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双向奔赴站到我身后。
“你还真是……”
贺主任笑着摇摇头：“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一个很会想办法的人。”
“唔，你也很有勇气。”
“竟然想到用这孩子的异能让大家沉睡这一招……好吧，你确实成功创造出一个对你们而言相对‘公平’的环境。”
“如果不是我在这里， 你可能就成功了。”
“这个据点的几千个孩子全都会被你带走。”
“这个目前还不适合面世的计划也将被迫暴露在世人眼前……这可真是最坏的一种发展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这样做啊。”
“对不对， 乖乖？”
最后一句，贺主任是冲着她身边的130号实验体说的。
130并不理解什么叫“对不对”，她只是十分孺慕地仰头看着她，叫了声：“妈妈～”
江白菱看着她们，好半晌，才舒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贺主任很耐心地问，“如果你不怕浪费时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解释……反正我的时间多的是。”
是啊， 她每耽搁一秒，珠珠的异能就又白白消耗了一秒、距离这座牢笼所有人醒过来， 就又近了一秒。
贺主任不会怕她拖时间的，她恨不得她一直这样拖下去。
可现在，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江白菱只能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还能醒着？还有130……”
“这就是你想要问的问题吗？还真是浪费时间呢……”贺主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在她面前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随后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吧？异能者的异能是有等级划分的——你怀里那个孩子是几阶异能者？三阶？那她的异能很大概率就只能对普通人、或三阶及三阶以下异能者生效。四阶异能者可能多少也会被影响吧……但假如我的异能等级远超于她，她的异能当然就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了。”
“至于乖乖，异种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同等级异能者……更何况乖乖还是最完美的武器，她当然也不受影响。”
什么……
现在是末世降临第几天？
二十天？
还是二十一天？
不管多少天，现在都还是末世之初啊。
末世之初， 身为三阶异能者，珠珠的异能等级已经超越大多数人了。
可贺主任的异能等级竟然还远超珠珠……她有几阶？
至少至少，都有五阶……
这样的强者，为什么甘愿在那个大家族手底下做一个小小的“主任”？
难道说……那位大家族竟然有本事培养出大批的、异能等级远超常人的强者吗？
江白菱第一次对“庞然大物”这个概念有了一个能够真正理解的空间。
她明白了，她拿她和沈祾、和所有朋友的凡胎肉。体撞上它，真的是螳臂当车。
可是……
江白菱看了下怀里珠珠不安的睡颜。
她不能不撞上去。
她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孩子。
她退一步，他们全都会万劫不复。
没办法了。
就算是螳臂当车。
也让她尝试着，撼动它吧。
江白菱垂下头，露出一个笑容来。
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这里等我呢？你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吗？”
“不，这完全是一个巧合。”
贺主任偏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江白菱这才发现，这间房间竟然是有窗的。
不是那种开在门上的窗，而是开在墙上、能看到一点点夜空的窗。
这间房间有一半，是建在地上的。
可是……这代表了什么？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贺主任忽然问道。
江白菱愣了一下，摇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重要吗？
“挺重要的吧……今天，是旧历的新年啊。”
新年？
江白菱张了张嘴，忽然想到——这个世界末日降临的那一天恰好是腊八，现在二十多天过去……原来要过年了。
“为了安全区内的稳定、为了给安全区内的民众带来希望、为了昭显一切都欣欣向荣……安全区的负责人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烟火晚会。”
“我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带乖乖看一场烟花罢了。”
贺主任动作温柔地摸了摸130的脑袋。
130再次幸福孺慕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白菱看看贺主任，又看看130，只觉荒诞至极。
