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闷油瓶坐在行政服务中心大厅的一角，在一叠文件上依次签名，其中很多表格本应由他亲自申请填写，但我基本都提前为他填好了，他只需要采集指纹和签字。
起初作户籍准备时，我只考虑了正常流程，还是胖子提醒我一句，提前把闷油瓶的指纹拿去想办法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公安的犯罪数据库里。
胖子当时描述得绘声绘色：“天真，多少好汉都折在金盆洗手前，你别办个户口把哥几个都办进局子了，小哥名号打响这么多年，还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干过，谁知道二三十年前出过啥事，他自己也不记得。指不定他一录入指纹，警报马上嘀嘀响，一群雷子包围大厅，说终于匹配上几十年前哪个涉黑倒斗的嫌疑人，那就算大花也难把人保出来。”
“这还不简单，我们就说二三十年前小哥还没涯涯大呢，肯定丫系统出问题了。”我玩笑道。
我觉得胖子说的有点夸张，警察肯定不会当场包围我们，两边匹配上至少得一两天，但胖子的顾虑非常真实，南瞎北哑，黑瞎子就背着通缉令，连火车都坐不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事。
所以我借报案的名义去查了查，所幸闷油瓶清清白白，省掉了一个大麻烦。
闷油瓶还在签字，字迹和我记忆中一样挺拔有力。他对签名很慎重，每签一份都要看文件内容，所以签得有点慢，资料里关于个人经历的部分都是捏造的，他看得尤其仔细，看起来是准备把这套身份记下来。
在这些记录里，闷油瓶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亲人，我是他的远房表亲，失散多年后找到了身为流浪黑户的他，于是把他的户口办在我名下。协助的工作人员提前熟悉过资料，看了我几眼，之后就一直远远看着闷油瓶和吴涯，目光有点疑虑，像是在思考这到底谁的孩子。
闷油瓶签名的时候，吴涯就在他边上踮脚扒着大理石写字台，也想看。但她个子太矮了，台沿和她脑袋一样高，我就把小孩抱起来让她看，这半年过去，我抱孩子的手法早就很熟练了。
我以为吴涯只是好奇，其实看不懂也不耐烦这些官方文书，但那个时空的小花把她教得比我想象中还机灵，她坐在我胳膊上探头看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说：“爹爹一直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我说。
她点点头，这时闷油瓶开始看亲属关系的表格，小孩看了就问道：“为什么要说爹爹无子女？”
我愣了愣，闷油瓶也抬头看向她。
解释的责任肯定在我身上，我就道：“涯涯，我和你已经是父女了，法律上你只能有一个父亲。”
吴涯立刻听懂了，看样子知道我和闷油瓶不可能产生法律上的任何一种家属关系，只不过她还是微微抿着唇，流露出沉思的神情。
胖子一向看不得她成熟安静的样子，就说：“涯涯，别多想啊，这儿两个是你亲爹，一个是你干爹，你想要月亮摘月亮，想要星星摘星星。”
我和闷油瓶默认了胖子的话。小孩倒没有难过，被胖子的话逗得对他笑，又回到了孩子气的样子。我们当中只有胖子会这样说乐子话哄她，我一直没学会张口就哄小孩的技能，闷油瓶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我在半年前给她上户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究竟把吴涯登记成谁的孩子。她没有户口的迫切需求，如果按照她的相貌，再考虑到我的父母还对此一无所知，看似更合适的做法是等闷油瓶出来后，把她登记成他的女儿。
因为闷油瓶此前一直是独狼，在道上非常神秘，有个女儿也不稀奇，再加上吴涯又和他这么像，根本不会惹人怀疑。而我有各种亲属关系，这些年的经历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凭空冒出来一个和我长得不怎么像的孩子是很奇怪的事，我又不愿指着亲闺女说是自己收养的，全靠自己的地位强行把闲言碎语压下去。
但一个原因直接决定了在官方户籍上不能把吴涯记到闷油瓶名下——他不会变老，而小孩十年后就会长大，外貌留驻在和他相仿的年龄，像很多张家人一样度过漫长的岁月。
我想过，等我百年之后，和吴涯的父女关系不存在了，就有人按照我的遗嘱把小孩和闷油瓶登记成叔侄兄妹之类的，重新更新一次户口簿和身份证。虽然他们那时可能已经像世间很多亲子一年都不见一次，但只要他们的家还在吴山居，就能有种家人的照应。
我相信那个时空的吴邪也会这么打算。
