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决定开始布局

大中午,知了在树杈上叫得没完没了。

武装部的连排宿舍里,顶上的吊扇转得咯吱响。

这几天,谢随之总会抽空给贺琛打个长途,总算把贺琛那躁动的心安抚了几分。

贺琛吃完中午饭,接完谢随之的电话,仰面躺在宿舍的上铺,双手枕在脑后,一条长腿搭在床沿外头晃荡。

下铺,余涛、周海和赵小满几个正光着膀子,围在一块抽烟瞎侃。

余涛把声音压低,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了没?市里最近要有大动作。咱部里那位吴部长,调令估摸着下个月就得下来。”

赵小满掐了烟,凑过来接话,“这事儿我大伯饭桌上也提了一嘴。吴部长一走,咱们部里这把正交椅,十有八九就是杨副部长的。”

周海吐了烟圈儿,“那还用说。论资历、论战功,除了杨副部长,谁还能压得住场子?前阵子治丧期,满大街的巡逻维稳,杨副部长那调度手段,上面可是通报表扬过的。”

贺琛在上铺听着,翻了个身。

杨哥要是真能转正,那是好事。跟大哥过命的交情不说,在武装部也没少护着他,他打心眼里为杨哥高兴。

“杨副部长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出来的。”贺琛从床沿探出半个脑袋搭腔,“不过这事没下红头文件前,别到外头瞎咧咧,传出去坏了规矩。”

正说着,宿舍门被人敲响。

后勤科的同事推门探头进来,视线扫了一圈:“贺干事,大门外头有人找。

贺琛翻身从上铺跳下,拿过搭在床架上的短袖衬衫套上,趿拉着鞋出了宿舍。

到了大门外,贺琛扫视了一圈,看见门外的墙边的阴凉下蹲着个人,头上戴着个草帽。

贺琛走近,拿脚尖踢了踢那人的鞋帮子。

万金宝掀开草帽站起身。这胖子比之前黑了足足两个色号,后脖颈的皮都晒脱了一层,原本白胖的脸成了酱色,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

“金宝?你咋晒成这德行了?”贺琛上下打量他。

“别提了。”万金宝抹了把汗,把草帽拿在手里扇风,“马上就要夏收,要维护脱粒机和收割机,天天下公社吃土。”

贺琛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自己也点上。

“今天怎么有空跑来了?”贺琛吐了口青白色的烟气。

万金宝猛吸了两口烟,往周围看了一圈,压低嗓门急道:“贺哥,收拾陈辉那孙子的事儿,你是不是给忘了?”

“没忘。”贺琛弹了弹烟灰,“前阵子治丧期,带枪的民兵二十四小时巡逻。那是动手的时机吗?谁敢顶着雷惹事。”

“那现在风头过了,总能动手了吧!再拖黄花菜都凉了!”

贺琛挑眉看他,“说清楚,啥意思?”

万金宝急得直跺脚,“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夏季农机报告会,本来定在七月十二号。前阵子治丧期,全县停了娱乐和集会,这会生生往后挪了八天,改在七月二十号开。”

贺琛心算了一下日子,“今天十七号,还有三天。”

“可不是!”万金宝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狠狠碾灭,“你是没看见那孙子的做派。谢哥走后,他天天拿着谢哥熬夜写出来的材料,在办公室里摇头晃脑地背。”

万金宝越说越来气,五官都挤在了一块:“这春耕的三样新农具,哪一样不是谢哥熬心血弄出来的图纸?全县的推广也是谢哥跑出来的。凭什么让这草包去市领导面前露脸?”

万金宝本来还想着谢哥说的对,陈辉肚子里那点墨水,到时候去主讲,被专家提问指定得丢脸,但是看到他天天认真的背材料,他就坐不住了。

贺琛没吱声,夹着烟等他往下说。

他上前一步,凑近贺琛,“还有,这次跨县支援夏收农具,只要没出岔子,这泼天的功劳到时候也得算到陈辉这小子头上,谁让人家是特派指导员呢。贺哥,你啥时候动手?要不今晚咱俩拿条麻袋,把那王八羔子套住狠狠揍一顿。专打脸,把他打成个猪头,看他三天后还怎么有脸去主讲!”

贺琛没立马接腔,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脑子里转得飞快。

前些日子,他原本的计划是放长线钓大鱼。用寡妇西施给陈辉下个连环套,直接弄个作风问题钉死他。但前段时间治丧期,全县严管,柳西施那头只能暂缓。

而且之前,他本是不打算在这场报告会上做文章的。

陈辉抢了随之的政绩,如果这节骨眼上陈辉出事,保不齐有心人会把怀疑的目光转到随之身上,太容易让人联想了。

可万金宝刚才这番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二十多天,随之跨县支援。每天人都在百里开外的县乡打转,这是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反正就算陈辉今晚被人敲了闷棍、套了麻袋,哪怕腿打折了,谁也没法攀扯到随之头上。

既然寡妇西施那边的仙人跳来不及在报告会前实施,那打成猪头让他上不了台,倒是个立竿见影的糙法子。

这口恶气,不能让随之白受,更不能让陈辉全须全尾地去台上出风头。

最重要的事,他能趁着这次套麻袋,彻底开始仙人跳的布局。

贺琛抬起眼皮,扫了万金宝一眼。

“行了,你别跟着瞎掺和。”贺琛抬手,在万金宝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你别往这浑水里趟。真要是被查出来,你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万金宝梗起脖子:“我怕他个球!他抢谢哥的功劳,就是骑在咱们兄弟头上拉屎!”

“我说不用你管,你就别管。”贺琛沉下声,拿出带民兵的威严,“你只管踏实上你的班。在局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去招惹他,这事我来处理。”

万金宝看着贺琛的神色,知道他应该是要动真格的了。

“好,贺哥,我听你的。”万金宝咽了口唾沫,“有需要跑腿的,你随时言语。”

“回去吧,把嘴管严实。”

万金宝连连点头,等万金宝骑着车走远,贺琛站在原地思忖片刻没回武装部,而是直接去了街角的邮局。

邮电局里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柜台后的办事员正翻着一张内参报纸。

贺琛在柜台上撂下两毛钱,“打个短途。”

办事员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里头的木板隔间。

贺琛跨进去,木门。电话摇出去,很快电话接通“喂?大禹村大队部,找哪位?”对面传来贺为民那大嗓门。

“爹,是我。”贺琛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

“老三呐。”贺为民听出儿子的动静,嗓门低了点,“这大晌午的,有啥急事?”

贺琛背靠着墙,指甲抠着电话台子的边缘,“您让洋子和有庆下午来趟县城,我有事要让他们帮两天忙。”

贺为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随后传来磕烟袋锅子的脆响,“让他俩去干啥?眼瞅着就要开镰夏收了,村里忙着呢。”

贺琛早料到老头子会拿夏收说事,他换了个姿势,语调放得平顺。

“我租那院子里,偏棚底下得砌两道墙。现在夏天热,洗澡没个遮挡,随之他不习惯。。”

提起谢随之,贺为民的语气瞬间软了三分,“这样啊……成吧,一会儿我去支应一声,让他俩下工后过去。”

老头子顿了顿,又问:“你们这周回来不?你娘昨儿还念叨呢,说这都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贺琛眼底划过一抹柔和,转瞬即逝。

“随之出差了,局里派的任务,去周边县里指导农机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准儿带他回家。”

“公家差事要紧,让他多注意身体,外头吃住不比家里。”贺为民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爹,那我挂了。”

贺琛电话挂断,交了超时的钱,走出邮局,回了武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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