贺主任……她太年轻了，年轻得很轻浮，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一样，更不在乎世俗上的道德善恶……她随心所欲，眼也不眨就参与起火种计划。
她害了多少孩子、多少家庭？
可她现在是在干什么？
……满足一个小女孩的心愿？
带她看烟花？
130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她那样残忍地对待她……却又允许她叫她妈妈。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贺主任却又道。
她把玩着手中的控制器，手指掸了掸电脑屏幕上的微小灰尘，唇角露出恶劣的笑容，“你只需要知道，你没有任何机会从我手里拿走这个小东西。”
“还有半个小时，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如果你愿意，就坐下来吧。我们一起欣赏一场烟花。”
“不愿意也无所谓，乖乖很饿了，她心中翻腾的暴虐恶欲也亟待被什么人的血肉满足……我想，拧掉你和你怀中那个女孩的脑袋，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奖励。”
“妈妈～～”130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愈发亲昵了起来，她不停扭动着身体磨蹭着贺主任的手臂，显然，她听懂了“奖励”这个词。
她很兴奋。
江白菱看她们一眼，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一般问道：“那之后呢？”
“嗯，我们现在算是在‘守岁’吧？那么，这一岁结束、看过烟花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贺主任也看她一眼，笑着问：“怎么，知道害怕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很快杀死你和你那个同伴的。”
“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你们两个人吧？那那些知情者也全都是危险分子呀，要是每隔两天，就有几个像你们一样的人混进来不停给我们添麻烦，那我们烦不烦？还能潜心做研究吗？我们必须得从你们身上把他们一起给全挖出来才行啊。”
这样吗？
江白菱点了点头，却又摇头，说道：“不太对吧？”
“嗯？”贺主任偏头发出一声疑问。
就听江白菱说：“这太冒险了，不是吗？”
“如果我是你，那我就会先把我和珠珠都控制住、最差也要把珠珠叫醒，让安保人员全醒过来……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为什么，你迟迟不对我动手呢？”
“无论是看烟花还是坐在这里闲聊，你都可以把我控制住、绑起来、再进行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呢？”
贺主任仿佛愣了一下似的，笑道：“绑住你看烟花吗？那太过分了吧，一点也不浪漫啊。”
“你是一个很在乎浪漫的人吗？”江白菱同样笑着回问。
“唔……确实不算。”贺主任想了想，很诚实地答。又问，“那你觉得会是为什么呢？”
江白菱也想了想，说道：“我猜，你不是不能……是不敢。”
“你撒谎了。”
“哦？说说看。”贺主任挑眉。
江白菱于是认真分析：“你撒的第一个谎——你说你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你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并非如此吧？”
“你应该，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唔……为什么这样说？”贺主任很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注意到了——你看了好几眼电脑屏幕……很怪呀，我们一直在交谈，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你在说，我在听……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要频频去看电脑屏幕呢？上面有什么是你完全按捺不住好奇心、或者说，非看不可的东西吗？”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单纯地网瘾大吗？”贺主任摊手。
“贺主任。”江白菱很无奈地摇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好吧好吧。”贺主任叹气，“末世又没短视频刷没有小说看……这种时候硬要狡辩确实是在逗你笑了。嗯，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那你能猜到，我在看什么吗？”
“这应该就是你撒的第二个谎了……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你很早以前就撒下的一个谎。”
“一开始，你形容你的异能是‘神’，对吧？”
“嗯，其实我确实是神来的，哎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行，你继续说吧。”