这些话不能和闷油瓶说，也不需要告诉胖子，毕竟是几十年后的身后事，一旦说出来就显得太丧气了，这只是我认为最稳妥的安排而已，伤春悲秋的成分有一点，但并不多。所以我只抱着小孩掂了掂，看着闷油瓶签完字按指纹，然后拿到回执单，等通过审核再来继续办证。
闷油瓶起身走到我身边，我还抱着吴涯没放下来，目光扫过一时兴起，把小孩向他侧过去，让孩子的脸靠在他脸边作对比：“小哥，我觉得你小时候差不多就这样。”
吴涯很配合我的动作，眨了眨眼看我，闷油瓶竟也没躲，淡然地望着我，由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退开。他俩虽然眼神完全不同，但就连胖子都说不出不像，胖子一边露出没眼看的表情，一边端详着啧道：“天真，不是我说，你生的小孩，结果自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我老脸一臊：“屁，谁说是我生的，我生不了，再说……”
再说吴涯有些地方是和我相似的，比如——
“下巴和耳朵。”闷油瓶说，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扭头惊讶地看向他，他又不说话了，直到我把小孩放下，我们一起去吃午饭，他都像平常那样沉默着。
今天我们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完成了几件重要的事：办户口，践行重逢后在楼外楼聚餐的约定，给闷油瓶买手机和电话手表（我和胖子尽力哄骗，但他还是没把表戴上），当回到我的小公寓时，我一时间甚至觉得没有什么不满足了，哪怕一辈子这样过下去都不错。
但冷静下来想想还是有不满足的事，比如闷油瓶还不知道雨村，比如我还没想好告白的契机，解决这两件大事都需要看缘分。我告诫自己不要急，现在既然能天天和闷油瓶睡在一张床上，说明缘分已经近在眼前。
又过了几天，胖子要回北京了，我们一起去机场。他和吴涯说完小话，把小孩塞给闷油瓶，和我凑到一起，抽出一根烟叼着，但没有点：“天真，你要把人愁死是吧。”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笑他：“皇帝不急太监急。”
胖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吴贵妃，我是不知道，都同床共枕一周了，还有啥话是对陛下说不出来的。”
我有点眼馋胖子的烟，但闷油瓶就在十米开外，最近他管我比管孩子还严。我看了他一眼，吴涯正牵着他的两根手指说话，我顺口道：“我和小哥的同床共枕很纯洁。”
胖子反问：“纯洁？能有胖爷我和你纯洁吗？”
我想到这些天深更半夜的拥抱和我的暗中触碰，不说话了。
胖子稍稍正色：“这么多年了，你对小哥什么感情我都看在眼里，我估摸着他也不会感觉不出来，更别说你们的爱情结晶都这么大了……”
我听他这么说就头疼：“什么爱情结晶，这个世界的我又不生娃。”
“只要你能生，这个世界也会有涯涯，一样的，”胖子一挥手，“你这就是小知识分子的懦弱，我这次是回北京和道上几个朋友开退休宴的，别的先不讲，雨村的事总能说吧，空调网线都拉好了，就等你把小哥带过去。”
“行行，”我不情愿道，心里知道胖子的话是对的，“我保证，下次见面时一定有新进度，快安检去吧你。”
我和他分开，闷油瓶带着吴涯走上前来，鹤立鸡群非常吸睛，胖子摸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就这样，办妥了和我说。”
我应下来，和闷油瓶并肩看着他消失在入口。
“走吧，小哥，我们回家。”我说。
起初作户籍准备时，我只考虑了正常流程，还是胖子提醒我一句，提前把闷油瓶的指纹拿去想办法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公安的犯罪数据库里。
胖子当时描述得绘声绘色：“天真，多少好汉都折在金盆洗手前，你别办个户口把哥几个都办进局子了，小哥名号打响这么多年，还在陈皮阿四手底下干过，谁知道二三十年前出过啥事，他自己也不记得。指不定他一录入指纹，警报马上嘀嘀响，一群雷子包围大厅，说终于匹配上几十年前哪个涉黑倒斗的嫌疑人，那就算大花也难把人保出来。”
“这还不简单，我们就说二三十年前小哥还没涯涯大呢，肯定丫系统出问题了。”我玩笑道。
我觉得胖子说的有点夸张，警察肯定不会当场包围我们，两边匹配上至少得一两天，但胖子的顾虑非常真实，南瞎北哑，黑瞎子就背着通缉令，连火车都坐不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惹的事。
所以我借报案的名义去查了查，所幸闷油瓶清清白白，省掉了一个大麻烦。
闷油瓶还在签字，字迹和我记忆中一样挺拔有力。他对签名很慎重，每签一份都要看文件内容，所以签得有点慢，资料里关于个人经历的部分都是捏造的，他看得尤其仔细，看起来是准备把这套身份记下来。
