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头漂亮的孤狼

深秋,北京某顶尖高校创业论坛现场。

能容纳近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年轻特有的躁动、野心,以及一种对即将登台的成功者们不加掩饰的崇拜与好奇。

灯光聚焦在铺着深红色绒布的讲台上,校领导、知名学者、以及几位在业界已颇有建树的校友企业家依次就坐。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学生,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从那几位衣冠楚楚、谈吐不凡的“成功人士”口中,窥见自己未来无限的可能性。

汪景明坐在嘉宾席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台上,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手腕上是一块设计简约的铂金腕表,通身散发着一种与校园青春气息格格不入的气息,这是一种经过岁月与资本沉淀后的从容与疏离。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正在发言的某位做社交电商起家的校友,偶尔微微颔首,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眼神深处没什么波澜,更像是一种礼貌的、职业性的倾听。

这种级别的校园论坛,本不该劳汪景明亲自到场。以他公司如今的估值和他在业內的地位,派个投资总监或技术副总裁来撑场面已是足够,是校方一位与他私交不错的副校长亲自致电邀请,言辞恳切,加之论坛主题“人工智能浪潮下的创新与创业”恰好与他公司的主营方向有所重叠,他才在行程表中挤出了这两个小时。

当然,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离婚三年,事业步入稳定期,女儿汪月越跟着前妻生活,每周探望一次。三十五岁的汪景明,在法律上和情感上都恢复了“自由身”。

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各色男女,精致的,热烈的,乖巧的,妖娆的,但他挑剔,甚至可说是苛刻。

汪景明厌恶麻烦,厌倦情感上的拉扯与不确定性,对纯粹肉欲的短暂欢愉也早已失去大部分兴趣。

他需要一点新鲜的、能刺激他日渐麻木的神经的东西,但又必须是安全、可控、不必耗费过多心力的,必须像打理一笔风险可控、潜在回报可观的投资。

论坛进程过半,进入“学生创新项目展示”环节。这是论坛的惯例,给几个在校內创业大赛中脱颖而出的学生团队一个展示的舞台,也算是对“创新创业”主题的呼应。

通常,这个环节是嘉宾们稍微放松、交头接耳,或者低头处理手机信息的时候。展示的学生大多青涩,项目也往往带着象牙塔特有的天真和理想化,离真正的商业落地相距甚远。

汪景明也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的绒面。

直到主持人口中报出下一个项目名称和主讲人。

“下面,有请‘含光’ 团队负责人,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大三学生,陈叙,为大家展示他们的项目:‘基于边缘计算的轻量化实时场景理解系统’。”

陈叙。

这个名字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汪景明的目光随意地投向讲台侧方的入场口。

然后,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一个年轻男生从阴影里走上讲台,步伐不快,却异常稳。他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黑发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但那张脸——

礼堂顶灯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甚至带有强烈攻击性的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如刀削,嘴唇的线条很薄,抿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是偏深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有种天然的锐利和审视意味,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实。

此刻,他站在讲台后,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利落,没有大多数学生上台时的紧张或刻意表演的沉稳,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我是陈叙。”

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比他外表给人的感觉要清朗一些,但依旧带着年轻人嗓音里特有的干净质地,语速平稳,咬字清晰,没有多余的语气词。

汪景明身体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原本随意点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镜片后的目光,从最初的随意一瞥,变成了专注的打量。

不是为那张过于出众的脸,虽然那确实赏心悦目,而是为这年轻人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独特气场,锋利,聪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受约束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以及……一种似乎被打磨过后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者说,压抑着的野心和警觉。

这是一头在荒原上独自觅食、时刻保持警惕的年轻孤狼,美丽,危险,充满原始的吸引力。

“基于边缘计算的轻量化实时场景理解系统”

屏幕出现标题,这个题目本身就精准地踩在了汪景明公司技术布局的前沿方向上。边缘计算,轻量化,实时场景理解……每一个词都是当前工业视觉和自动驾驶领域的热点与难点,非常与时俱进。

陈叙开始展示。

他没有用花哨的动画或煽动性的语言,只是简洁地阐述问题背景、技术思路、核心算法创新点,以及初步的仿真测试结果。

PPT 做得干净专业,数据图表清晰,陈叙的讲解逻辑极其严密,层层递进,对技术细节的把握远超普通本科生水平,甚至比很多混迹行业几年的工程师还要老道。

陈叙在讲到他们团队自行设计的轻量化网络架构如何平衡精度与速度时,他提到了几种主流模型的缺陷,并给出了自己的改进方案,观点犀利,甚至有些狂妄,但背后有扎实的数据和推导支撑。

汪景明听得很认真,他能看出,这个项目距离真正的产品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工程实现上的魔鬼细节尚未解决。