“那次，我拆穿了你的异能效果……现在想想，其实反而落入了你的圈套。”
“早在那时，你就已经在为‘之后’或者说’现在’做铺垫了。”
“我想，你的异能应该也不单单是控制一个人、叫他没法伤害到你那么简单吧？”
“这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贺主任好像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江白菱视角一样，认真思索着。
江白菱感到有些好笑，如果她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不是任何人踏错一步就要死，或许她真的就会笑出声了。
江白菱叹口气，说道：“因为整个计划中心，都少了一样东西……我也是直到刚刚才想通这一点。”
“是什么？”贺主任很有求知欲望地坐直了身子。
“监控摄像头。”江白菱说道。
贺主任一愣。
随即又恍然。
张了张嘴，有些懊恼地狡辩：“这很正常吧？按照常理来讲，这里全是我们自己人，有必要安装摄像头这种东西吗？”
江白菱莞尔：“难道银行、商场、饭店……安装摄像头都是为了防自己人吗？”
“可末世条件艰苦，从节约用电的角度出发也不是不可能吧？”贺主任依旧反驳。
江白菱无奈指出：“你天天都抱着电脑在玩呢，末世的条件对你们而言真的很艰苦吗？”
“更何况，你们把火种计划看得这么重，是不会容许它出任何差池的……那么监控当然就是重中之重，再苦也不能苦监控呀。”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有人入侵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叫他插翅难逃嘛……但整个计划中心，却没有一个摄像头，这是为什么？”
贺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承认，江白菱确实完全猜中了她的异能。
她叹口气，说道：“好吧。是我太自负了。”
“被我标记过后的人确实不止不能再攻击我这么简单……如果我想的话，我能够单方面与他通话，甚至能够看到他那边的画面……有这样的异能在，我认为这里是不需要任何监控的。”
“主要真的很烦啊，我实在很不喜欢暴露在他人视野下嘛。”
“如果安了监控，那随时有人可以把监控画面调出来、一帧一帧地观察我在什么时候都做了什么……那很让人不爽，不是吗？”
江白菱：“……”
明明自己有着这样的异能，随时都能监控别人……但却因为自己有可能暴露在监控之中而感到不爽吗？
太任性了吧？
江白菱表示不理解。
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开始，她和沈祾在经过闸机时就已经暴露，可天哥他们却没第一时间控制住他们，反而领着他们来见贺主任——难道天哥不怕他们伤害到这位一看地位就很高、对整个计划很重要的贺主任吗？
那一定是贺主任的要求。
她自信他们伤害不了她，并且只有被她打上标记，他们才是真的插翅难逃。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才救了她一命呢。
江白菱垂头笑了一下，随后指向贺主任的电脑屏幕，问道：“所以，你看的是沉祾，对吗？”
“我猜，他察觉到了你的关注，所以对你做出了威胁，类似于如果敢杀了我就一定要你好看那种……对吧？”
“唔，大概就是这样吧。”贺主任耸了耸肩膀，“但你的形容太过温和了。你对你那个疯狗朋友是有什么误解吗？”
虽然她给沉祾和江白菱都打上了标记。
但一开始，她以为沈祾带着江白菱一起逃了，所以她查看的一直都是沉祾的视角。
“那条疯狗活生生咬死了我三名安保人员，并且有我时刻指导追踪，都被他甩开了所有人两次……他太敏锐了。我的安保人员第三次追上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我放在他身上的追踪手段。老实说……他要是再年轻十几岁，他一定也会是最优秀的实验体……唔，说不定比乖乖还要好用呢。”
好用。
完全形容武器的词汇。
江白菱有些不舒服地皱了下眉。
贺主任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继续说道：“至于刚刚——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你的计划。”
“说来也是奇怪……那家伙看起来并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嘛……但对于涉及到你安危的事情又好像格外敏锐。”
“他知道你必须得拿到控制器才行，他也知道能监控你们的我一定会得知这一点、从而在这里设下埋伏……”
“所以，他将一个被他杀死安保人员的血涂满墙壁对我警告——如果我敢在他死之前动你一根汗毛，那么他就是永坠深渊，也要让我死不瞑目。”
这么血腥吗……
确实很像大反派能干出来的事……
但江白菱顾不上那么多，只急急问了一句：“沉祾呢？他还好吗？”
贺主任震惊：“喂喂，被威胁的明明是我好吧？你们两个，不要太不可理喻了啊。”
江白菱看她一眼，又看向130，再次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说道：“不对……还有一点不对……你应该还撒了一个谎，对不对？”
“有吗？”贺主任微笑着，说，“你也不要对我太没有信任了啊。”
“不受珠珠异能影响的，并不止130一只异种，对不对？”
江白菱想起来了。
