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人上班儿了
八月中旬，全县夏收工作全面收尾。
农机局技术科恢复了往日的按部就班。
早上八点，技术科头顶的吊扇转得嘎吱作响，谢随之踩着点拎着帆布包走进办公室。
大家都在闲适的喝茶看报纸。
这大半个月，没人在上头瞎指挥，底下公社的活儿推得极其顺畅。
谢随之坐到靠窗的工位上，掏出自己准备修改参数的图纸，准备开始工作。
这平静没维持多久，门被推开，看到来人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
陈辉夹依旧夹着个黑皮笔记本，一只手还虚虚扶着胸口，一步三晃地跨过门槛。
科室里死寂了两秒。
谢随之坐在窗边的工位上，掀起眼皮扫过去。
消失了快一个月的陈辉，这会儿看着有些滑稽。右边眼角还留着核桃大的淤青没散干净，颧骨上一道没长好的红血痂。走路虽然不瘸，但步子迈得极慢，时不时还得压着嗓子低咳两声，一咳五官就拧在一起。
万金宝扔下手里的铅笔，最先打破安静，那声调拔得极高，惊讶里透着三分浮夸，“陈指导员！您这伤好利索了？怎么不在家多养两天！”
这破锣嗓子一开，老李和赵工也反应过来，纷纷收起看戏的心思，端着茶缸子围了上去。
“陈指导员啊，受苦了受苦了。”老李满脸的关切，“这脸上的伤可是不轻，下乡指导工作连夜赶路，这干革命的劲头值得大伙儿学习。”
“可不是嘛！”赵工顺接茬道，“您这身体还没大好，怎么就来上班了，咱们科里有谢指导员顶着，误不了事。”
面对大家这种“热情”，陈辉反倒松了口气。
看来那两个乡下泥腿子办事还算牢靠，不仅没把他搞破鞋被人套麻袋的事漏出去，请假这事儿也圆得滴水不漏。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敬佩和关切，根本没人起疑。
陈辉咳了两声，强行扯出一个领导该有的随和笑脸。
“夏收任务重，大家都在基层跑，我这受点轻伤算什么。”陈辉摆着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工作不能落下，大家前阵子辛苦了，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经过谢随之的工位时，谢随之也语气平和客气了两句，“陈指导员，身体要紧，伤得仔细养好，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随之的态度让陈辉很受用，以前这姓谢的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清高模样，今天倒是转了性。
万金宝凑得最近，他上下打量着陈辉的两条腿，左一句右一句地套近乎，“陈指导员，那天早晨可是把我吓坏了。两个乡下社员拉着我就说您连人带车栽沟里摔断了腿。我赶紧替您把请假的话递给孙局长。现在看您这腿脚，是好利索了？”
陈辉被这话问得心头一紧，赶紧借坡下驴，“多亏了小万同志帮我带话。当时摔进沟里，疼得要命，以为腿骨折了。后来社员给找了村里的接骨大夫，按了按才说是摔伤了皮肉，骨头没断。这不，养了二十来天能下地了，我就赶紧赶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万金宝连连点头，脸上笑得真诚。
其实万金宝心里早就开始犯嘀咕了，贺哥办事怎么还留尾巴？这孙子的腿好好地长在身上，走起路来一点不打飘。反倒是胸口一直捂着，估计是打岔劈了，伤着肋骨了。
众人寒暄完，各自回到工位。
陈辉缓了口气，屁股在椅子上坐稳，那股子熟悉的官威又冒了头。
他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环视一圈，拿腔拿调地开了口：“这阵子夏收，大伙儿顶着日头下公社，都辛苦了。我虽说在病床上躺着，但也时刻牵挂着咱们技术科……”
几句毫无营养的空话打官腔，听得屋里人直倒胃口。
老李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应该的，为人民服务。”
谢随之低着头，重新拿起三角尺画线，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
正当陈辉准备发表长篇大论，把夏收的功劳顺理成章往自己身上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后勤科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陈指导员，孙局长听说您来上班了，让您去趟二楼他办公室。”
陈辉一听局长召唤，立马闭了嘴。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缓慢站起身，“行，我这就上去。”
