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重游成都&miss
“文文，想回家吗？”
“怎么了，妈妈。”
“妈妈想你了。”
“高三了不想请假。”
杨妈顿了顿：“难过就回家。”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房间好久没见阳光了，杨博文下床拉开窗帘，坐在书桌前，把自己埋在试卷中疯狂刷题，这样好像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左奇函还没消息吗？”
“我爸说下了飞机就被人接走了，而且我爸联系不到。”
“还有可能，左奇函和我约定发字母Y才失联。”
“快睡吧，明天就该上学了。”
天刚蒙蒙亮张函瑞出门就看见杨博文等在门口，仔细看后：“妈呀博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啊，哦我刷题了。”
“你还难受吗…”张函瑞小声问道，问出口发现这不是废话吗？
“啊？”
“没事没事，快走吧，张桂源在底下等我们呢。”
“嗯。”
下楼后杨博文就听见，王橹杰问陈奕恒：“左奇函有消息没。”
张桂源看到他后戳戳王橹杰，王橹杰转头：“怎么了。”张桂源抬头示意王橹杰，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但杨博文捕捉到了，但假装没发生是最好的选择。
一上午的课，杨博文努力保持清醒听课。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他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陷入浅眠。
朦胧中，熟悉的呼唤一遍遍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清晰：“奔奔，奔奔……”
是左奇函。
杨博文心头猛地一颤，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刚要张口回应，那声音却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张函瑞焦急的轻唤：“博文，醒醒……”
他不想醒。
只要睁开眼，梦里的人就会消失，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全是假象。杨博文紧紧闭着眼，把脸埋进臂弯，强迫自己沉回梦境，哪怕只是片刻的虚假陪伴，也比清醒时的思念好受。
张函瑞见他始终不醒，急得起身想找人帮忙，刚一动，手腕就被冰凉的手攥住。杨博文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梦见他了。”说完，又重新埋回臂弯，再没动静。
“博文，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张函瑞蹲在桌边，轻声安抚，可等了许久，身边人始终没半点回应，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压抑。他自己先红了眼眶，鼻尖发酸，怕忍不住哭出声惊扰到杨博文，悄悄起身，快步往教室外的天台跑去。
刚推开天台门，就撞上气喘吁吁的张桂源，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张函瑞，你怎么和左奇函一样，一有事就往这跑？”张桂源扶着栏杆缓了口气，抬眼就看见他通红的眼眶，语气瞬间凝重，“你怎么了？”
“张桂源，我心疼博文。”张函瑞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张桂源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伸手抱抱他，犹豫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慰：“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说，左奇函找的这个地方，还真挺凉快。”张桂源刻意岔开话题，趴在天台栏杆上，视线不经意往对面教学楼扫去，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距离不算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杨博文。
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趴在课桌上，笔尖不停，依旧在埋头刷题，偶尔抬手，快速抹一下脸颊，还能看见反光的戒指。
张桂源慢慢退到左奇函以前常站的位置，这个角落不算显眼，胜在视野清晰，加上左奇函向来视力出众，总能一眼就看到教室里的杨博文。
“你干什么呢？”张函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瑞瑞，你说17岁能确定自己一辈子的爱人吗？”
“啊，你看什么呢？”
“杨博文。”
“怎么可能看见博文。”张函瑞走到张桂源旁边，但顺着张桂源的视线看下去。
“年少相识，情比金坚。”这一句算是回应了张桂源的问题。
“朋友也是。”这一句则是确定大家一定会守护好杨博文。
两人回到教室时，杨博文刚好起身准备往教室外走。
“博文，你去哪？”张函瑞连忙上前。
“去卫生间。”
“哦，我和你一起。”
“不用……”话没说完，张函瑞已经伸手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往卫生间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杨博文走得很慢，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张函瑞，眼神空洞：“函瑞，你掐一下我，我好像……感觉不到疼了。”
张函瑞心头一震，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指尖顺势悄悄探进杨博文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硬物，果然。
“你在门口等我吧。”杨博文推开卫生间的门。
“好。”
关上门，杨博文伸手去掏口袋，却摸了个空，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没拿吗？”他抬手按了按额头，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不记得了……左奇函，我好像生病了。”
门外的张函瑞攥着从他口袋里摸出的小刀，指节泛白，压着心底的慌乱，扬声喊道：“博文快点，上课啦！”
