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被雨淋湿可她想要为他撑伞。

害怕的……是他吧。

江白菱同样呼吸不稳地喘息着,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回响,胸脯一上一下起伏。

好半晌,她才又抬眼向沉祾看去。

他一动没动,依旧还在垂首站着。

静立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可这一米, 却好像一道天堑。

将他远远与她隔开、将他重新放逐到人世之外。

朦朦月色下, 江白菱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感觉,她好不容易才终于从他心口撬开的那一点点硬壳、捂化的那一点点坚冰……都又重新将他封了起来。

她只感觉他的味道变得好冷,好苦。

不……他的底色一直都是冷的, 苦的。

只是忽然间, 这种阴冷和苦涩又重新漫了上来、清晰地漫了上来。

几乎是无意识地,江白菱轻阖了下眼睫,唇齿间溢出一声暧昧的喘息。

她确实不是喜欢他的,至少现在,还不是对待恋人一般的“喜欢”——她认识他才只有七天。

可是, 她不愿意叫他远远地、独自一人被月光晒得冰凉。

不愿意他再次被隔绝在人世之外。

她,应该是怜惜吧。

她有点心疼他。

悄悄地, 江白菱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沉祾身前,脚尖挨着他的脚尖。

近近、紧紧地跟他站在一起。

抬起手,指尖先触碰到了他的衣角。

随即又抓住他的衣襟,双手环住了他的身体。

轻轻踮脚、仰起脸庞。

将自己的唇瓣送到他跟前、送到紧贴着他唇瓣的位置——再近零点一公分,几乎就要亲了上去。

他的吐息变得很粗重,她的吐息一样粗重。

两个人吐息和目光都纠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身体传来的温度。

江白菱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他,轻轻抬手将他额前碎发拨到鬓边。

嗓音很轻,很温柔,似乎在鼓励,也似乎在邀请:“沉祾,不要这样对自己。”

“难道你非要证实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你才好受吗?”

像吃东西、新衣服一样,他什么也不想尝试。

不敢尝试。

他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胆小鬼吧。

“……你说什么?”沉祾凉凉问了一句。

“……欸……?”她不小心把“胆小鬼”几个字说出声了吗?

江白菱眼眸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随后又闭了下眼,像豁出去了一样,嘴唇翕动送到他唇齿边暖暖的风,低声说:“你、你本来就是胆小鬼,我看……害怕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你吧!”

说着,她更是踮起脚尖,快速在沈祾唇边啄了一下。

像在证明什么一样,大声说:“我根本就没有在怕啊。”

“你……”

沉祾被她撞得愣了半秒——随即眼眸中顿时盛满羞恼。

下意识推了江白菱一把:“你……离我远点!出去!”

“好吧好吧……”摸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温度——连自己好像都有点懵的江白菱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但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那个……你要是愿意的话……下次……我们还可以再试试……”

“……出去!”

“好好好……我回房间了哦……等等你的猫再来陪你……嗯,晚安。”

“……出去!!”

“知道啦知道啦……”

“吱呀——”江白菱从房门出去了。

“吱呀——”江白菱从窗口进来了。

江白菱(猫猫形态)一边软软地朝沉祾“喵”了一声,一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真是的……就算把我赶出去,还不是要再亲自把我放进来……”

系统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伸出一根大拇指,给她点个赞:【宿主,你是真勇。 】

【连反派都敢亲,我还以为你不想活了呢。 】

“没有那么夸张啦,”江白菱看着依旧愣愣站在原地、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嘴唇的沉祾,轻笑一声,“其实,我觉得他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虽然脾气不是很好,看着很凶……可我……并不害怕他。”

“总感觉,他只是被雨淋湿了。只是以前,没人愿意给他撑一把伞、擦干雨珠。”

“如果有人愿意对他好的话……说不定他在这世界也能找到归宿。”

人总是有了归属感,才会变得柔软的。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们人类的情感太复杂,我听不懂。 】

“哎呀,总之——他也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啊,反而还多次救了我呢。看在任务的面子上,就多哄哄他吧。他又不难哄。”

【真的只是看在任务的面子上? 】

“……真的听不懂?”

【嘻嘻。 】

“呵呵。”

江白菱不再搭理系统了,从窗台上向沉祾跳过去——猫的平衡性与弹跳力都是一流,她朝着沉祾肩膀就跳,沉祾也没有意外地接住了她。

“喵~”江白菱用脑袋蹭了蹭沉祾的耳廓。

沉祾单手拖住她大半个身体叫她不至于不慎从肩头掉下去。

像现在才终于回过神似的,瞥她一眼,嗓音有些冷地说:“知道自己错了?”

“???”小猫疑惑。

仙猫教母大人怎么会有错!

更何况——她错哪了?

小猫再次用毛绒绒的小脑袋撞了一下沉祾,这回是他的鼻梁。

“……撒娇也没用。”

沉祾将猫从肩头捉了下来,举到眼前,双眸紧紧盯着猫那双圆圆的猫眼。

像是在确认这只猫到底是不是方才那女孩似的。

还好猫的瞳色与她本人有着细微差距……江白菱死死克制住心虚坦然与他对视。

半晌,沉祾好像才终于相信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对猫嘱咐:“那女人……以后不许再放她到我床上来。知道了么?”

