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相遇
茶歇接近尾声。
汪景明放下茶杯，对助理低声说：“我出去透透气。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休息室，没有去人多的方向，而是朝着礼堂侧后方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去。那里通向几个小的研讨室和楼梯间。他走得不快，仿佛真的只是在随意散步。
就在他经过一个消防通道门口时，里面传来很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汪景明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扇虚掩的灰色防火门。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內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一个高瘦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楼梯转角处的窗户边，微微弯着腰，手撑着窗台，似乎还在平复刚才的咳嗽。听到开门声，那人警觉地瞬间转过身。
是陈叙。
他脸上还带着剧烈咳嗽后未褪去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发红，但眼神在触及汪景明的刹那，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锐利和审视。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汪总。” 陈叙直起身，声音还带着一点咳后的沙哑，但语气平稳，微微点头致意。
显然他认出了汪景明，这让汪景明有些得意
汪景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想抽支烟，外面不太方便。” 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盒，目光坦然地看着陈叙，“不介意吧？”
“您请便。” 陈叙侧了侧身，让出窗口的位置，但自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汪景明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熟练地弹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草气息在寂静的楼梯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望向窗外校园的景色，仿佛真的只是来抽烟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刚才的展示很精彩。” 汪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头，看向陈叙，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带着赞赏，“边缘计算和轻量化的方向很有前景。你们团队的思路很清晰，特别是对特征筛选阈值的动态建模想法，很有启发性。”
“谢谢汪总。” 陈叙的回答很简短，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那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表现。他知道，这不是客套的恭维。汪景明提到了具体的、PPT 上只是一带而过的技术点，说明他不仅听了，而且听懂了。
“不过，” 汪景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从算法原型到稳定可靠的产品，中间还有很多坑要填。芯片算力、功耗、实时性保证、复杂场景下的鲁棒性……每一个都是硬骨头。靠学校实验室那点资源，很难走远。”
陈叙的嘴唇抿紧了。
汪景明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最大的困境和焦虑。他当然知道这些，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夜以继日地钻研，试图在理论和仿真上做到极致，但缺乏实际数据和硬件平台进行验证和迭代，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钱，设备，工业界的真实场景和数据……这些他都没有。
“是。” 陈叙承认，声音低沉，“确实有很多挑战。我们还在努力。”
“努力的方向很重要。” 汪景明将烟灰轻轻弹在窗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重新投向陈叙，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探究和评估，“有时候，闭门造车，不如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的技术突破，往往发生在学术界和工业界的交叉地带。”
陈叙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听懂了汪景明的暗示。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地回视着汪景明，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汪景明这样级别的“大佬”，时间宝贵，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学生说这么多。
“我公司最近也在布局相关方向。” 汪景明仿佛闲聊般说道，“有个初步的想法，想找一些有潜力的在校团队合作，做一些前沿性的探索课题。提供资金，必要的硬件支持，甚至一些工业场景的脱敏数据。算是……产学研的一种尝试。” 他顿了顿，看着陈叙，“我觉得你的团队，还有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
来了。陈叙的指尖微微蜷缩。
机会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出现在面前。汪景明，行业新贵，手握他急需的一切资源。这不仅仅是“合作”，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可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橄榄枝。
“当然有兴趣。” 陈叙的回答没有犹豫，但语气克制，“能得到汪总的指点，是我们的荣幸。”
汪景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名片，递给陈叙：“这上面是我的工作联系方式。下周找个时间，可以约个地方详细谈谈。带上你们更详细的资料。”
陈叙双手接过名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卡片边缘。名片设计极其简约，只有名字、头衔和一个邮箱，一个手机号。分量却重如千钧。
“谢谢汪总。” 他再次道谢，将名片小心地放进牛仔裤口袋。
“不客气。” 汪景明将快要燃尽的烟蒂在窗台碾灭，随手用纸巾包好，“期待你们的详细方案。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他对着陈叙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和随口的邀约。
陈叙独自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听着防火门在汪景明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慢慢走到窗边，汪景明刚才站立的位置，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冽的雪松须后水气息，有些冷感。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他紧紧攥住了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兴奋、警惕和巨大野心的复杂情绪。
汪景明看他的眼神，他懂。
那不仅仅是看一个“有潜力的学生”的眼神。那里有欣赏，有评估，也有一种……男人对漂亮猎物的、兴味盎然的打量。
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对方可能想要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他需要、却必须小心翼翼对待的交易。
