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话题

话题

只是一个仙娥。

听着千阙的此地无银和少阳的打趣, 众人笑着将沉重的话题抛开,气氛轻松许多。

花招起初忧心花神的婚事,听到神君的吩咐也放下心来, 眼见羽嘉与千阙关系微妙,再呆下也是徒留尴尬与难堪, 她起身给大家倒了茶水, 尔后禀明花神去招待天庭的天官了。

华胥一向是个心思细巧的人, 仅凭几句话、几个眼神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她目送花招离去,又顺着少阳的话笑意吟吟看向千阙, 像个知心大姐姐。

“仙娥也好, 仙使也罢, 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你就不想听听,神君她会怎么介绍你的吗?”

华胥这话虽是借着千阙的名头替众人问的,却一下问进了千阙的心里。

是啊,神君会怎么向她的故人介绍自己呢?

她一边在心里怪自己存不住气, 一边拉起手边神君的胳膊,望向她。

她当然不晓得,沧海桑田, 不知多少万年了,神君身侧从未落坐过仙娥,更无人敢拉着她的衣袖挽着她的胳膊,直视她。

一旁的少阳对花神这个问题十分满意, 先是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然后点着头看向羽嘉, 倒要看看她会如何回答。

羽嘉本是不愿也不会搭理众人的, 可余光中有一小仙娥闪着睫毛在等着她的回答。

她清朗而缓慢地朝种人质问道:“本君的仙娥答得不好吗?”

千阙一下笑弯了眼睛,她不只是一个仙娥,她是神君的仙娥,神君维护她,她们是一体的。

她将挽着神君胳膊的手松开,又很体贴地将拉皱的面料捋平,只用靠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角的边缘,眉眼全程带着笑,仿佛昆仑百里花园的花依次在她眉眼间绽放一遍。

华胥将千阙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闪着光华,心中更是唏嘘不已。

“好好好,你的自然都是好的。”少阳咕噜着接过话茬,她是一向不会让任何话掉在地上的。

不过,少阳的话倒像提醒,羽嘉眼神一转,看向钟瑶。

“这一位,又该谁来介绍呢?”她嗓音幽幽一问,将众人的目光带向少阳身侧一言未发的女子。

钟瑶是个不事张扬的人,自到昆仑,一直都是眉目低敛,神情端正,见羽嘉眼神扫向她,持重又礼节周到地起了身,冲羽嘉及花神俯首作揖。

“小仙钟瑶,是数月前刚飞升的,如今是天宫的元君,此番是奉天君之命前来协助少阳殿下的。”

“钟瑶见过神君,见过花神。”

见钟瑶落落大方,谈吐有度,羽嘉冲她点点头,依旧看向少阳:“天庭旁的天官都被你借着本君的名号给打发了,却偏偏将她留下,还与你同坐,你不再介绍一下。”

果然是神君,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少阳也不遮掩,伸手将钟瑶拉回身侧坐下,介绍道:“钟瑶是本殿下的故人,自然要与我同坐。”她说罢拉着钟瑶的手腕嘻嘻一笑,好让她安心。

千阙探着身子看两人,她平日里操心的事不多,少阳和钟瑶的关系算得上一件,自上次在岐山见到就一直挂在心上。

看钟瑶被少阳拉过去时虽矜持但羞涩地笑了一下,她也跟着笑了一下,替少阳开心。

华胥一双看热闹的眼睛在两人你来我往中打着圈,免不得也打趣一句:“人家数月前才飞升的,怎么就成了你的故人了。”

少阳并不正面回应她的话,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翩然摇着,故作姿态地问道:“对了,神君是听哪位神仙说起咱们花神大人婚之事的?我现下倒是好奇起来。”

她们神仙,一件事,一句话,或许会一时没能意会,但不会一直想不到。

少阳落座片刻心中早有思忖,她绕了一个圈,将话题重新绕回了华胥身上。

不等神君接话,华胥眉目一转,重新将目光落在千阙处,朝正漠然饮茶的羽嘉开口道:“神君可还记得,上次在昆仑镜中看到的女子和火焰?”

少阳听到此事,皮肉又是一紧,当年因为这事她差点被神君扒龙皮抽龙筋,几百年没敢踏入过神山。

她眼神幽怨的看向华胥,好狠心的女人啊,为了给自己解围,真是不择手段。

“你诓骗本君进入昆仑镜的事,今天也要拿来说说吗?”羽嘉将手中的茶盏搁下,目光却侧向一旁恬静却一脸好奇的千阙。

“诓你入镜是真,但那镜中的火焰和女子也是真,绝非是我虚构的。”华胥眯起双眼,说得讳莫如深。

千阙听到神君总是额外上心些,尤其是听到女子和火焰,她更是困惑又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华胥,等着她的下文。

华胥也注意到了千阙的目光,看向她时笑容温婉又热情,将手边的瓜果推了推,冲她笑到:“尝尝。”

千阙也没客气,挑了个没见过的红色果子拿在手里,眉眼弯弯看着华胥,等她接着说。

“这个酸,你不爱吃。”羽嘉低声提醒。

千阙看着手里的红果,一蹙眉,这果子通体晶莹红润,诱人的很,原来是酸的。

她不仅不了解这些神仙,连一颗仙果都不了解。

她们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的默契,她没有。她们一句话便牵扯出得数万年的恩怨纠葛,她也不知。

神君知晓她的一切,她对她却一无所知。

什么火焰,什么女子?就连一个果子是什么滋味,她都不知。

突然有些莫名的低落,她抬起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哪怕是酸的,她也想亲自尝一尝。

能有多酸?

