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病&药&爱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手机。”

时间回溯到几个月前,左奇函踏出飞机舱门的那一瞬间,便被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半拖半拽地押进了停靠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车门重重关上,不等他反抗,一瓶带着淡淡异味的无色液体便被强行灌进喉咙,不过几秒,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鼻尖萦绕着书房独有的檀木与墨水混合的味道。双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椅背上,勒得腕骨生疼,左奇函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挣扎,绳索与木质椅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坐在主位上的左父抬了抬眼皮,对着身旁的助理淡淡示意:“解开。”

束缚被松开的瞬间,左奇函第一时间抬手,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里外外翻了几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眼看向左父:“我东西呢?”

“你是在找这个?”左父指尖夹着左奇函的手机,慢悠悠地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等左奇函有所动作,便抬手抽出手机里的电话卡,当着他的面,指尖用力,将那张薄薄的卡片折成了两段。

左奇函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左父将折断的电话卡丢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儿子波澜不惊的模样,挑了挑眉:“看来这个,对你来说不重要啊。”

说完,他俯身拿起一旁的照片,指尖摩挲着相片边缘,缓缓开口:“那就是这个了。”

“画面拍得倒是唯美,是吧?”左父将照片举到左奇函眼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照片上,杨博文站在阳光下,双手合十眉眼温柔,左奇函从身侧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嘴角噙着难得的、放松的笑意。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左奇函瞳孔骤缩,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猛地挣脱开身边的阻拦,大步冲向左父,伸手就要去抢:“你还给我!”

左父早有防备,随手将照片递给身侧的助理,随即向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力道极大地扣住左奇函的胳膊,狠狠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抵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左父缓缓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制的儿子,语气里满是嫌恶与偏执:“我是万万想不到,我的儿子竟然会喜欢男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没关系,你这不是喜欢,是病,爸爸会好好给你治的。

他抬手,助理立刻将照片重新递回他手中,左父看着照片,轻笑一声:“你把这张照片藏得倒是隐秘,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的。”

“可惜了。”

话音落下,左奇函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照片。只见左父双手捏住照片两端,猛地用力,从中间将相片撕成两半。

“住手——”左奇函嘶吼着想要阻止,可话音刚起,一旁的黑衣人便立刻上前,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

一片片碎裂的相纸飘落在地板上,凌乱不堪。直到左父站起身,黑衣人才松开了手,将左奇函从地上拽起来。

左父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淡漠:“房间在隔壁,一会儿自己滚过去。”

走到书房门口,他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治疗的药,每天会按时送到你房间,不许偷懒。”

回忆被左父的话打断,左奇函收回思绪,抬眼看向面前的左父,眼神冰冷。

“怎么,你在德国也藏了朋友?”左父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试探。

左奇函靠在墙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笃定:“你觉得我会傻到不做任何准备,就来德国吗?”

左父放下茶杯,打量着他,缓缓开口:“现在算下来,你在这边也快半年了吧。”

“行,不愧是我儿子,有点脑子。国内正好在过年,这个给你。”左父说着,将新手机扔到桌上。

左奇函抬眼瞥了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把电话卡给我。”

左父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在他眼里,左奇函只要能乖乖听话,为自己创造足够的财富,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对了,今天的药还没喝吧?”左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描淡写,“今天的药里,我特意让人加了符纸灰,效果会更好。”

左奇函走到桌边,拿起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这段时间,他喝的药早已从最初的一碗,慢慢加到了三碗,苦涩的味道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抬眼看向左父,声音平静无波:“怎么确定这所谓的病,多会儿算治好了?”

左父放下茶杯,眼神冷漠:“很简单,你每天对着我说一遍‘左奇函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杨博文了’,连续说满100天,就算好了。”

不等左父把话说完,左奇函便端起药碗,仰头一碗接一碗地将药汁灌进喉咙,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阵阵灼烧感,他却面不改色。

喝完最后一碗,他将碗重重放在桌上,再次开口:“电话卡。”

可一直在国外呆着的左父怎么会接受不了同性恋呢。不过是他偏执的控制欲罢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左奇函再也忍不住,蹲在马桶边,弯腰剧烈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直到吐出酸水,才勉强缓解了那股恶心感。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缓了许久,才将新拿到的电话卡插进手机里。

指尖颤抖着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看着拨号界面,他却迟迟没有按下通话键。他走到床边躺下,抬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被仔细粘好的照片,正是之前被左父撕碎的那张,裂痕交错,却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杨博文的脸庞,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眼泪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又泪流满面,你不在我身边。

左奇函平复好情绪,掐着国内与德国的时差,终于拨通了陈奕恒的电话。

算好时间时间后,拨通了陈奕恒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陈奕恒略带疑惑的声音:“喂?”

“喂,陈奕恒,新年快乐。”左奇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国内正值除夕,大街小巷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氛围里,鞭炮声隐隐传来。陈奕恒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立刻按下免提,下意识说道:“wait,wait。”

“别,我有话和你说。”

陈奕恒停下脚步,关掉免提,

“他最近怎么样?”

“你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

“那他不好,不过最近已经平稳了,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藏心里了。”

“你和他说话吗,我叫他过来。”

“别,还有祝他们几个成年快乐。”

“行。”

“你呢?”

“我挺好的。”

“挺好的现在才打电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王橹杰的呼喊声:“陈奕恒,快过来,大家都等你呢!”