“来了。”
走出卫生间，杨博文的脸色依旧苍白，张函瑞装作若无其事，挽着他的胳膊往教室走：“放学我带你去吃小蛋糕吧，陈浚铭一直念叨想吃甜甜圈，我们一起去…”
日子一天天熬到九月最后一天，杨博文没告诉任何人，鬼使神差地订了一张去往成都的车票。
但下车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杨博文？”
杨博文回头望去，王橹杰朝他走来，顺手拿过行李箱，杨博文站在原地，王橹杰转头看他“你有住的地方？”
“哦哦，不去你家打扰了。”说着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王橹杰直接松手把行李箱转了一个圈到另一只手里。
“那住酒店。”
…
“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来找你。”
王橹杰走后，杨博文根本没乖乖待着，简单收拾了下，就独自出了酒店。
时隔一年多再次来到成都，这次住的地方是现代建筑，少了当初的烟火气。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脑海里拼命回忆和左奇函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可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模糊，怎么抓都抓不住。
走着走着，杨博文停下脚步，干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放空自己。其实记不清也挺好，至少不会那么疼，幸好，他还没忘记那些试卷题目的解法，还能靠学习麻痹自己。
成都的街头，总能飘来那首熟悉的歌，以往听来只觉温柔，此刻却句句戳心，尤其是唱到后半段——
“分别总是在九月
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
亲吻着我额头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
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 带不走的 只有你”
歌声缓缓消散在风里，杨博文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乖娃子，咋咯嘛？眼泪水都流出来咯！跟哪个在闹情绪哦？”路过一个嬢嬢停下看杨博文。
“没事奶奶，谢谢你。”
“诶呦，糖糖拿给你吃～ 我孙孙难过了，吃了这个糖就立马高兴咯，吃了就乖乖回家哈！”
嬢嬢从口袋掏出糖给了杨博文，慢悠悠走了。
杨博文攥着那颗温热的糖，站起身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脚步猛地顿住。脑海里瞬间闪过左奇函的纸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想我的时候，就买一盒格力奇。”
他推门走进便利店，在货架上找了一圈，各种口味的格力奇都有，都是他以前和左奇函一起吃过的味道，可唯独没有他最想吃的橙子味。杨博文心里空落落的，随手拿了一瓶果粒橙，走到柜台结账。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橙子味的格力奇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好意思先生，格力奇这个品牌，从来没有推出过橙子口味的。”收银员笑着回应，“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帮您向上反馈，这是您的东西，请拿好。”
“没有吗……”杨博文愣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那些他吃了无数颗的橙子味格力奇，根本不是市面上买得到的，全是左奇函亲手做给他的。
“哦，好谢谢，那我拿一盒抹茶味。”
出了便利店后，打开那盒糖，这是杨博文第一次自己买这个牌子，拿出一颗后发现下面有字，杨博文顺势全倒出来“记得想我哦！”映入眼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便利店，怎么回到酒店的，大脑一片混乱，躺在床上，想不通，却又睡不着。他打开房间里的冰箱，小口小口地抿着，任由昏沉的困意席卷自己，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王橹杰在酒店门外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杨博文出门，电话也无人接听。他无奈之下，只好联系前台，拿到门禁卡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王橹杰眉头紧锁，地上散落着一堆易拉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杨博文靠在床边，头发凌乱，还没清醒。
杨博文你不是好学生吗？
王橹杰默默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又小心翼翼地把杨博文扶到床上躺好，帮他盖好被子，打开空调换了换气，才出门去买粥。
一直到下午，杨博文才慢慢醒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喏，喝点粥，对胃好点。”王橹杰把温热的粥递到他面前。
杨博文刚接过，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王橹杰连忙跟上，递上矿泉水和毛巾：“漱漱口，擦擦脸。”
“我自己收拾吧。”杨博文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王橹杰懂他的心思，没再多留，把空间留给了他：“晚上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
喝完粥，杨博文状态好了些许，跟着王橹杰走在之前的街头。或许是身边有人陪伴，或许是身处回忆里的地方，他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着，上次左奇函带他来这里，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王橹杰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没打断他，任由他把心底的思念全都倾诉出来。
“我明天就走了，谢谢你橹杰，添麻烦了。”
“你还和我们讲这个。”
“你明天别送了，我自己去车站就行。”站在酒店门外杨博文和王橹杰说。
