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准备动手

下班铃响过,贺琛今天没去武装部食堂凑合,而是骑着二八大杠直奔国营饭店。

这些天随之不在家,他一个人连生火的兴致都没。

到了饭店,正赶上饭点人多,买熟食的窗口排了条长龙。贺琛把车往墙根底下一支,抄着兜排到队尾。排到他跟前时,掏出钱票递进小窗格。

“师傅,称一斤半猪头肉,来只烧鸡,再拿十五个肉包子。”

切肉师傅手脚麻利,刀刃在案板上上下翻飞,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切成薄片,拿黄草纸包得严严实实,外头套了根草绳提溜着。烧鸡油光水滑,连同热腾腾的包子一一包好,一并递了出来。

贺琛接过找零,把油纸包挂在车把上,蹬车回了家。

推门进院停好车子,将吃食放在葡萄架下的方桌上。

他脱了汗湿的衬衣随手搭在晾衣绳上,光着膀子去厨房提了水桶。倒了引水按了几下把桶接满,又把洗脸盆拿过来,压了半盆水,弯腰痛快地冲洗了一通。冰凉的地下水带走了一身的热气。

随后他去菜地里拔了一把菠菜,又掐了两条顶花的嫩黄瓜。

回到灶间,刀背把两瓣蒜拍得稀碎。黄瓜拍成块,菠菜焯水切段,倒上酱油醋,滴两滴香油,随便一拌,两盘爽口的凉菜齐活。

弄完这些,贺琛端着瓷盆去葡萄藤上里剪了两大串翠绿的葡萄。刚把葡萄泡在井水里,院门“咚咚”响了两声。

“琛哥!”范有庆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来。

贺琛甩了甩手上的水,大步过去拔下门闩。

门一开,范有庆和刘洋站在门口,旁边还停着那辆倒骑驴车。

“推里边来。”贺琛让侧身开道。

倒骑驴停在偏棚底下,范有庆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熟门熟路地走到压水井前冲洗,刘洋跟在后头洗手。

“今天伙食不错啊。”范有庆甩着手,走到葡萄架底下,看着满桌子的猪头肉和烧鸡,喉结上下滚了滚。

“坐下吃。”贺琛从灶间拿了三副碗筷出来。

三个人拉开竹椅坐下,范有庆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含糊不清地开口,“琛哥,支书说你这院里要砌道墙,在哪儿弄?”

贺琛拿了个肉包子,下巴朝着偏棚的方向扬了扬,“就在那底下,砌半截墙就行。夏天在这洗澡,总得有个遮挡。随之脸皮薄,说要在那里砌道墙。”

刘洋站起身到边上打量了一下偏棚的宽度,盘算了一下用料,“这活简单,拉个百十块红砖,半天功夫就能垒起来。明天我俩去城郊的砖窑厂跑一趟,把料拉回来。”

“嗯,弄得平整点。”贺琛咬了一大口肉包子,端起碗喝了口凉白开。

咽下去后,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盒扔到桌子上。

青白色的烟气散开,他看着两人,“叫你们来,主要不是因为这个。”

范有庆手里的送到嘴边的半个包子停住,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咋了琛哥?”刘洋走回来坐下,放下筷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有别的正事?”

贺琛抽了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我要收拾那个陈辉。”

听到这名字,范有庆眼底窜起火星子。

这二十多天,他们在城西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那个柳西施,早就憋着股劲儿要替谢老师出气了。

“琛哥,你终于发话了!”范有庆放下筷子和包子,一拍大腿,“你说咋办?我们连那个女人的仙人跳套路都排练好几回了,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行动。”

“仙人跳来不及了。”贺琛掸了掸烟灰,“夏季农机报告会二十号就要开。那个孙子拿着随之熬夜赶出来的底稿,要在市县两级领导面前主讲露脸。”

刘洋恨得牙痒痒,“这王八羔子,真他娘的不要脸!谢老师的心血,凭啥让他去出风头!”

贺琛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等报告会开完,政绩落在他头上,就算后面拿作风问题搞臭他,随之丢掉的功劳也拿不回来。必须让他在报告会之前,上不了台。而且我打算趁着这次,直接把他送到柳西施面前。”

范有庆眼睛发亮,凑上前压着嗓子问:“琛哥,你说,咱们要怎么个搞法。”

贺琛一摆手,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咕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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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如果这孙子这两天不去那个寡妇家,咱们怎么办?”

贺琛眯着眼道:“他要是不去,那就直接动手,先让他上不了台。等有机会再让寡妇西施接近他,只要去,咱们就按原计划行动。”

范有庆和刘洋两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应下。

最后,贺琛说:“今晚你们就睡东屋。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农机局认认脸。”

正事交代完,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饭菜上。

一斤半的猪头肉和一只烧鸡,被三个大男人风卷残云般打扫得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范有庆和刘洋把碗筷收拢,端去灶间洗刷。

贺琛把泡在井水里的葡萄捞出来放到盘子里端到桌上。三人围着方桌边吃葡萄,边把细节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夜色渐深。

三人洗漱完,贺琛把两人安排在东屋睡下。

他推开西屋的门,拉下灯绳,昏黄的灯泡亮起。

屋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炕头上还放着谢随之常看的那几本书。贺琛脱了衣服躺上去,空荡荡的炕席透着股凉意。

这二十多天,他只能隔几天靠邮电局的长途电话听听那人的动静,连句体己话都得藏着掖着。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谢随之被他压在炕上,眼尾泛红、咬着下唇的模样。

贺琛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最后抱着谢随之的枕头才慢慢迷糊着了。

次日清晨,天空泛着灰白,薄雾还未散尽。

贺琛早早起床翻身下地。去灶间生火,把昨晚剩下的几个肉包子热在大铁锅里,又熬了一小锅棒碴子粥。

范有庆和刘洋闻着味儿醒了,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压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驱散了睡意。三人围着方桌对付完早饭。

太阳一点点爬上来,雾气散去,县城街道迎来了上班早高峰的人流。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贺琛推着二八大杠,领着范有庆和刘洋,溜达着朝农机局走去。

到了农机局斜对面的街角,三人停下脚步。这地方视野开阔,能把农机局大门口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又不惹眼。

范有庆蹲在地上,嘴里吐着烟圈儿,眼睛滴溜溜盯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上班点快到了,人越来越多。”刘洋小声嘀咕。

正说着,一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打着铃铛,从东边路口拐了过来。

骑车的人穿着件的确良白衬衫,梳着整齐的三七分,头发上打了发油,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黑皮包。

贺琛视线锁在那个人影上,下巴抬了抬提醒身边的两人,“就那个,穿白衬衫,挂黑皮包,梳偏分的。”

范有庆顺着看过去,一双眼刀子把陈辉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就是这孙子啊。”刘洋盯着陈辉的背影,牢牢记住他的体态特征。

范有庆把嘴里的烟卷吐在地上,站起身用脚尖狠狠碾成碎末,“看着人模狗样的,干的尽是些生儿子没腚眼儿的事。今天晚上我就让他这油头变猪头。”

眼见着陈辉骑进农机局大门,贺琛收回目光。他伸手进裤兜,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扔进范有庆怀里。

范有庆手忙脚乱地接住。

“拿着。白天你们去拉砖砌墙,别忘了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贺琛单手把着自行车把手,准备跨上车。

“琛哥,你放心上班去吧,一切交给我俩。”范有庆攥着钥匙装进口袋里,拍着胸脯保证。

贺琛点点头,没再多交代。

脚下一蹬,自行车顺着马路边滑了出去,直奔武装部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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