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留下

与王教授团队的对接进入实质性阶段,陈叙忙于数据处理和模型优化,汪景明协调的线上算力资源提供了巨大帮助。

虽然没有多余的联络,但陈叙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刻意的距离感似乎在淡化。

汪景明偶尔会让助理转发一些相关的行业动态或提醒过来,公事公办,却又细致周到。

周六下午,陈叙收到一条信息,来自那个私人号码。

汪景明:月月明天生日,她妈妈安排了一些活动。我晚上七点左右能结束。

如果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可以过来。

……顺便,把上次说的,关于那家风投更详细的评估报告带给你。

周日晚上,七点十分。陈叙再次站在公寓门口。

陈叙在楼下抽了根烟,楼下有只白色小猫,看着像流浪猫,耳朵上有个豁口,应该是做过绝育了,肥嘟嘟的正不紧不慢的吃着猫粮,看到陈叙也不怕,旁边就是个猫窝,还有防水架,不愧是高档小区,流浪猫过得都比外边好。

夜晚微凉的空气和尼古丁稍微平复了陈叙的心绪,也整理了一下表情。

七点十五分,才刷卡上楼。

门开后,汪景明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居家服,而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和西裤,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背影显得有些挺直,甚至有些……孤峭。

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酒气,混合着雪松香,并不难闻,但提示着他可能刚从某个场合回来。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陈叙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淡淡的沉郁感,少了些平日的冷静自持,多了些卸下社会面具后的真实疲惫,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些沙哑。“稍等,我去拿报告。”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书房,动作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用事务隔绝情感的意味。

“不急,汪老师。” 陈叙叫住他,没有立刻换鞋进去,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你吃晚饭了吗?”

汪景明脚步顿住,似乎没想到陈叙会先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在那边吃过了。”

那边,指的是女儿的生日聚会。陈叙点点头,走进来,顺手将门关好。“今天……玩得开心吗?” 语气平常,像朋友间的寒暄。

汪景明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昏暗中有些复杂。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喝了一口。酒精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月月很开心。” 他说道,声音依旧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妈妈把她照顾得很好。礼物,新裙子,还有她喜欢的卡通人物蛋糕……” 他描述着,语气平淡,但陈叙听出了一丝身为人父的柔软,以及……一丝难以融入的隔阂感。那是离异父亲在女儿重要日子里,喜悦与酸涩交织的复杂心情。

“那就好。” 陈叙走近几步,在沙发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你呢?累不累?”

汪景明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陈叙,这次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些,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些看不分明、但他显然正在经历的情绪。

酒精和疲惫可能削弱了他一些防线。

“还好。” 他习惯性地吐出这两个字,但随即,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没什么笑意。“就是……有点吵。小孩子,还有她妈妈那边的亲戚。热闹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精让他的眼尾泛起一点微红。

“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给钱,出现,送礼物,然后离开。” 他没有在陈叙面前如此直白地吐露内心的感受,遑论这种带着负面情绪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或许是因为酒精,也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见证过他更狼狈一面、此刻又没有追问报告的年轻人。

陈叙听完有点想抽烟,但按耐住了。

汪景明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懊恼地蹙了下眉,转身将酒杯放回酒柜。“不说这些了。报告在书房,我去拿……”

“汪老师。” 陈叙再次打断他。

走到他身边,距离不远不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原本的雪松气息。“报告真的不急。如果你累了,我可以改天再来。或者……就坐一会儿。”

陈叙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怜悯,没有刺探,只是提供一个安静的、不施加任何压力的存在选项。

汪景明站在那里,背对着,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陈叙,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底有血丝,镜片后的眼神不再那么具有穿透力,反而有些空茫和疲惫。

他看了陈叙半晌,忽然很轻地问:

“陈叙,你留下来……就是想听我说这些?”

问题里带着困惑,或许还有对自己刚刚失态的警惕。

他不明白,陈叙为什么在这样一个他显然情绪低落、甚至有些脆弱的晚上,选择留下,却又不索求什么,无论是性,还是投资进展。

夜色渐浓,酒意微醺,疲惫的灵魂露出了缝隙。

陈叙挑了挑眉,“原来在老师眼里,我就是纯图您的身子和资源吗…”倒了杯蜂蜜水给他,把他手里的酒拿走了,也没辩解什么。

汪景明被陈叙这一系列反应弄得怔了一下。他看着陈叙递到面前的、冒着温润热气的蜂蜜水,又抬眼看了看陈叙脸上那副“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了然的神情,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带着防备和些许自厌的提问,可能确实有些……以己度人了。

他沉默地接过了蜂蜜水,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似乎顺着手指一路蔓延,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沉郁和身体的凉意。他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没有立刻喝。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最终低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一些紧绷。汪景明没有看陈叙,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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