“好。”
杨博文转头向酒店走时，
“杨博文！”
杨博文疑惑的转头。
王橹杰上前塞给他一张字条：“没有什么困境，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杨博文看着熟悉的字体愣着，抬头时王橹杰已经不在了，杨博文轻轻抚摸自己左手手腕，难道发现了吗？
王橹杰当然发现了，给杨博文擦身上污渍的时候发现的，看到时王橹杰心想左奇函太了解杨博文了。
次日，王橹杰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看到杨博文时，：“顺路。”
“你也回重庆？”
“对。”
回到重庆，回到熟悉的环境，杨博文努力逼着自己，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忍住，可焦虑和思念席卷而来的时候，他只能把自己埋在留有左奇函味道的被子里睡觉，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他还在身边的气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被子上的味道越来越淡，淡到几乎闻不到。杨博文只好把左奇函留下的衣服全都找出来，堆在床上，把自己紧紧包围在中间，贪恋着那点微弱的、即将消散的味道。
直到某天夜里，那点最后的味道，也彻底消失了。
杨博文蜷缩在衣服堆里，再也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左奇函，你回来吧好不好，我坚持不下来了……”
隔壁房间，张函瑞瞬间竖起耳朵，这栋老房子隔音不好，以往觉得是缺点，此刻却成了能及时察觉他情绪的优点。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博文哭了？”张函瑞看向身边的人，语气焦急。
“他最近状态好多了，怎么会……”
“我去看看！”张函瑞二话不说，起身走到杨博文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可能是门锁老旧，可能是冬天风太大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蜷缩在衣服堆里的杨博文，他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碎。
“博文。”张函瑞轻声唤他，慢慢走过去，轻轻把堆在他身上的衣服挪开一点，轻轻抱住他。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杨博文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张函瑞的衣袖，声音哽咽又绝望：“函瑞，味道没了，他的味道没了，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我知道，”张函瑞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哭出来就好了，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会有消息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都陪着你。”
不知哭了多久，杨博文终于哭累了，靠在张函瑞怀里，慢慢睡了过去。张函瑞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好被子，轻轻握着他的左手，指尖慢慢转动着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他傻，你也傻。”
“怎么了，妈妈。”
“妈妈想你了。”
“高三了不想请假。”
杨妈顿了顿：“难过就回家。”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房间好久没见阳光了，杨博文下床拉开窗帘，坐在书桌前，把自己埋在试卷中疯狂刷题，这样好像就感觉不到痛苦了。
“左奇函还没消息吗？”
“我爸说下了飞机就被人接走了，而且我爸联系不到。”
“还有可能，左奇函和我约定发字母Y才失联。”
“快睡吧，明天就该上学了。”
天刚蒙蒙亮张函瑞出门就看见杨博文等在门口，仔细看后：“妈呀博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啊，哦我刷题了。”
“你还难受吗…”张函瑞小声问道，问出口发现这不是废话吗？
“啊？”
“没事没事，快走吧，张桂源在底下等我们呢。”
“嗯。”
下楼后杨博文就听见，王橹杰问陈奕恒：“左奇函有消息没。”
张桂源看到他后戳戳王橹杰，王橹杰转头：“怎么了。”张桂源抬头示意王橹杰，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但杨博文捕捉到了，但假装没发生是最好的选择。
一上午的课，杨博文努力保持清醒听课。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他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陷入浅眠。
朦胧中，熟悉的呼唤一遍遍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清晰：“奔奔，奔奔……”
是左奇函。
杨博文心头猛地一颤，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刚要张口回应，那声音却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张函瑞焦急的轻唤：“博文，醒醒……”
他不想醒。
只要睁开眼，梦里的人就会消失，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全是假象。杨博文紧紧闭着眼，把脸埋进臂弯，强迫自己沉回梦境，哪怕只是片刻的虚假陪伴，也比清醒时的思念好受。
张函瑞见他始终不醒，急得起身想找人帮忙，刚一动，手腕就被冰凉的手攥住。杨博文缓缓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梦见他了。”说完，又重新埋回臂弯，再没动静。
“博文，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张函瑞蹲在桌边，轻声安抚，可等了许久，身边人始终没半点回应，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压抑。他自己先红了眼眶，鼻尖发酸，怕忍不住哭出声惊扰到杨博文，悄悄起身，快步往教室外的天台跑去。