早在雨楠花花超市，他们所有人全在珠珠异能影响下陷入安眠，但那时，张浩、李晓婉、还有赵叔几个异种就不受影响、大开杀戒……她早该想到的！珠珠的异能只对人类有用！对丧尸、异种都是不起效的！
贺主任撒谎了！
并不是因为130是最强武器才不受影响！
是所有异种都不受影响！
“你……”江白菱嗓音有些颤抖，“你叫那些转变为异种的孩子……都去对付沉祾了……”
贺主任唇边笑纹更深，打了个响指，说道：“bingo！”
“猜对了。”
“既然他说在他死之前不能动你……那么只要他死之后再对你这样这样再那样就好了嘛。”
“嗯，让我看看，他那边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了……哎呀，这浑身的血……我们的‘武器’质量果然很不错啊……”
江白菱只感觉呼吸一滞，手脚都不受控制地一瞬间变得冰凉麻木。
她抱紧了怀里的珠珠，简直想要不顾一切冲到贺主任身边、去看一看她的电脑屏幕——可她双腿却又不听使唤，她一动都不能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江白菱喃喃着。
沉祾可是整本书的头号大反派。
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小福安安安全区出事？
他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手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你的心好像乱了哦。”贺主任好整以暇地说。
“嗯，你还记得么？我说过，你的异能很有意思，我用的上，如果你愿意现在就放下那孩子，加入我们，那我之前所说的一切就都还有效。我现在就可以命令那批武器停手——不管是他还是你，你们都不会有事……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吗？”
贺主任的电脑屏幕微微亮了起来。
江白菱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
很快，她明白了，这又是贺主任异能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她答应了，那么就与她签订了契约，她再也没法反悔……也就是说，假意答应先救下沉祾的命再撕毁条约是行不通的。
江白菱咬紧了腮肉。
她不可能加入火种计划，她做不到。
可要她看着沉祾去死，她同样做不到。
仿佛看出她的煎熬一般，贺主任轻笑一声，加重了砝码：
“我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这样吧。我只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你加入我们，供出你们身后还有哪些同谋。或者，你那个疯狗朋友，死。”
“一、二……”贺主任懒洋洋开始了计数。
一个个数字砸下来，像死神的战锤一样，江白菱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窒息，与迷茫。
她好像知道贺主任的意图了。
她想要撕碎她所谓的“善良”、戳穿她“圣母”的假面。
什么叫善良呢？
有勇气来救这些孩子就算善良吗？
轻飘飘、什么也不用舍弃就可以彰显她的善良？
哪有这么轻易的好事？
如果天秤的另一端，摆上她最重要的人，她依旧还能选择“善良”吗？
选择沉祾、牺牲孩子们，她就是伪善。
但选择孩子们，牺牲沉祾，她做得到吗？
即便做到了，她就能够心安理得、受人歌颂她的大公无私吗？
江白菱啊江白菱，你要怎样选择呢？
“五十、五十一……”
江白菱想到不久前，她和沈祾也是这样、紧挨在一起、默数着心跳。
然后，他就为了她的计划，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对她说：“下次。”
她和沈祾认识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天……可二十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
她早下定决心，要一直一直、为他撑伞。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舍弃他。
可是天秤的另一端……是三千、三万……数不清的孩子们啊。
江白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五十八、五十九……”贺主任食指敲了敲桌面，有些恶劣地提醒，“啊哦。时间到了哦。”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吧。”
“我这个人信守承诺，如果你做出选择，我一定说话算话。如果你拖时间……那么两个，你都别想保全。”
江白菱轻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她仿佛下定决心，说道：“我选……”
“嘭——”一下子。
一声巨响传来。
江白菱不由扭头向声源看去——就见浑身湿漉漉、被深红鲜血染透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蠢死了。”
沉祾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气若游丝。