千阙低头品着唇齿间的酸涩,她确实不爱吃酸的,连心口都酸得难受。

但是,她至少尝过了果子的滋味。

“确实挺酸的。是什么女子啊?”千阙拱着鼻子问道。

这般举动,引得众人一愣,又笑出来。

羽嘉也没预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看着长大的仙娥,自然知晓她的心思。

她若无其事地将她手里的半个果子取过放在桌子上,又取了个蜜橘递给她。

啧啧啧......

华胥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浅浅饮了口茶,笑到:“什么女子?自然是当年被人误导,断错了身份和姻缘的女子。”

“什么被人误导,你可别乱说啊,这事还过不去了。”少阳本不想谈及此事,但见华胥意有所指,不免也多想了一层,狐疑地看了千阙一眼,又转眸看向华胥确认一二。

华胥接过眼神会意一笑,又道:“神君觉得,我这次我可看对了?”

羽嘉鼻息间冷冷一笑:“花神近些年总是对些姻缘之事尤为上心,看来,是真想嫁了。”

华胥噎了一下,无趣地抿抿唇。

少阳却恍然大悟一般,冲她挑眉喊道:“对了,这婚事虽是定了,可到时候你是嫁还是娶啊,我刚才都忘问了,还好神君提醒。”

羽嘉又是一笑,眉目淡淡看着两人。

话题转的太快,千阙更不上,她指尖扣着羽嘉衣袖上的线头,暗自思索着,断错的因缘说的应当是花招,确实都过去了,方才的酸涩也渐渐淡了去。

华胥听到自己的婚事总是提不起什么兴致,面色垮了几分,低道:“嫁是不可能嫁的。”她抬眸环顾了昆仑一眼,怅然补充:“娶也谈不上。”

沉默片刻,她笑着摇摇头,迎上少阳和钟瑶的目光:“不过,你俩呢,天君知道吗?他能同意你们?”

少阳那点荒唐事,喝醉时早对华胥吐了个干净,白了她一眼,反驳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他同意了。”话虽狂妄,手里拉着钟瑶的手却紧了一下。

“话说回来,千阙是不是快要飞升了。”少阳也不想话题在自己身上停留,冲千阙扬了扬下巴问道。

千阙被这些神仙绕的稀里糊涂,听到少阳问自己,一愣神。

飞升,快了吧。

修为深厚的神仙都能算出自己飞升历劫的时间,千阙也试图为自己算过,结果算到手里的龟壳崩裂了也没能算出来。

不过她也不担心,有神君在,自然不愁算不出来。所以,她又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羽嘉摇摇头,并未回答。

“怎么,还需时日。”少阳不解地追问。

这一问,却将千阙心口提了起来,她开始回顾在神山的五百年,难道是修炼不努力,飞升遥遥无期了?神君还答应她待她飞升时要收她做徒弟呢。

正暗暗自责,羽嘉手腕一动,以指尖在她手背处点了她一下:“不着急。”话语轻柔。

果然是遥遥无期了,千阙提着的心扑腾一跳,沉了下去,她失望地垂下脑袋,暗暗发誓回去后要好好修炼。

自羽嘉摇头时,花神就看出她神色异常,瞳孔缩了缩,在千阙身上仔细打量一翻,将心中疑惑压下。

“神君这仙娥,仙泽澎湃,气度不凡,我看是前途不可限量,飞升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她笑吟吟地宽慰一二。

“那是自然。”羽嘉丝毫不谦虚地接话。

千阙低垂的脑袋又昂了起来,她想找神君确认一下这份夸奖,羽嘉笑着冲她点点头。

“既然不着急,不如在我这多住些时日。”昆仑难得这么热闹,华胥神采奕奕的发出邀请。

“不住了。还有人等着。”羽嘉却含糊地答她。

“谁啊?”少阳故意问。

华胥神情僵住。

“你要回天庭复命,应当是住不了吧。”她下逐客令一般冲少阳说道。

“天官自会回去复命,哪需要我。不过这次确实住不了,西海一直不安定,我顺道走上一趟。”

少阳神情依旧肆意飞扬,华胥却眉头一皱:“都多少万年了,还在闹腾?”

“且是不止不休呢。”少阳眸子深处一凛。

“何时去。”华胥倒也不是真要逐客,有些失望地问道。

“明日。”少阳少懒懒摇着扇子。

千阙不知西海在闹腾什么,听到少阳要去,朝羽嘉看了看,她也想去。

【作者有话说】

你们当神仙这么会玩吗,绕着圈的互相伤害。

作者都险些被绕进去了。

写到千阙吃果子的时候,真就心口一酸。

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瞬间吧,敏感又不理性的给很小的事情赋予意义,然后翻涌起万千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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