看着陈辉拖着步子出了门，万金宝立马原形毕露。他朝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着嗓子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一回来就摆臭架子。”
谢随之拿橡皮擦掉图纸上多余的线条，语气平淡，“他愿意摆谱由他摆。改良农具的参数这两天就得定稿，你管好你手里那摊事。”
万金宝赶紧闭了嘴，老老实实回工位扒拉图纸去了。
二楼，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正戴着老花镜批文件，听见敲门声，他摘下眼镜，抬头端详着慢慢挪进来的陈辉。
“小陈啊，坐坐坐。”孙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辉走过去，刚往下坐了一半，牵扯到胸口，“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脸皮直抽抽。
孙局长把这一幕全收进眼底。
这二十多天，没陈辉在底下指手画脚，技术科那帮实干派把夏收的农具维护干得漂漂亮亮。
如今眼瞅着马上进入九月，秋收要开始了，这搅屎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销假，这不是成心添堵吗？
市局特派的身份摆在这，还不能直接撵人，得换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才行。
“你看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来上班了？”
孙局长端着茶缸子喝了口水，语气里透着掏心掏肺的关切，“这脸上的伤还没消，走路都喘，腿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陈辉只当孙局长只是关心自己，赶紧道：“孙局，我这腿没大碍了，就是胸口还闷。但不打紧，我能坚持工作。秋收的任务重，我不能在后头拖后腿。”
孙局长放下茶缸子，脸色一板，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严肃姿态。
“胡闹！工作重要，身体就不重要了？伟人教导我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拿什么搞好工作？”
陈辉被训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一阵胸闷涌上来，忍不住捂着嘴猛咳了两下。
孙局长盯着他按在胸口的手，开始顺水推舟。
农机局技术科恢复了往日的按部就班。
早上八点，技术科头顶的吊扇转得嘎吱作响，谢随之踩着点拎着帆布包走进办公室。
大家都在闲适的喝茶看报纸。
这大半个月，没人在上头瞎指挥，底下公社的活儿推得极其顺畅。
谢随之坐到靠窗的工位上，掏出自己准备修改参数的图纸，准备开始工作。
这平静没维持多久，门被推开，看到来人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
陈辉夹依旧夹着个黑皮笔记本，一只手还虚虚扶着胸口，一步三晃地跨过门槛。
科室里死寂了两秒。
谢随之坐在窗边的工位上，掀起眼皮扫过去。
消失了快一个月的陈辉，这会儿看着有些滑稽。右边眼角还留着核桃大的淤青没散干净，颧骨上一道没长好的红血痂。走路虽然不瘸，但步子迈得极慢，时不时还得压着嗓子低咳两声，一咳五官就拧在一起。
万金宝扔下手里的铅笔，最先打破安静，那声调拔得极高，惊讶里透着三分浮夸，“陈指导员！您这伤好利索了？怎么不在家多养两天！”
这破锣嗓子一开，老李和赵工也反应过来，纷纷收起看戏的心思，端着茶缸子围了上去。
“陈指导员啊，受苦了受苦了。”老李满脸的关切，“这脸上的伤可是不轻，下乡指导工作连夜赶路，这干革命的劲头值得大伙儿学习。”
“可不是嘛！”赵工顺接茬道，“您这身体还没大好，怎么就来上班了，咱们科里有谢指导员顶着，误不了事。”
面对大家这种“热情”，陈辉反倒松了口气。
看来那两个乡下泥腿子办事还算牢靠，不仅没把他搞破鞋被人套麻袋的事漏出去，请假这事儿也圆得滴水不漏。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敬佩和关切，根本没人起疑。
陈辉咳了两声，强行扯出一个领导该有的随和笑脸。