却还是坚持嗤骂道：“你在做选择题吗？谁允许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江白菱，你给我记好了。”
“我不会允许你再为任何人丢下我一次。”
“我也不会再允许任何人，逼你做这样的选择。”
“你就只需要，站到我身后就好了。”
贺主任笑着摇摇头：“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一个很会想办法的人。”
“唔，你也很有勇气。”
“竟然想到用这孩子的异能让大家沉睡这一招……好吧，你确实成功创造出一个对你们而言相对‘公平’的环境。”
“如果不是我在这里， 你可能就成功了。”
“这个据点的几千个孩子全都会被你带走。”
“这个目前还不适合面世的计划也将被迫暴露在世人眼前……这可真是最坏的一种发展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你这样做啊。”
“对不对， 乖乖？”
最后一句，贺主任是冲着她身边的130号实验体说的。
130并不理解什么叫“对不对”，她只是十分孺慕地仰头看着她，叫了声：“妈妈～”
江白菱看着她们，好半晌，才舒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贺主任很耐心地问，“如果你不怕浪费时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解释……反正我的时间多的是。”
是啊， 她每耽搁一秒，珠珠的异能就又白白消耗了一秒、距离这座牢笼所有人醒过来， 就又近了一秒。
贺主任不会怕她拖时间的，她恨不得她一直这样拖下去。
可现在，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江白菱只能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还能醒着？还有130……”
“这就是你想要问的问题吗？还真是浪费时间呢……”贺主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在她面前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随后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吧？异能者的异能是有等级划分的——你怀里那个孩子是几阶异能者？三阶？那她的异能很大概率就只能对普通人、或三阶及三阶以下异能者生效。四阶异能者可能多少也会被影响吧……但假如我的异能等级远超于她，她的异能当然就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了。”
“至于乖乖，异种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同等级异能者……更何况乖乖还是最完美的武器，她当然也不受影响。”
什么……
现在是末世降临第几天？
二十天？
还是二十一天？
不管多少天，现在都还是末世之初啊。
末世之初， 身为三阶异能者，珠珠的异能等级已经超越大多数人了。
可贺主任的异能等级竟然还远超珠珠……她有几阶？
至少至少，都有五阶……
这样的强者，为什么甘愿在那个大家族手底下做一个小小的“主任”？
难道说……那位大家族竟然有本事培养出大批的、异能等级远超常人的强者吗？
江白菱第一次对“庞然大物”这个概念有了一个能够真正理解的空间。
她明白了，她拿她和沈祾、和所有朋友的凡胎肉。体撞上它，真的是螳臂当车。
可是……
江白菱看了下怀里珠珠不安的睡颜。
她不能不撞上去。
她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孩子。
她退一步，他们全都会万劫不复。
没办法了。
就算是螳臂当车。
也让她尝试着，撼动它吧。
江白菱垂下头，露出一个笑容来。
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这里等我呢？你早就察觉到不对了吗？”
“不，这完全是一个巧合。”
贺主任偏头向窗外看了一眼——江白菱这才发现，这间房间竟然是有窗的。
不是那种开在门上的窗，而是开在墙上、能看到一点点夜空的窗。
这间房间有一半，是建在地上的。
可是……这代表了什么？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贺主任忽然问道。
江白菱愣了一下，摇头。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重要吗？
“挺重要的吧……今天，是旧历的新年啊。”
新年？
江白菱张了张嘴，忽然想到——这个世界末日降临的那一天恰好是腊八，现在二十多天过去……原来要过年了。
“为了安全区内的稳定、为了给安全区内的民众带来希望、为了昭显一切都欣欣向荣……安全区的负责人决定举办一场小型的烟火晚会。”
“我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带乖乖看一场烟花罢了。”
贺主任动作温柔地摸了摸130的脑袋。
130再次幸福孺慕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白菱看看贺主任，又看看130，只觉荒诞至极。
贺主任……她太年轻了，年轻得很轻浮，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一样，更不在乎世俗上的道德善恶……她随心所欲，眼也不眨就参与起火种计划。