在这些记录里，闷油瓶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亲人，我是他的远房表亲，失散多年后找到了身为流浪黑户的他，于是把他的户口办在我名下。协助的工作人员提前熟悉过资料，看了我几眼，之后就一直远远看着闷油瓶和吴涯，目光有点疑虑，像是在思考这到底谁的孩子。
闷油瓶签名的时候，吴涯就在他边上踮脚扒着大理石写字台，也想看。但她个子太矮了，台沿和她脑袋一样高，我就把小孩抱起来让她看，这半年过去，我抱孩子的手法早就很熟练了。
我以为吴涯只是好奇，其实看不懂也不耐烦这些官方文书，但那个时空的小花把她教得比我想象中还机灵，她坐在我胳膊上探头看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说：“爹爹一直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我说。
她点点头，这时闷油瓶开始看亲属关系的表格，小孩看了就问道：“为什么要说爹爹无子女？”
我愣了愣，闷油瓶也抬头看向她。
解释的责任肯定在我身上，我就道：“涯涯，我和你已经是父女了，法律上你只能有一个父亲。”
吴涯立刻听懂了，看样子知道我和闷油瓶不可能产生法律上的任何一种家属关系，只不过她还是微微抿着唇，流露出沉思的神情。
胖子一向看不得她成熟安静的样子，就说：“涯涯，别多想啊，这儿两个是你亲爹，一个是你干爹，你想要月亮摘月亮，想要星星摘星星。”
我和闷油瓶默认了胖子的话。小孩倒没有难过，被胖子的话逗得对他笑，又回到了孩子气的样子。我们当中只有胖子会这样说乐子话哄她，我一直没学会张口就哄小孩的技能，闷油瓶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我在半年前给她上户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究竟把吴涯登记成谁的孩子。她没有户口的迫切需求，如果按照她的相貌，再考虑到我的父母还对此一无所知，看似更合适的做法是等闷油瓶出来后，把她登记成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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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个原因直接决定了在官方户籍上不能把吴涯记到闷油瓶名下——他不会变老，而小孩十年后就会长大，外貌留驻在和他相仿的年龄，像很多张家人一样度过漫长的岁月。
我想过，等我百年之后，和吴涯的父女关系不存在了，就有人按照我的遗嘱把小孩和闷油瓶登记成叔侄兄妹之类的，重新更新一次户口簿和身份证。虽然他们那时可能已经像世间很多亲子一年都不见一次，但只要他们的家还在吴山居，就能有种家人的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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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说什么，笑他：“皇帝不急太监急。”
胖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吴贵妃，我是不知道，都同床共枕一周了，还有啥话是对陛下说不出来的。”
我有点眼馋胖子的烟，但闷油瓶就在十米开外，最近他管我比管孩子还严。我看了他一眼，吴涯正牵着他的两根手指说话，我顺口道：“我和小哥的同床共枕很纯洁。”
胖子反问：“纯洁？能有胖爷我和你纯洁吗？”
我想到这些天深更半夜的拥抱和我的暗中触碰，不说话了。
胖子稍稍正色：“这么多年了，你对小哥什么感情我都看在眼里，我估摸着他也不会感觉不出来，更别说你们的爱情结晶都这么大了……”
我听他这么说就头疼：“什么爱情结晶，这个世界的我又不生娃。”
“只要你能生，这个世界也会有涯涯，一样的，”胖子一挥手，“你这就是小知识分子的懦弱，我这次是回北京和道上几个朋友开退休宴的，别的先不讲，雨村的事总能说吧，空调网线都拉好了，就等你把小哥带过去。”
“行行，”我不情愿道，心里知道胖子的话是对的，“我保证，下次见面时一定有新进度，快安检去吧你。”
我和他分开，闷油瓶带着吴涯走上前来，鹤立鸡群非常吸睛，胖子摸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就这样，办妥了和我说。”
我应下来，和闷油瓶并肩看着他消失在入口。
“走吧，小哥，我们回家。”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