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抹茶牛奶糖

七七今天没来学校,但奔奔桌子上有两颗抹茶味的奶糖。

“陈奕恒,左奇函他怎么没来学校啊?”中午吃饭时,杨博文终于逮到机会,拽着陈奕恒的校服袖子问。

“他啊,头发没干不敢出门,怕淋着脑子进水影响学习。”陈奕恒扒拉着米饭,眼神飘向窗外,声音故意放得轻松。

杨博文淡淡瞥了他一眼,陈奕恒瞬间心虚,扒饭的动作快了几分,米饭粒都掉在了桌面上。

杨博文又看向王橹杰,眼里的着急藏都藏不住。

“他的灵魂还在床上赖着,身体不敢独自来学校。”王橹杰跟着补了一句,话音刚落,张桂源就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张函瑞刚张了张嘴,「啪!」的一声,杨博文的手突然拍在餐桌上,餐盘震得轻轻响。几人瞬间噤声。

“到底怎么了!”杨博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鼻尖微微泛红。

家的空气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让左奇函喘不过气。

是父亲回来了。

玄关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左父一身深色西装,风尘仆仆,手里攥着公文包,周身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凌厉气场,进门连外套都没脱,径直坐在沙发主位,目光直直锁定左奇函。

“坐。”没有多余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左奇函攥了攥衣角,慢慢在对面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左父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签证、学校、海外分公司的对接人,我全都安排好了,月底走。”

“我不走。”左奇函抬头,眼神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声音却微微发紧,“我要留在重庆。”

左父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动作里满是商人的果断与冷漠:“留在重庆?可以,我从不做没条件的事。”

他往前倾身,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左奇函:“我在重庆这边的项目,下周要跟合作方开关键洽谈会,你跟着我全程参与,所有流程、数据、合同条款,三天内全部记熟,会上帮我做辅助汇报。”

左奇函愣住,他从没接触过这些商场上的事,眉头瞬间皱紧,不说话。

“不懂就学,没时间就挤。”左父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是我给你的唯一机会,也是你能留在重庆的唯一筹码。做好了,出国的事暂缓至高中毕业,你可以继续留在这;做砸了,月底立刻收拾行李,跟我去国外,以后这些所谓的朋友,全都不准再联系。”

“你这是逼我!”左奇函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发白。

左父也跟着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容反抗的强势,“我是商人,只看结果。你要么接下这个任务,证明你有留在这的资本;要么乖乖听我安排,别再跟我谈条件。”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跟你的未来、跟家族的事比,一文不值。”左父冷冷打断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我给你一晚上考虑时间,明天早上给我答复。要么,明天开始跟着我学项目事宜;要么,就准备收拾行李。”

说完,他不再看左奇函,转身走进书房,厚重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父子俩最后一点缓和的余地。

客厅里只剩左奇函一人,他缓缓跌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冰冷的项目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自从父亲扔下任务,左奇函就被禁了足,家门都不准踏出一步。

书房成了他的囚笼,桌上堆着厚厚的项目文件,手机被收走大半功能,只能偶尔偷偷发几条消息。父亲锁了家门,明令他没完成任务前,不准和朋友见面,一心扑在商场项目上。

大家急得团团转,却没法直接进门。陈奕恒和王橹杰想了法子,借着送复习资料、找左奇函对作业的由头,往家里跑了好几趟,左父看着是自己朋友的孩子,不好硬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死死盯着左奇函的一举一动。

左奇函趴在书桌前,没日没夜地啃项目资料,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看合同、记数据,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平安夜当天,洽谈会圆满结束,左奇函完美完成了父亲交代的所有任务,用实力赢来了留在重庆的机会。左父说着称赞的话,左奇函不想听,只想逃离,好在左父也没停留直接就坐飞机走了。偌大的家里就剩下左奇函自己。

左奇函攥着手机,几乎是冲向家门,他想,杨博文明年春天的衣服他全包了。

“七七。”杨博文的声音软软的。

左奇函想都没想,伸手紧紧揽住他,力道大得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杨博文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刺猬。

陈奕恒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分开两人,却被王橹杰拉住。王橹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随他吧。”

过了好一会儿,左奇函才察觉到不妥,慢慢松开手,扶着杨博文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话没说完,一颗糖就被塞进了他嘴里。是左奇函托陈奕恒放在杨博文桌上的抹茶奶糖,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

“抹茶,抹去所有的苦与差。”杨博文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声音轻轻的。

“平安夜,幸福。”这句话像是说给杨博文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左千,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吧?”张函瑞走过来,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轻声说。

“千哥,我们去吃小面吧。”陈浚铭拉了拉他的衣服,眼里满是期待。

“好啊。”左奇函牵起杨博文的手腕。

吃面,长长久久,顺顺当当。

陈奕恒跟在后面,碰了碰王橹杰的胳膊,小声嘀咕:“他俩不对劲啊,再让他爸发现,又要出麻烦。”

王橹杰沉默了片刻,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少年,声音轻轻的:“左奇函是不是迟早要走?”

陈奕恒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是。”

“那之后,两人散在地球的两边,再重的情感,都会慢慢淡的。”

王橹杰看着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的背影,心里默默想:一个人,或许许不了两个人的永远。

天地万物,应当包罗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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