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绑定解除

乌赞大本营内, 死气沉沉。

沙盘已经被全部推倒,沙砾翻了一地,就像在嘲讽乌赞步步败退的战局。

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前锋的头颅仍在峪山关外高悬流脓, 接连的败仗,叫此刻的乌赞军,只要听到“薄奚季”这三个字, 都会吓得两股战战。

那日遭遇战, 本该是他们最有可能击败薄奚季的一次。

胡刀已经切开了他的腹部,可他就好像没有痛觉, 甚至挥刀的动作也没有一刻迟滞,乌尔骨眼睁睁看着他将头颅切菜似的割下, 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丢下部将, 拍马一路逃回了大本营。

临阵脱逃的举动,让他在乌赞军营中的地位, 也一落千丈。

乌赞本就是部落联盟, 乌赞王能成为乌赞王, 是因为缔结盟约的部落首领里,他最强;

但继承乌赞王王位的乌尔骨, 资历尚且不足以服众。

那些比他年长的部落首领,都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的位置。

若他无法在与大梁的战斗中取胜, 恐怕大梁皇帝还没有杀他, 他就要先被自己人干掉了。

这几天,乌尔骨觉得,大本营里其他部落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极度的紧张恐惧之下, 乌尔骨几天几夜没睡着觉,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够给自己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胡鹰,飞进了乌尔骨的营帐,落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鹰的脚上,绑着张卷起的纸条。

乌尔骨将纸条取下,鹰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乌尔骨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陡然皱得更紧:“这是…”

——大梁军队的动向!

是谁…把大梁军队的动向透露给他…

可信吗?

乌尔骨这时才想起那只鹰,可桌上哪里还有鹰的影子。

“…”乌尔骨重重捶桌,这实在,太像一个陷阱。

是跳入陷阱,还是,任凭自己成为大梁的手下败将、薄奚季的刀下亡魂?

乌尔骨,没有选择。

布下陷阱的人,也知道,他没有选择。

乌尔骨大手一挥:“派兵,设伏…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薄奚季的伤,深可见骨,光靠谢鹤生的三脚猫技术,不足以痊愈。

谢鹤生悄悄问齐然要了些膏药,只他们俩知晓,不告诉旁人。

帝王依旧每天阅兵、操练,与将士们比划时,他的伤就藏在层层叠叠的绷带下,不断地裂开又鲜血横流。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只有到了营帐里,只他和谢郎两个人的时候,帝王才会哼哼着,双手搂住他的爱臣,贴着他的耳根,可怜兮兮说一声“疼”。

谢鹤生怀疑帝王有几分故意。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薄奚季的圈套,尤其是那双蛇眸垂着,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时候。

“幸好臣出征前随着齐然学了些缝合的功夫,”谢鹤生替帝王上着药,指尖蹭着那道伤口,“否则陛下的龙体上,要卧着好几条蜈蚣了。”

薄奚季愣了愣,反应过来谢鹤生在说什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捉住了谢鹤生的指尖。

“哼…”还敢笑!

他手上动作重了点,薄奚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按住了谢鹤生的腰:“谢郎…”

谢鹤生的腰一抖,垂眸看去,帝王眼中除了痛楚,还有更深层的…混浊而暧昧的光。

自从薄奚季受伤,他们已很久没有亲近,谢鹤生当然看得懂帝王的眼神,断然拒绝:“不行。伤口会裂开。”

薄奚季不仅没松手,指腹还缓慢地按揉着青年柔软的侧腰肉,掌根粗糙的茧子不断摩挲着敏.感地带,谢鹤生一把按住了他:“…不许。”

薄奚季道:“孤觉得可以。”

又来这套。

谢鹤生才不听他,若是真的任由薄奚季放纵,他岂不真成了妖后?

薄奚季愈发可怜,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实在难捱,他强忍着等到纱布换了新,嗓子都哑了:“…谢郎心狠,孤亲亲总可以吧?”