刚推开天台门，就撞上气喘吁吁的张桂源，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张函瑞，你怎么和左奇函一样，一有事就往这跑？”张桂源扶着栏杆缓了口气，抬眼就看见他通红的眼眶，语气瞬间凝重，“你怎么了？”
“张桂源，我心疼博文。”张函瑞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张桂源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伸手抱抱他，犹豫片刻，还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轻声安慰：“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别说，左奇函找的这个地方，还真挺凉快。”张桂源刻意岔开话题，趴在天台栏杆上，视线不经意往对面教学楼扫去，瞬间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距离不算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杨博文。
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趴在课桌上，笔尖不停，依旧在埋头刷题，偶尔抬手，快速抹一下脸颊，还能看见反光的戒指。
张桂源慢慢退到左奇函以前常站的位置，这个角落不算显眼，胜在视野清晰，加上左奇函向来视力出众，总能一眼就看到教室里的杨博文。
“你干什么呢？”张函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瑞瑞，你说17岁能确定自己一辈子的爱人吗？”
“啊，你看什么呢？”
“杨博文。”
“怎么可能看见博文。”张函瑞走到张桂源旁边，但顺着张桂源的视线看下去。
“年少相识，情比金坚。”这一句算是回应了张桂源的问题。
“朋友也是。”这一句则是确定大家一定会守护好杨博文。
两人回到教室时，杨博文刚好起身准备往教室外走。
“博文，你去哪？”张函瑞连忙上前。
“去卫生间。”
“哦，我和你一起。”
“不用……”话没说完，张函瑞已经伸手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往卫生间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杨博文走得很慢，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张函瑞，眼神空洞：“函瑞，你掐一下我，我好像……感觉不到疼了。”
张函瑞心头一震，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指尖顺势悄悄探进杨博文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硬物，果然。
“你在门口等我吧。”杨博文推开卫生间的门。
“好。”
关上门，杨博文伸手去掏口袋，却摸了个空，愣在原地，喃喃自语：“没拿吗？”他抬手按了按额头，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不记得了……左奇函，我好像生病了。”
门外的张函瑞攥着从他口袋里摸出的小刀，指节泛白，压着心底的慌乱，扬声喊道：“博文快点，上课啦！”
“来了。”
走出卫生间，杨博文的脸色依旧苍白，张函瑞装作若无其事，挽着他的胳膊往教室走：“放学我带你去吃小蛋糕吧，陈浚铭一直念叨想吃甜甜圈，我们一起去…”
日子一天天熬到九月最后一天，杨博文没告诉任何人，鬼使神差地订了一张去往成都的车票。
但下车的时候一道声音传入：“杨博文？”
杨博文回头望去，王橹杰朝他走来，顺手拿过行李箱，杨博文站在原地，王橹杰转头看他“你有住的地方？”
“哦哦，不去你家打扰了。”说着去拿自己的行李箱，王橹杰直接松手把行李箱转了一个圈到另一只手里。
“那住酒店。”
…
“早点休息，明天我还来找你。”
王橹杰走后，杨博文根本没乖乖待着，简单收拾了下，就独自出了酒店。
时隔一年多再次来到成都，这次住的地方是现代建筑，少了当初的烟火气。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脑海里拼命回忆和左奇函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可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模糊，怎么抓都抓不住。
走着走着，杨博文停下脚步，干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放空自己。其实记不清也挺好，至少不会那么疼，幸好，他还没忘记那些试卷题目的解法，还能靠学习麻痹自己。
成都的街头，总能飘来那首熟悉的歌，以往听来只觉温柔，此刻却句句戳心，尤其是唱到后半段——
“分别总是在九月
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
亲吻着我额头
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
我从未忘记你
成都 带不走的 只有你”
歌声缓缓消散在风里，杨博文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乖娃子，咋咯嘛？眼泪水都流出来咯！跟哪个在闹情绪哦？”路过一个嬢嬢停下看杨博文。
“没事奶奶，谢谢你。”
“诶呦，糖糖拿给你吃～ 我孙孙难过了，吃了这个糖就立马高兴咯，吃了就乖乖回家哈！”
嬢嬢从口袋掏出糖给了杨博文，慢悠悠走了。
杨博文攥着那颗温热的糖，站起身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脚步猛地顿住。脑海里瞬间闪过左奇函的纸条，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想我的时候，就买一盒格力奇。”
他推门走进便利店，在货架上找了一圈，各种口味的格力奇都有，都是他以前和左奇函一起吃过的味道，可唯独没有他最想吃的橙子味。杨博文心里空落落的，随手拿了一瓶果粒橙，走到柜台结账。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有橙子味的格力奇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好意思先生，格力奇这个品牌，从来没有推出过橙子口味的。”收银员笑着回应，“如果您有需求，我可以帮您向上反馈，这是您的东西，请拿好。”
