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公不作美

半年后,北京,含光科技新总部。

位于中关村核心区一整层的办公楼,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的科技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秋日高远湛蓝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高楼。

办公区内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墙上挂着最新的技术架构图和业绩增长曲线,白板写满了复杂的算法公式和产品逻辑。

这里和半年前那个位于创业大街、只有三百平、在抄袭风波中风雨飘摇的小办公室,已是天壤之别。

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

陈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通过视频会议和硅谷的一个技术团队沟通。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简约的腕表。

头发比半年前短了些,更显利落,脸庞的轮廓也愈发清晰硬朗,褪去了最后一丝学生气,多了几分年轻企业家的沉稳和锐利。

陈叙语速很快,英文流利,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勾勒着架构草图,通过共享屏幕展示给对方。

视频那头,几个硅谷的工程师听得频频点头,有人快速记录。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陈叙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半年来,这样的跨国技术会议几乎成了日常。含光科技不仅拿下了信达科技的长期大单,其安全、合规、高效的技术标签在金融、医疗、政务等对数据敏感的高价值领域迅速打响。

估值在最近一轮融资中翻了五倍,引入了包括高盛、红杉在内的顶级资本,团队规模扩张了三倍,还在硅谷设立了研发中心。

当初那份以保护为名、近乎自残的专利转让协议所带来的现金流,被陈叙精准地投入到了下一代技术的研发、顶尖人才的招募和市场扩张中。

他没有像汪景明建议的那样作废协议,而是将它彻底变成了一笔纯粹的商业交易,并以此为契机,重新梳理了公司的技术路线和商业故事——从单一算法提供商,转型为企业级AI安全中台的解决方案商。

他做到了当初对团队的承诺:把公司做大,带着大家一起吃肉。

如今含光科技已是行业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耀眼的光芒背后,是几乎不眠不休的疯狂工作,是如履薄冰的每一次决策,是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消化压力和疲惫的孤寂。

也包括,刻意回避着那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一切。

内线电话响起,是助理:“陈总,去上海的航班是下午三点二十,司机一小时后到楼下接您。另外,您约的徐总,确认明天上午十点在他们上海办公室见面。”

“好,知道了。”陈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忙的中关村。

半年了,他再没去过上海,也再没见过汪景明。

半年前,汪景明通过李越青发来那份的晚宴邀请,时间就定在他计划赴上海见投资人的那一周。

他当时刚结束一轮密集的融资谈判,身心俱疲,原本打算提前一天飞上海稍作休整。

结果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大面积延误,他在机场等了四个小时,最终航班取消。

坐在喧嚣的机场候机厅,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跑道上闪烁的航灯,陈叙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登录邮箱,给汪景明那个工作邮箱回复了那封迟到的邮件。

“汪总:抱歉,因航班取消,无法准时赴约。关于公司发展,近期融资材料及战略规划已同步发送至董事会邮箱,请查收。后续若有需要,可由李越青代为汇报。祝好。陈叙”

措辞客气,理由正当,无可指摘。

点击发送时,他手指很稳,心里却是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想,也许这就是天意。老天都不想让他们再见面,那就不见吧。

汪景明没有回复。

那顿未成的晚餐,成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之后,陈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公司的绝地反击和高速扩张中。

他不再主动关注汪景明的任何消息,偶尔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景明资本”或汪景明的名字,目光也会平静地滑过,不起波澜。

汪景明也似乎遵守了某种默契,除了作为股东在董事会上必要的投票和邮件往来,再无任何私人层面的联系。

那束白色郁金香和那句“感谢栽培”,连同那份专利转让协议,仿佛真的成了两清的句点。

只有李越青,偶尔在两人之间传话时,眼中会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

助理推门进来,提醒他该出发去机场了。

陈叙收回思绪,拎起早已准备好的随身行李箱——他现在习惯了轻装简行,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飞。

去机场的路上,他接到周子安的电话。

“陈总,刚收到消息,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峰会下个月在杭州开,给我们发了邀请函,希望你能作为行业代表去发言。”周子安的声音透着兴奋,“规格很高,去的都是头部企业和专家。这是个树立行业地位的好机会!”

“好,安排行程。发言主题围绕我们这半年在金融和医疗领域的落地案例,数据要扎实,观点要鲜明。”陈叙快速指示,“另外,硅谷团队那个联合建模的新方案,让他们尽快出原型,我要在研讨会上做演示。”

“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叙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半年,足以改变很多事。公司脱胎换骨,他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指引的年轻人。

他有了自己的战场,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王国。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或者像现在这样奔波在路上的间隙,一种极细微的、难以名状的空落感,会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像心里某个地方,被小心翼翼挖空了,填上了别的东西,很满,很重,却依然觉得……空。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T3航站楼巨大的轮廓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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