她害了多少孩子、多少家庭？
可她现在是在干什么？
……满足一个小女孩的心愿？
带她看烟花？
130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她那样残忍地对待她……却又允许她叫她妈妈。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贺主任却又道。
她把玩着手中的控制器，手指掸了掸电脑屏幕上的微小灰尘，唇角露出恶劣的笑容，“你只需要知道，你没有任何机会从我手里拿走这个小东西。”
“还有半个小时，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如果你愿意，就坐下来吧。我们一起欣赏一场烟花。”
“不愿意也无所谓，乖乖很饿了，她心中翻腾的暴虐恶欲也亟待被什么人的血肉满足……我想，拧掉你和你怀中那个女孩的脑袋，对她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奖励。”
“妈妈～～”130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愈发亲昵了起来，她不停扭动着身体磨蹭着贺主任的手臂，显然，她听懂了“奖励”这个词。
她很兴奋。
江白菱看她们一眼，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一般问道：“那之后呢？”
“嗯，我们现在算是在‘守岁’吧？那么，这一岁结束、看过烟花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贺主任也看她一眼，笑着问：“怎么，知道害怕了？”
“你放心，我们不会很快杀死你和你那个同伴的。”
“知道这件事的不止你们两个人吧？那那些知情者也全都是危险分子呀，要是每隔两天，就有几个像你们一样的人混进来不停给我们添麻烦，那我们烦不烦？还能潜心做研究吗？我们必须得从你们身上把他们一起给全挖出来才行啊。”
这样吗？
江白菱点了点头，却又摇头，说道：“不太对吧？”
“嗯？”贺主任偏头发出一声疑问。
就听江白菱说：“这太冒险了，不是吗？”
“如果我是你，那我就会先把我和珠珠都控制住、最差也要把珠珠叫醒，让安保人员全醒过来……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为什么，你迟迟不对我动手呢？”
“无论是看烟花还是坐在这里闲聊，你都可以把我控制住、绑起来、再进行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呢？”
贺主任仿佛愣了一下似的，笑道：“绑住你看烟花吗？那太过分了吧，一点也不浪漫啊。”
“你是一个很在乎浪漫的人吗？”江白菱同样笑着回问。
“唔……确实不算。”贺主任想了想，很诚实地答。又问，“那你觉得会是为什么呢？”
江白菱也想了想，说道：“我猜，你不是不能……是不敢。”
“你撒谎了。”
“哦？说说看。”贺主任挑眉。
江白菱于是认真分析：“你撒的第一个谎——你说你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你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并非如此吧？”
“你应该，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唔……为什么这样说？”贺主任很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注意到了——你看了好几眼电脑屏幕……很怪呀，我们一直在交谈，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你在说，我在听……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要频频去看电脑屏幕呢？上面有什么是你完全按捺不住好奇心、或者说，非看不可的东西吗？”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单纯地网瘾大吗？”贺主任摊手。
“贺主任。”江白菱很无奈地摇头，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好吧好吧。”贺主任叹气，“末世又没短视频刷没有小说看……这种时候硬要狡辩确实是在逗你笑了。嗯，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那你能猜到，我在看什么吗？”
“这应该就是你撒的第二个谎了……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你很早以前就撒下的一个谎。”
“一开始，你形容你的异能是‘神’，对吧？”
“嗯，其实我确实是神来的，哎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行，你继续说吧。”
“那次，我拆穿了你的异能效果……现在想想，其实反而落入了你的圈套。”
“早在那时，你就已经在为‘之后’或者说’现在’做铺垫了。”
“我想，你的异能应该也不单单是控制一个人、叫他没法伤害到你那么简单吧？”
“这又是怎么推理出来的？”贺主任好像完全把自己代入了江白菱视角一样，认真思索着。