“夏收任务重，大家都在基层跑，我这受点轻伤算什么。”陈辉摆着手，装模作样地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工作不能落下，大家前阵子辛苦了，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经过谢随之的工位时，谢随之也语气平和客气了两句，“陈指导员，身体要紧，伤得仔细养好，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随之的态度让陈辉很受用，以前这姓谢的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清高模样，今天倒是转了性。
万金宝凑得最近，他上下打量着陈辉的两条腿，左一句右一句地套近乎，“陈指导员，那天早晨可是把我吓坏了。两个乡下社员拉着我就说您连人带车栽沟里摔断了腿。我赶紧替您把请假的话递给孙局长。现在看您这腿脚，是好利索了？”
陈辉被这话问得心头一紧，赶紧借坡下驴，“多亏了小万同志帮我带话。当时摔进沟里，疼得要命，以为腿骨折了。后来社员给找了村里的接骨大夫，按了按才说是摔伤了皮肉，骨头没断。这不，养了二十来天能下地了，我就赶紧赶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万金宝连连点头，脸上笑得真诚。
其实万金宝心里早就开始犯嘀咕了，贺哥办事怎么还留尾巴？这孙子的腿好好地长在身上，走起路来一点不打飘。反倒是胸口一直捂着，估计是打岔劈了，伤着肋骨了。
众人寒暄完，各自回到工位。
陈辉缓了口气，屁股在椅子上坐稳，那股子熟悉的官威又冒了头。
他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环视一圈，拿腔拿调地开了口：“这阵子夏收，大伙儿顶着日头下公社，都辛苦了。我虽说在病床上躺着，但也时刻牵挂着咱们技术科……”
几句毫无营养的空话打官腔，听得屋里人直倒胃口。
老李皮笑肉不笑地应付，“应该的，为人民服务。”
谢随之低着头，重新拿起三角尺画线，连个眼神都没再多给。
正当陈辉准备发表长篇大论，把夏收的功劳顺理成章往自己身上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后勤科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陈指导员，孙局长听说您来上班了，让您去趟二楼他办公室。”
陈辉一听局长召唤，立马闭了嘴。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缓慢站起身，“行，我这就上去。”
看着陈辉拖着步子出了门，万金宝立马原形毕露。他朝门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着嗓子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一回来就摆臭架子。”
谢随之拿橡皮擦掉图纸上多余的线条，语气平淡，“他愿意摆谱由他摆。改良农具的参数这两天就得定稿，你管好你手里那摊事。”
万金宝赶紧闭了嘴，老老实实回工位扒拉图纸去了。
二楼，局长办公室。
孙局长正戴着老花镜批文件，听见敲门声，他摘下眼镜，抬头端详着慢慢挪进来的陈辉。
“小陈啊，坐坐坐。”孙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辉走过去，刚往下坐了一半，牵扯到胸口，“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脸皮直抽抽。
孙局长把这一幕全收进眼底。
这二十多天，没陈辉在底下指手画脚，技术科那帮实干派把夏收的农具维护干得漂漂亮亮。
如今眼瞅着马上进入九月，秋收要开始了，这搅屎棍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销假，这不是成心添堵吗？
市局特派的身份摆在这，还不能直接撵人，得换个名正言顺的法子才行。
“你看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来上班了？”
孙局长端着茶缸子喝了口水，语气里透着掏心掏肺的关切，“这脸上的伤还没消，走路都喘，腿怎么样？大夫怎么说？”
陈辉只当孙局长只是关心自己，赶紧道：“孙局，我这腿没大碍了，就是胸口还闷。但不打紧，我能坚持工作。秋收的任务重，我不能在后头拖后腿。”
孙局长放下茶缸子，脸色一板，摆出长辈教训晚辈的严肃姿态。
“胡闹！工作重要，身体就不重要了？伟人教导我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拿什么搞好工作？”
陈辉被训得一愣，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一阵胸闷涌上来，忍不住捂着嘴猛咳了两下。
孙局长盯着他按在胸口的手，开始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