定睛一看,正是薄奚季——成年帝王版本。

谢鹤生不由遗憾:和小薄奚季才待了那么一会…

他小心地支起身子,发现薄奚季把他抱得很紧,两只手都压住了他的腰,而这里赫然是求鹤宫。

谢鹤生刚一动弹,薄奚季就跟着醒过来,眨了眨眼,眼底倒是掠过一丝意外:“谢郎,回来了?”

回来…

谢鹤生读出了什么:“难道说,陛下…”

薄奚季眸子一眯:“谢郎也…”

谢鹤生:“陛下遇到了谁?”

“小谢郎。”薄奚季道,又问,“谢郎呢?”

谢鹤生默默:“小陛下。”

话音落下,两个人一齐沉默。

“臣,”谢鹤生不由来了几分兴趣,“小时候可爱吗?”

薄奚季的夸奖发自内心:“可爱极了。”

在他肩上,睡着了还嘟囔“果子”、“点心”。

谢鹤生道:“陛下小时候也可爱。”

虽然是个臭脸娃娃。

薄奚季揽住他:“可孤从未记得,自己十岁时在乱葬岗遇到了旁人。”

谢鹤生也摇头:“臣也不记得小时候来过大梁。大约,小时候的记忆,会消失不见吧…”

“又或许,只是孤与谢郎做了个梦。”

是梦吗?

确实,这样奇怪又恰好的时空交错,似乎更有可能是梦。

但,谢鹤生往怀里一摸。

摸出半块干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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