江白菱感到有些好笑，如果她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不是任何人踏错一步就要死，或许她真的就会笑出声了。
江白菱叹口气，说道：“因为整个计划中心，都少了一样东西……我也是直到刚刚才想通这一点。”
“是什么？”贺主任很有求知欲望地坐直了身子。
“监控摄像头。”江白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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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主任一愣。
随即又恍然。
张了张嘴，有些懊恼地狡辩：“这很正常吧？按照常理来讲，这里全是我们自己人，有必要安装摄像头这种东西吗？”
江白菱莞尔：“难道银行、商场、饭店……安装摄像头都是为了防自己人吗？”
“可末世条件艰苦，从节约用电的角度出发也不是不可能吧？”贺主任依旧反驳。
江白菱无奈指出：“你天天都抱着电脑在玩呢，末世的条件对你们而言真的很艰苦吗？”
“更何况，你们把火种计划看得这么重，是不会容许它出任何差池的……那么监控当然就是重中之重，再苦也不能苦监控呀。”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有人入侵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应对、叫他插翅难逃嘛……但整个计划中心，却没有一个摄像头，这是为什么？”
贺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承认，江白菱确实完全猜中了她的异能。
她叹口气，说道：“好吧。是我太自负了。”
“被我标记过后的人确实不止不能再攻击我这么简单……如果我想的话，我能够单方面与他通话，甚至能够看到他那边的画面……有这样的异能在，我认为这里是不需要任何监控的。”
“主要真的很烦啊，我实在很不喜欢暴露在他人视野下嘛。”
“如果安了监控，那随时有人可以把监控画面调出来、一帧一帧地观察我在什么时候都做了什么……那很让人不爽，不是吗？”
江白菱：“……”
明明自己有着这样的异能，随时都能监控别人……但却因为自己有可能暴露在监控之中而感到不爽吗？
太任性了吧？
江白菱表示不理解。
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开始，她和沈祾在经过闸机时就已经暴露，可天哥他们却没第一时间控制住他们，反而领着他们来见贺主任——难道天哥不怕他们伤害到这位一看地位就很高、对整个计划很重要的贺主任吗？
那一定是贺主任的要求。
她自信他们伤害不了她，并且只有被她打上标记，他们才是真的插翅难逃。
不过……也正是这一点，才救了她一命呢。
江白菱垂头笑了一下，随后指向贺主任的电脑屏幕，问道：“所以，你看的是沉祾，对吗？”
“我猜，他察觉到了你的关注，所以对你做出了威胁，类似于如果敢杀了我就一定要你好看那种……对吧？”
“唔，大概就是这样吧。”贺主任耸了耸肩膀，“但你的形容太过温和了。你对你那个疯狗朋友是有什么误解吗？”
虽然她给沉祾和江白菱都打上了标记。
但一开始，她以为沈祾带着江白菱一起逃了，所以她查看的一直都是沉祾的视角。
“那条疯狗活生生咬死了我三名安保人员，并且有我时刻指导追踪，都被他甩开了所有人两次……他太敏锐了。我的安保人员第三次追上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我放在他身上的追踪手段。老实说……他要是再年轻十几岁，他一定也会是最优秀的实验体……唔，说不定比乖乖还要好用呢。”
好用。
完全形容武器的词汇。
江白菱有些不舒服地皱了下眉。
贺主任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继续说道：“至于刚刚——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你的计划。”
“说来也是奇怪……那家伙看起来并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嘛……但对于涉及到你安危的事情又好像格外敏锐。”
“他知道你必须得拿到控制器才行，他也知道能监控你们的我一定会得知这一点、从而在这里设下埋伏……”
“所以，他将一个被他杀死安保人员的血涂满墙壁对我警告——如果我敢在他死之前动你一根汗毛，那么他就是永坠深渊，也要让我死不瞑目。”
这么血腥吗……
确实很像大反派能干出来的事……
但江白菱顾不上那么多，只急急问了一句：“沉祾呢？他还好吗？”
贺主任震惊：“喂喂，被威胁的明明是我好吧？你们两个，不要太不可理喻了啊。”
江白菱看她一眼，又看向130，再次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说道：“不对……还有一点不对……你应该还撒了一个谎，对不对？”
“有吗？”贺主任微笑着，说，“你也不要对我太没有信任了啊。”
“不受珠珠异能影响的，并不止130一只异种，对不对？”
江白菱想起来了。
早在雨楠花花超市，他们所有人全在珠珠异能影响下陷入安眠，但那时，张浩、李晓婉、还有赵叔几个异种就不受影响、大开杀戒……她早该想到的！珠珠的异能只对人类有用！对丧尸、异种都是不起效的！
贺主任撒谎了！
并不是因为130是最强武器才不受影响！
是所有异种都不受影响！