亲亲…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谢鹤生轻轻点了点头。

薄奚季说亲就是只亲,一连串吻贴着谢鹤生的手背,像蛇蜿蜒前行,留下湿润的痕迹。

亲完手,他又往前拉了拉,将人拥在怀里,开始吻小腹…

谢鹤生抖得厉害,果然他不能太相信薄奚季,他的陛下是条坏心眼的毒蛇,他根本就…根本就招架不住…

意乱神迷之际,薄奚季的吻忽然停了,谢鹤生迷迷糊糊地发出个疑问音节,只听薄奚季问:“要么?”

“要…”谢鹤生双手捂着脸,羞耻地蜷禁了脚趾,“要吧。”



大梁军队步步紧逼,乌赞人步步退避,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就在一夕之间了。

几次交锋过后,有探查兵报信回来,乌尔骨的部队,正在向大梁军营逼近。

薄奚季没有犹豫,当场决定,出兵迎击。

谢鹤生亲手为帝王戴上兜鍪,送他出征。

火把照亮了深夜,薄奚季的双眸也被映出了火红颜色,他从马上俯身,捧住谢鹤生的脸颊。

众目睽睽之下,帝王与宠臣之间的距离,已拉近到呼吸交缠。

众将士眼观鼻鼻观心,早就知道小谢大人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人,拖长音调起哄了几声,却也并不奇怪。

谢鹤生耳朵尖微红:“陛下,带上这个。”

说完,他解下自己的蓝发绳,一圈一圈,认真地缠在薄奚季手腕上。

细绳摩擦护腕的沙沙声,在嘈杂的夜里,却也格外清晰。

薄奚季认真地看着他的爱臣,那张玉白的脸上,难掩担忧与紧张,唇瓣都咬得没了血色,像一只无助的白兔,把所有的情绪,都牵挂在了帝王的身上。

终于,细绳打好了结,谢鹤生松开手——

薄奚季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往上一抬,自己则垂首,作势要吻下去。

谢鹤生的眼睫毛疯狂颤抖,一时间魂飞天外:

平日里他们偷偷摸摸亲亲,他已经习惯了,可这是…在全军面前!这、这…

他赶忙挣脱开来,小声道:“陛下不可…”

薄奚季难得地没有强求,他欣赏了会小谢大人手足无措的模样,道:“那便等孤回来再亲。”

薄奚季把他放回地上,旋即,勒紧马缰,面向众人,道:

“孤既出征,军中一切事务,皆听监军指挥。谢恒,谢怿,从旁辅助。”

留守军中的众人皆称是。

薄奚季又看向谢鹤生:“孤会尽快回来。”

“臣在这里等你回来。”谢鹤生不舍地退后一步。

薄奚季似乎勾了勾唇角,紧接着,他低头,吻了吻护腕上蓝色的发绳。

再抬头时,帝王的眼底,便是一片肃杀。

“动身。”

黑夜,为行军的队伍披上了戎装。

月色被乌云吞没,乌赞的大军,悄然出现在对面。

领头的人,五官都藏在兜鍪下,见到薄奚季,他用乌赞语,大声地说了什么。

薄奚季侧目看向白音,白音压着嗓子道:“他在骂你。”

“…”薄奚季扬了扬眉,辱骂,并不能影响帝王的情绪,只觉得可笑。

他向旁侧伸出手,大常侍便将弓箭递上,薄奚季拉满弓箭——

乌赞将领下意识躲避,然而长箭就好像预判到了他的躲避,一箭,便将他的兜鍪,射落在地!

乌赞将领先是惊悚,旋即反应过来,以薄奚季的箭术,刚刚,他完全可以直接射杀自己!但薄奚季,并没有这么做,目的,就是羞辱他!

他对薄奚季的辱骂,只有乌赞人听得懂,可一方将领,战事未起就被射落头盔,是所有人,都亲眼可见的羞辱!

果然睚眦必报!

愤怒顿时浮现在他的脸上,乌赞将领大吼了一声,乌赞军队立刻呼喊着冲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乌赞军队,薄奚季却连表情也没半点变化,他长刀出鞘,径直策马冲上!

战火顿起,乌赞军叫得再响,真的看到大梁天子冲入战阵时,巨大的恐惧,还是迫得他们四散而逃。

那一次又一次的败绩,和缺胳膊断腿的伤病,早为薄奚季这三个字,打上了阎王的烙印。

乌赞将领用乌赞语大喊着:“不许跑!都回来!战斗!”