“没有吗……”杨博文愣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那些他吃了无数颗的橙子味格力奇，根本不是市面上买得到的，全是左奇函亲手做给他的。
“哦，好谢谢，那我拿一盒抹茶味。”
出了便利店后，打开那盒糖，这是杨博文第一次自己买这个牌子，拿出一颗后发现下面有字，杨博文顺势全倒出来“记得想我哦！”映入眼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便利店，怎么回到酒店的，大脑一片混乱，躺在床上，想不通，却又睡不着。他打开房间里的冰箱，小口小口地抿着，任由昏沉的困意席卷自己，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王橹杰在酒店门外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杨博文出门，电话也无人接听。他无奈之下，只好联系前台，拿到门禁卡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王橹杰眉头紧锁，地上散落着一堆易拉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杨博文靠在床边，头发凌乱，还没清醒。
杨博文你不是好学生吗？
王橹杰默默收拾好地上的垃圾，又小心翼翼地把杨博文扶到床上躺好，帮他盖好被子，打开空调换了换气，才出门去买粥。
一直到下午，杨博文才慢慢醒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喏，喝点粥，对胃好点。”王橹杰把温热的粥递到他面前。
杨博文刚接过，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王橹杰连忙跟上，递上矿泉水和毛巾：“漱漱口，擦擦脸。”
“我自己收拾吧。”杨博文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王橹杰懂他的心思，没再多留，把空间留给了他：“晚上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嗯。”
喝完粥，杨博文状态好了些许，跟着王橹杰走在之前的街头。或许是身边有人陪伴，或许是身处回忆里的地方，他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着，上次左奇函带他来这里，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王橹杰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没打断他，任由他把心底的思念全都倾诉出来。
“我明天就走了，谢谢你橹杰，添麻烦了。”
“你还和我们讲这个。”
“你明天别送了，我自己去车站就行。”站在酒店门外杨博文和王橹杰说。
“好。”
杨博文转头向酒店走时，
“杨博文！”
杨博文疑惑的转头。
王橹杰上前塞给他一张字条：“没有什么困境，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杨博文看着熟悉的字体愣着，抬头时王橹杰已经不在了，杨博文轻轻抚摸自己左手手腕，难道发现了吗？
王橹杰当然发现了，给杨博文擦身上污渍的时候发现的，看到时王橹杰心想左奇函太了解杨博文了。
次日，王橹杰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看到杨博文时，：“顺路。”
“你也回重庆？”
“对。”
回到重庆，回到熟悉的环境，杨博文努力逼着自己，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一开始，他还能勉强忍住，可焦虑和思念席卷而来的时候，他只能把自己埋在留有左奇函味道的被子里睡觉，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他还在身边的气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被子上的味道越来越淡，淡到几乎闻不到。杨博文只好把左奇函留下的衣服全都找出来，堆在床上，把自己紧紧包围在中间，贪恋着那点微弱的、即将消散的味道。
直到某天夜里，那点最后的味道，也彻底消失了。
杨博文蜷缩在衣服堆里，再也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左奇函，你回来吧好不好，我坚持不下来了……”
隔壁房间，张函瑞瞬间竖起耳朵，这栋老房子隔音不好，以往觉得是缺点，此刻却成了能及时察觉他情绪的优点。
“我刚才是不是听见博文哭了？”张函瑞看向身边的人，语气焦急。
“他最近状态好多了，怎么会……”
“我去看看！”张函瑞二话不说，起身走到杨博文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试探着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可能是门锁老旧，可能是冬天风太大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蜷缩在衣服堆里的杨博文，他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碎。
“博文。”张函瑞轻声唤他，慢慢走过去，轻轻把堆在他身上的衣服挪开一点，轻轻抱住他。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杨博文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张函瑞的衣袖，声音哽咽又绝望：“函瑞，味道没了，他的味道没了，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我知道，我知道，”张函瑞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哭出来就好了，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会有消息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都陪着你。”
不知哭了多久，杨博文终于哭累了，靠在张函瑞怀里，慢慢睡了过去。张函瑞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好被子，轻轻握着他的左手，指尖慢慢转动着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他傻，你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