猫很乖巧地“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她都是他亲自放进来的又不是她放进来的。江白菱无所谓地想着。

不知道她内心真实想法的沉祾这才满意了似的。

冷笑一声,将猫放到了床上。

但就在猫轻轻以小爪子拍了拍身边床铺示意他也躺上来时,他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坐到桌边。

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看得十分专注,一边看,一边冷笑:

“荒唐、荒谬,竟然敢……等着吧……江白菱……”

更是提起笔,文思泉涌一般,往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很快,笔记翻过的页数就厚了整整一倍。

江白菱狐疑:“怎么感觉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就连写日记脑子里想的也全是我吗……”

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对谁心怀不轨嘛……

江白菱有些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本想爬起身去看看沉祾到底背着她偷偷写了些什么,可折腾了一晚上她实在累了。

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连沉祾什么时候重新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为江白菱列了一夜死亡清单的沉祾是直到黑夜变得很薄很淡时才又重新回到床上的。

他注视着睡得很熟、翻出肚皮的小猫,疑虑又重新从心底翻了上来。

这个念头很荒唐。人就是人、猫就是猫……人怎么可能变成猫?猫怎么可能变成人?

她的异能也根本不是什么变猫变人。

可她们有着一样的异能……从不同时出现……它……有可能会是她么?

如果它是她的话……

沉祾黑沉瞳仁中,眸光时明时暗、不断变幻。

“呵,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

沉祾垂了下眼睫,将猫重新搂进了怀里。

只要他一直搂着它、等到天亮,带它去找她……那一切的真相,就大白了。

沉祾睁着眼睛、注视窗外。

他如同最佳的猎手,耐心等待新一天太阳的升起。

-

然而——

沉祾再醒过来时,才发觉他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金鸟已经爬到很高,阳光穿透窗帘都晃着他的眼睛。

怀里空荡荡——猫早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离开了。

沉祾怔忡三秒。

而后猛地翻身,走向窗边——“哗”一下子拉开窗帘。

窗外,

纤细柔美的女孩正在帮忙打水。

衣袖卷上去了,两条白皙细嫩的手臂裸。露在阳光之下,晃出白生生的光。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她眸光转过来——落到他身上。

一看见她,她两只眼睛顿时都亮了,骤然盛满星光。

星光很璀璨、比头顶的日光还要夺目。

看见他就有那么开心么……

“沉祾!”

女孩放下水桶,用力朝他挥舞手臂,招呼他:“你醒啦?”

“来呀!”

“我亲自从井里打的水!来尝尝甜不甜!”

“……幼稚。无聊。”

水而已,谁打的能是甜的。

沉祾哼一声,却还是转身洗漱,朝她走了过去。

一走到她身边,她果然就将半个葫芦状的水瓢递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给,你尝尝。”

要不是恰好渴了,沉祾才不会接呢。

沉祾抿了一口水瓢里的水。

“甜吗?”江白菱还在催促地问。

“……没味道。”沉祾面无表情。

“怎么会呢?”江白菱一脸不信地把水瓢夺了回去,“明明是山泉水啊……陈叔说的……”

她自己就着沉祾喝过的水瓢喝了一口,一喝完,立刻就不赞同地看向沉祾,眸光谴责:“很甜呀,你说谎。”

又来了。

这女人……为什么要喝他喝过的水?

为什么嘴唇就印在他刚刚擦过的位置上?

还有她唇瓣上亮泽的水印……这水,不是他刚喝过的吗?

几乎是下意识地,沉祾抬手,以拇指将她唇瓣上的水印抹了下去。

一抹完,两个人都愣了。

半晌,江白菱试探着说了一句:“呃……谢谢?”

沉祾:“……”

沉祾:“呵。”

沉祾冷笑,甩了下手,甩掉拇指上的水珠。

不知是羞是恼,反正他浑身气压一下子低得可怕。

好像想生生将谁冻死似的。

就连江白菱,都不由放下了卷起的衣袖,搓掉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江白菱决定还是暂时跟他拉开距离。

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说不定还在因为昨晚她亲他那件事而生气呢。

真是……明明他也不算吃亏吧?

可还不等她想好怎么说,忽然听陈玉冬大叫了一声。

江白菱和沈祾对视一眼,而后连忙朝后屋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问:“怎么了陈叔?!”

陈玉冬正在厨房。

确切地说,是跌坐在厨房门口。

空荡荡的厨房门口。

“没……没了……”连他自己也很不敢置信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大喊,“没了!所有的粮食!全没了!”

“满满一仓库的粮食啊……米、面、粮、油……肉、奶、蛋、菜……什么都没了!”

“就连烧火的柴禾都没剩下一根!”

什么? !

江白菱愣,想到昨夜陈遇夏饭桌上所说那句话。

他说:“等明天,你们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白菱不敢置信地问:“难道说……昨天陈大叔说今天我们自然就会知道是什么丢了指的就是……粮食?”

“怎么可能啊!”陈玉冬大喊一声,仿佛天崩地裂一般撕心裂肺,“当然不是了!”

“我大哥说的是——”

不等他说出究竟是什么,他又急又快的话语就被打断了。

被一阵敲门声。

富有节奏感、持续不断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声音……怎么会这么耳熟……简直就像是……昨夜在今天重现了。

江白菱动作有些迟缓地朝声源看去。

“咚、咚、咚……”

“吱呀——”

听琴小筑的大门缓缓被敲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一道江白菱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魏延。

昨夜刚刚被沉祾杀死、抛尸在花坛中的魏延……又活过来了。

又一次,敲响了听琴小筑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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