可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乌赞军队,早就不听他的指挥,一股脑地往四面八方中逃窜。

月色,冲散了乌云。

落在帝王脸上,照亮了那双幽深冰冷的蛇眸。

看上去,就像鬼魅。

他的战马脚下,堆满了乌赞人的尸体,双方交战不过片刻,薄奚季已斩下数十人的头颅。

乌赞将领再也支撑不住,骑在马上,疯狂地往回逃窜。

这个大梁皇帝,就是恶鬼!他们绝对没有胜算!

乌赞人溃不成军,向着山谷奔逃而去。

薄奚季追了几步,便勒马在原地,眉头微蹙。

乌赞地域内地势凌乱,眼前的,就是拔地而起的山谷。

道路骤然狭窄,大军若想要进入,必须改变队形,而无光的天色,又让本就昏暗的道路,变得愈发漆黑难辨。

“撤…”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马蹄声,程老将军,竟然头也不回地追入了山谷!

“乌赞小儿岂敢逃跑!我今日就要为我那两个儿子报仇!!”

程老将军的眼里只剩下仇恨,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山谷的阴影里。

薄奚季浓眉深蹙。

“老将军的两个儿子,都是死在这人手上…”知道情况的镇北军赶忙向帝王解释,“陛下,老将军一个人冲进去了,我们…”

薄奚季咬了咬牙,他完全可以把程老将军丢下,可看到护腕上的蓝色,他改变了主意:“跟上去,斩杀敌寇后,立刻回撤。”

“是!”



山谷内,满是乌赞人的尸体。

乌赞将领的首级,滚落在地。

鲜血从程老将军的刀上一滴滴滚落,老将眼底潮湿,仰天长叹:“爹终于亲手手刃敌人!儿啊!大梁江山永固,你们可以瞑目了!”

又向薄奚季抱拳:“多谢陛下,容末将肆意妄为。”

薄奚季再次抬眸看向高耸的山崖,道:“既报了仇,就回去吧。”

大军返程。

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隆隆动静。

无数黑影延伸下来,像倒吊的蝙蝠胡乱扇动羽翼。

而峡谷的前后出口,都涌现出大批大批的乌赞军。

猝不及防之下,大梁军队的队形有片刻的松散,却又很快聚拢到了帝王身边。

薄奚季扯了扯唇角,冰冷地抬起头。

乌尔骨,居高临下,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哪怕此刻在瓮中的是薄奚季,乌尔骨还是下意识地寒毛倒竖。

他强压下恐惧,命令身后的乌赞人:“落石!放箭!就在这里,杀了大梁皇帝!!”

雷声——滚石声,

雨声——落箭声,

雷雨交织。

箭的尾羽沾满火油,乌赞人点起火,每一支箭划过黑夜,就有一瞬间天光熹微。

滚石砸落在身,便是粉身碎骨。

而火箭燃烧之下,又让人连尸骨也无存。

薄奚季用刀斩落无数支箭,帝王的身前身后,护驾的镇北军一片一片的死伤。

不知过去多久,薄奚季的脸上已满是血污,他左右两肩各中一箭,腹部的伤口早已崩开,帝王的血汹涌而出,甚至染红了逐风的皮毛。

刀都砍断了,就换成肉搏,尸体在他脚下堆积如山,薄奚季的指关节全部磨破,露出森然白骨,滴落的血,都不知道究竟属于他自己,还是属于敌人。

高处的乌赞军,再次拉开长弓。

薄奚季呸出一口鲜血,转眸,看向了某个方向。

他扯了扯唇角:“…果然是你。”

下一瞬,万箭齐发!



轰隆隆!!

天边,响起了雷声。

大雨倾盆。

谢鹤生被雷声惊到,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开,又浇在手上,他顿时烫得松了手,茶杯摔落在地——

粉身碎骨。

紧跟着,系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响起:

【宿主,鉴于您的支线进度已超过85%,从此刻起,您与攻略对象薄奚季的绑定解除了。】

作者有话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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