“你……”江白菱嗓音有些颤抖，“你叫那些转变为异种的孩子……都去对付沉祾了……”
贺主任唇边笑纹更深，打了个响指，说道：“bingo！”
“猜对了。”
“既然他说在他死之前不能动你……那么只要他死之后再对你这样这样再那样就好了嘛。”
“嗯，让我看看，他那边发展到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了……哎呀，这浑身的血……我们的‘武器’质量果然很不错啊……”
江白菱只感觉呼吸一滞，手脚都不受控制地一瞬间变得冰凉麻木。
她抱紧了怀里的珠珠，简直想要不顾一切冲到贺主任身边、去看一看她的电脑屏幕——可她双腿却又不听使唤，她一动都不能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江白菱喃喃着。
沉祾可是整本书的头号大反派。
他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的小福安安安全区出事？
他怎么可能会死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手中？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你的心好像乱了哦。”贺主任好整以暇地说。
“嗯，你还记得么？我说过，你的异能很有意思，我用的上，如果你愿意现在就放下那孩子，加入我们，那我之前所说的一切就都还有效。我现在就可以命令那批武器停手——不管是他还是你，你们都不会有事……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吗？”
贺主任的电脑屏幕微微亮了起来。
江白菱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
很快，她明白了，这又是贺主任异能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她答应了，那么就与她签订了契约，她再也没法反悔……也就是说，假意答应先救下沉祾的命再撕毁条约是行不通的。
江白菱咬紧了腮肉。
她不可能加入火种计划，她做不到。
可要她看着沉祾去死，她同样做不到。
仿佛看出她的煎熬一般，贺主任轻笑一声，加重了砝码：
“我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这样吧。我只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你加入我们，供出你们身后还有哪些同谋。或者，你那个疯狗朋友，死。”
“一、二……”贺主任懒洋洋开始了计数。
一个个数字砸下来，像死神的战锤一样，江白菱只感觉前所未有的窒息，与迷茫。
她好像知道贺主任的意图了。
她想要撕碎她所谓的“善良”、戳穿她“圣母”的假面。
什么叫善良呢？
有勇气来救这些孩子就算善良吗？
轻飘飘、什么也不用舍弃就可以彰显她的善良？
哪有这么轻易的好事？
如果天秤的另一端，摆上她最重要的人，她依旧还能选择“善良”吗？
选择沉祾、牺牲孩子们，她就是伪善。
但选择孩子们，牺牲沉祾，她做得到吗？
即便做到了，她就能够心安理得、受人歌颂她的大公无私吗？
江白菱啊江白菱，你要怎样选择呢？
“五十、五十一……”
江白菱想到不久前，她和沈祾也是这样、紧挨在一起、默数着心跳。
然后，他就为了她的计划，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对她说：“下次。”
她和沈祾认识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天……可二十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
她早下定决心，要一直一直、为他撑伞。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舍弃他。
可是天秤的另一端……是三千、三万……数不清的孩子们啊。
江白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五十八、五十九……”贺主任食指敲了敲桌面，有些恶劣地提醒，“啊哦。时间到了哦。”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吧。”
“我这个人信守承诺，如果你做出选择，我一定说话算话。如果你拖时间……那么两个，你都别想保全。”
江白菱轻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她仿佛下定决心，说道：“我选……”
“嘭——”一下子。
一声巨响传来。
江白菱不由扭头向声源看去——就见浑身湿漉漉、被深红鲜血染透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蠢死了。”
沉祾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气若游丝。
却还是坚持嗤骂道：“你在做选择题吗？谁允许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江白菱，你给我记好了。”
“我不会允许你再为任何人丢下我一次。”
“我也不会再允许任何人，逼你做这样的选择。”
“你就只需要，站到我身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