陈叙将名片重新收好，深吸一口气，推开防火门，也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茶歇的喧闹似乎已经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背脊挺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略带冷感的表情，朝着与礼堂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汪景明放下茶杯，对助理低声说：“我出去透透气。如果有人问，就说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休息室，没有去人多的方向，而是朝着礼堂侧后方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走去。那里通向几个小的研讨室和楼梯间。他走得不快，仿佛真的只是在随意散步。
就在他经过一个消防通道门口时，里面传来很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汪景明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扇虚掩的灰色防火门。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內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推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消防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
一个高瘦的身影背对着门，站在楼梯转角处的窗户边，微微弯着腰，手撑着窗台，似乎还在平复刚才的咳嗽。听到开门声，那人警觉地瞬间转过身。
是陈叙。
他脸上还带着剧烈咳嗽后未褪去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发红，但眼神在触及汪景明的刹那，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锐利和审视。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汪总。” 陈叙直起身，声音还带着一点咳后的沙哑，但语气平稳，微微点头致意。
显然他认出了汪景明，这让汪景明有些得意
汪景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抱歉，不知道这里有人。想抽支烟，外面不太方便。” 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盒，目光坦然地看着陈叙，“不介意吧？”
“您请便。” 陈叙侧了侧身，让出窗口的位置，但自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汪景明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熟练地弹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草气息在寂静的楼梯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望向窗外校园的景色，仿佛真的只是来抽烟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刚才的展示很精彩。” 汪景明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头，看向陈叙，镜片后的目光平和，带着赞赏，“边缘计算和轻量化的方向很有前景。你们团队的思路很清晰，特别是对特征筛选阈值的动态建模想法，很有启发性。”
“谢谢汪总。” 陈叙的回答很简短，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那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表现。他知道，这不是客套的恭维。汪景明提到了具体的、PPT 上只是一带而过的技术点，说明他不仅听了，而且听懂了。
“不过，” 汪景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从算法原型到稳定可靠的产品，中间还有很多坑要填。芯片算力、功耗、实时性保证、复杂场景下的鲁棒性……每一个都是硬骨头。靠学校实验室那点资源，很难走远。”
陈叙的嘴唇抿紧了。
汪景明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最大的困境和焦虑。他当然知道这些，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夜以继日地钻研，试图在理论和仿真上做到极致，但缺乏实际数据和硬件平台进行验证和迭代，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钱，设备，工业界的真实场景和数据……这些他都没有。
“是。” 陈叙承认，声音低沉，“确实有很多挑战。我们还在努力。”
“努力的方向很重要。” 汪景明将烟灰轻轻弹在窗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重新投向陈叙，那目光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多了几分探究和评估，“有时候，闭门造车，不如看看外面的世界。真正的技术突破，往往发生在学术界和工业界的交叉地带。”
陈叙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听懂了汪景明的暗示。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地回视着汪景明，等待他接下来的话。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汪景明这样级别的“大佬”，时间宝贵，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学生说这么多。
“我公司最近也在布局相关方向。” 汪景明仿佛闲聊般说道，“有个初步的想法，想找一些有潜力的在校团队合作，做一些前沿性的探索课题。提供资金，必要的硬件支持，甚至一些工业场景的脱敏数据。算是……产学研的一种尝试。” 他顿了顿，看着陈叙，“我觉得你的团队，还有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
来了。陈叙的指尖微微蜷缩。
机会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出现在面前。汪景明，行业新贵，手握他急需的一切资源。这不仅仅是“合作”，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可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橄榄枝。
“当然有兴趣。” 陈叙的回答没有犹豫，但语气克制，“能得到汪总的指点，是我们的荣幸。”
汪景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名片，递给陈叙：“这上面是我的工作联系方式。下周找个时间，可以约个地方详细谈谈。带上你们更详细的资料。”
陈叙双手接过名片，指尖触及那微凉的卡片边缘。名片设计极其简约，只有名字、头衔和一个邮箱，一个手机号。分量却重如千钧。
“谢谢汪总。” 他再次道谢，将名片小心地放进牛仔裤口袋。
“不客气。” 汪景明将快要燃尽的烟蒂在窗台碾灭，随手用纸巾包好，“期待你们的详细方案。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他对着陈叙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然的相遇和随口的邀约。
陈叙独自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听着防火门在汪景明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
他慢慢走到窗边，汪景明刚才站立的位置，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清冽的雪松须后水气息，有些冷感。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他紧紧攥住了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兴奋、警惕和巨大野心的复杂情绪。
汪景明看他的眼神，他懂。
那不仅仅是看一个“有潜力的学生”的眼神。那里有欣赏，有评估，也有一种……男人对漂亮猎物的、兴味盎然的打量。
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也知道对方可能想要什么。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他需要、却必须小心翼翼对待的交易。
陈叙将名片重新收好，深吸一口气，推开防火门，也走了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茶歇的喧闹似乎已经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背脊挺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略带冷感的表情，朝着与礼堂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