但这个叫陈叙的年轻人展现出的技术洞察力、解决问题的清晰思路,以及那种敢于挑战权威、提出自己见解的锐气,非常难得。

更重要的是,他在陈叙的眼神和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对资源和认可的迫切渴望,尽管他掩饰得很好,用冷静和优秀包裹着。

那是一种困于平台和视野,空有才华和野心却无处施展的焦灼感。

汪景明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他早期投资或挖角的那些技术天才身上,或多或少都见过。

“潜力巨大。” 汪景明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不止是技术上的潜力,还有这个人本身的潜力。

这是一块尚未经过精细雕琢的璞玉,材质顶级,但需要有人给他提供工具、环境和指引,才能释放出全部价值。

展示结束,进入短暂的提问环节。

有学生问了几个技术细节,陈叙对答如流。然后,一位坐在嘉宾席的、做硬件出身的校友企业家提了个略带刁难的问题,关于芯片选型和成本控制。陈叙略一思索,没有回避,坦承目前团队用的开发板成本较高,是项目瓶颈之一,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几种可能的低成本替代方案和优化思路,虽然还不成熟,但显示了他对问题全局的思考。

汪景明注意到,在回答这个问题时,陈叙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嘉宾席,在自己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很平静,但汪景明捕捉到了里面一闪而过的、评估的意味。

这个年轻人,知道台下坐着谁,并且,显然对他有所关注。

有意思。

提问环节结束,陈叙在稀稀拉拉但还算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他的背挺得很直,没有因为展示成功而流露出明显的得意,只是微微向台下颔首致意,然后便快步走回侧幕,身影重新没入阴影中。

论坛继续进行,但汪景明的心思已经不在台上了。

他微微侧头,对坐在身旁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查一下那个‘含光’团队,特别是陈叙的资料。简单点,学生背景,项目情况,越快越好。”

助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论坛在又一位校友慷慨激昂的创业分享后落下帷幕。嘉宾们被校领导簇拥着前往休息室,稍后还有一个简单的茶歇交流环节。

汪景明耐着性子与几位校领导和同行寒暄了几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搜寻。

他没有在礼堂里看到陈叙。

那个年轻人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休息室设在礼堂隔壁的小会议厅,铺着厚地毯,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水果。嘉宾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汪景明端着一杯红茶,站在窗边,听着旁边两位做投资的朋友闲聊。

“刚才那个学生不错啊,叫陈叙是吧?项目有点意思,人更带劲。” 其中一位,做早期风投的赵雅濛,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那张脸,啧啧,放在娱乐圈都能打。关键是脑子还好使。汪景明啊,你们搞技术的,出来不蓬头垢面就不错了,这种苗子少见吧?”

另一位,某互联网大厂的战略投资负责人李封,也附和道:“是不错。听说家境好像很一般,单亲,母亲身体还不大好。这种孩子,通常拼劲足,也……更容易把握。” 他的话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汪景明神色平淡地抿了口茶,没接话。

他这两位朋友,在圈內是出了名的“爱才”,当然,这个“才”的含义有时比较宽泛。对陈叙感兴趣,他丝毫不意外。

那样出众的样貌和才华,混合着底层挣扎留下的独特气质,对某些猎食者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诱惑。

呵,当然不仅仅是投资层面的兴趣。

汪景明自己呢?他承认,陈叙吸引了他。

那种锋利、聪明、野心勃勃,以及不受约束的生命力,像一阵强劲的风,吹进了他过于规整、甚至有些沉闷的生活,还有那张男女通杀、极具攻击性的英俊脸庞,确实赏心悦目。和一个如此鲜活、聪明、安全又好把控的年轻人,来一段不必负责、各取所需的亲密关系,似乎正是他现在需要的调剂。

虽然汪景明还没睡过男人,但想想陈叙那张漂亮脸蛋和年轻的身体,性别倒不是多么扎眼了。某种程度上,不会怀孕,没有婚姻牵扯,不是更好吗?

关键在于,如何开始,以及,将关系的边界控制在何处。

助理很快发来了初步信息,很简洁:陈叙,21岁,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大三,GPA顶尖,多次获得国家奖学金。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患有精神类疾病,长期需要药物治疗,经济压力很大。

“含光”项目是他完全主导,目前只有初步算法验证,缺乏资金和设备进行更深入的开发。性格据说比较独,朋友不多,但能力极强。

信息印证了汪景明的观察。一个极度渴望向上攀爬,又因家庭拖累而步履维艰的年轻人。

有才华,有野心,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送他上青云的“贵人”。

汪景明恰好可以扮演这个角色,提供资助、庇护、人脉与阅历,换取青春的陪伴、智慧的碰撞,以及一种让他暂时脱离枯燥商业世界的鲜活感,来一场清醒的、互惠的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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