“来了!”陈奕恒对着远处喊了一声,随即对着手机轻声说,“我们都在一块过年呢,我给你听听他的声音吧。”

不等左奇函回应,陈奕恒便悄悄将手机放进了卫衣口袋里。

“给谁打电话呢,神神秘秘的?”王橹杰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陈奕恒,随口问道。

陈奕恒眼神闪烁,随口搪塞:“没谁,快递电话,送错地方了。”

说完,陈奕恒便四处张望,寻找着杨博文的身影。不等他找到,杨博文却忽然走到了他身边,眉眼依旧温柔,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最近的日常,语气平淡,却刻意放慢了语速。

陈奕恒心里满是疑惑,但想到左奇函估计想知道索性也不再多言,陪着杨博文慢慢走着。

两人走到公共厕所门口,陈奕恒停下脚步,对着杨博文轻声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先走吧。”

“我等你回来。”

“啊?”

“我等你回来。”杨博文指指陈奕恒的卫衣口袋。

说完,杨博文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同伴们的方向跑去。

陈奕恒进厕所掏出手机,“左奇函,他最后那句话是对你说的。”

其实,从陈奕恒最开始打开免提的那一秒,心思细腻的杨博文就察觉到了异样。自从左奇函不告而别后,他对周围的一切声响、气息都变得格外敏感,那熟悉的声音,他绝不会听错。

“公司运营挺好的,儿童公益那部分也扩大了。”

“之后有空加一个青少年心理部分吧。”

“好。”

“你真不和他们说句话?”

左奇函闭上眼:“不了吧,大家好不容易步入正轨,我一出现,只会打乱他们的生活,让他再徒增烦恼。

“下回打电话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这回给你打完电话估计电话卡就被折了。”

“我爸都定位不到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都没出去过。”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左奇函轻声说道:“挂了吧。”

“别!”陈奕恒连忙开口阻止。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左奇函问道。

陈奕恒斟酌着开口:“你要不要,给杨博文留一句话?就一句。”

左奇函攥紧手机,良久:“不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可电话挂断的第一秒,房间门就被人暴力踹开,助理带着两个黑衣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抢走了左奇函手里的手机,飞快地拔掉了电话卡。

此时,国内的陈奕恒还在不停回拨着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左奇函再次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陷入了与世隔绝的禁锢之中。

左奇函没有反抗,任由那些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找、闹腾,他只是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翻江倒海。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杨博文。当初他拼尽全力,就是害怕杨博文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可到头来,杨博文所承受的最大的伤害,偏偏都是因他而起。

他嘴上说着,不想把杨博文捆绑在自己身边,不想耽误他的人生,可却又自私地留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承诺,还有一对看似让杨博文自主选择的戒指,让他抱着希望,苦苦等待。

“喝药了。”助理走进房间,一把将躺在床上的左奇函拽了起来,语气粗暴。

左奇函皱起眉,挣扎了一下:“今天的药,我已经喝过了。”

“董事长听到了你刚才的通话,说你的病情又加重了,需要加量。”助理面无表情地回应,将一碗新的药汁递到他面前。

原来一直都在被监视。左奇函心底一片冰凉,懒得再做无谓的争论,伸手端过药碗,仰头喝了下去。

这碗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苦涩,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入喉的瞬间,强烈的恶心感再次袭来。他放下碗,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呕吐,几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

可他刚缓过来,助理又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药走了进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左奇函沉默着接过,再次喝光,等到助理转身离开房间,他立刻冲进卫生间,又一次尽数吐了出来,半点都没有留在体内。

没过多久,助理再次走进房间,将一部手机放在桌上,语气冰冷地传达左父的命令:“手机你可以正常使用,晚饭取消,换成药汤。另外,你用这部手机打的每一通电话,董事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左奇函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账户,看着里面多出来的一串数字,整整六个零,这是他这半年来,被左父逼迫着打理生意所得的收益。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快速操作,将这笔钱一分不剩,全部转到了陈奕恒的账户里。

与此同时,国内。

一行人很晚才回到荃湾路。之前陈奕恒提议换地方住,杨博文没同意。陈奕恒见状,索性把这里买下来了,大家都陪着杨博文住在这里。

半夜,陈奕恒轻轻敲开了杨博文的房门:“聊聊?”

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嗯,进吧。”

陈奕恒坐下,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轻轻撩起杨博文的衣袖,看着他白皙光滑的手腕,没有丝毫伤痕,才松了口气。

杨博文看着他的动作,自然明白他的用意,轻声开口:“我就划了一回,没敢用力。他走后的那些天,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所以就想着,试试能不能感受到一点情绪。”

“那成都那次…”陈奕恒追问道。

“也就那一回,之后再也没有过了。”杨博文轻轻摇头。

陈奕恒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恨他吗?”

杨博文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他轻轻笑了笑:“其实时间真的能慢慢冲淡表面的悲痛,我为什么要恨他?就因为他没跟我告别就走了吗?但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怕我难过。”

“说到底,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道歉,也不是解释,我要的一直都是他这个人。如果他哪天回来了,我一定要先跟他大吵一架,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然后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再也不放开。”

陈奕恒看着他,忍不住笑着说:“那等他回来,我先替你暴揍他一顿,帮你出出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压抑。

笑过之后,杨博文的语气又变得轻柔:“他过得好吗?”

“我觉得没有你他应该过得不好。”

“那他还是过的好点吧。”

“杨博文,你长大想做什么?”

“对社会有意义的人。”

“比如?”

“心理咨询师。”

左奇函的话突然在陈奕恒脑海里盘旋,他忍不住低头轻笑。

左奇函,你对杨博文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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