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再休息两个月

“你看看你!这一咳,满脸煞白。你老实跟我交个底,那天晚上连人带车栽进沟里,到底撞没撞着胸口?”

孙局长身子前倾,语气极其郑重,“这外伤好治,内伤可不能马虎。你要是骨折了,骨头茬子扎着肺叶,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陈辉被那句“骨头茬子扎肺叶”吓得后背冒了层白毛汗。

那天夜里被三个流氓套麻袋暴打,胸口挨了好几下闷棍。后来在柳寡妇家躺了二十多天,光顾着养脸上的伤和缓解身上的淤青,根本没敢去正规医院拍片子。

现在只要大声喘气或者咳嗽,肋骨连着五脏六腑都疼。

难不成,真被那帮孙子把肋骨打断了?

陈辉心里直打鼓,说话也结巴起来,“孙、孙局……我、我没去县医院拍片子,当时在公社卫生院,那大夫就看了看腿……”

孙局长一听,眉头拧成个死结,大手在办公桌上重重一拍。

“这怎么行!简直是拿生命当儿戏!”

孙局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小陈,你是市局派下来的骨干,在我们宜合县因公负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真要因为抢着上班留了什么后遗症,我拿什么向市局领导交代?”

这顶帽子扣下来,陈辉心里也有点犯虚,那晚被麻袋套着往死里打,身上确实没一块好肉。他今天强撑着来,无非是怕请假时间太长,局里真派人下乡去寻找,到时候露了底。

没等陈辉回过味,孙局长直接拍板,“我看你这面色和咳嗽的劲头,十有八九是伤着肋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绝不能硬扛。”

孙局长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空白的病假条,拿起钢笔刷刷刷填了几行字,盖上章。

“我特批你再休息两个月。”

孙局长把假条推到陈辉面前,语气强硬中带着关切,“你马上拿着这张条子,去县医院挂号,好好拍个片子查查内脏。查完了直接回市里静养。什么时候这胸口不疼了,喘气顺溜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等这孙子休完假,秋收基本上完事了。

到那时候,市局的特派任务期满。不需要宜合县这边赶人,市局一纸调令就能让他直接滚回去。

谢随之的指导员编制早批下来了,秋收的成绩单也全捏在宜合县自己手里,这搅屎棍算是彻底被踢出局了。

陈辉看着桌上那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假条,脑子里全被“肋骨断裂扎肺叶”的恐惧占据,哪里还能想透孙局长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惜命得很,搞女人差点被打死已经够倒霉了,这要是真留了残疾,下半辈子全毁了。

工作政绩什么的,跟命比起来算个屁。

“谢谢孙局长体恤。”陈辉一把抓起请假条,“我这就去医院拍片子检查。那这两个月,科里的事……”

“科里有小谢和老李他们盯着,乱不了。”孙局长极其干脆地截断他的话,大步绕出办公桌,拍了拍陈辉的肩膀,顺势推着他往门外走,“快去查查,别耽搁了病情。”

陈辉就这样被孙局长“热情”地送出了办公室。

到了楼下,陈辉回到技术科。

他把黑皮笔记本往抽屉里一塞,拿锁一锁,对着众人道:“同志们,孙局长体恤下属,看我肋骨有伤,强制我去医院检查,特批了我两个月的假。这段时间,科里的工作大家多担待。”

说完,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就扶着胸口出了门。

但是其他人可不是傻子,两个月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好家伙。”万金宝转头看向谢随之,“这就直接给放了两个月的大假?孙局长这招釜底抽薪,绝了啊!”

老李也笑着摇了摇头,“行了,这回咱们总算能清清静静地干到秋收结束了。”

谢随之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低头看着图纸,笔尖在排种器的齿轮上画了个圈,心里有了计较。

陈辉滚蛋两个月,确实是好事。

中午,农机局食堂。

万金宝捧着个铝饭盒,挤在打饭的队伍最前头。打完饭他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前后不到五分钟,一盒饭底朝天。他拿袖子抹了抹油嘴,饭盒都没刷,借了辆自行车一路狂蹬,直奔武装部。

到了武装部,让传达帮忙喊人,贺琛出来后,就看到满头大汗的万金宝。

“贺哥!”万金宝白衬衣后背湿了一大片,气喘吁吁地凑过去。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贺琛惊讶的问道。

万金宝拿手掌扇着风,压低嗓门凑近,“有消息,那孙子今天早上来局里销假了。”

贺琛挑眉,没搭腔,等他往下说。

万金宝乐不可支,眉飞色舞地比划,“孙局长给了两个月的假,让他去医院看病了。两个月啊。等他休完假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秋收那点政绩,他连个边都沾不上。”

贺琛脑子里转了一圈,陈辉这伤,全在他预料之内。

那天夜里他交代范有庆和刘洋动手,专门挑肉厚的地方和脸招呼。至于肋骨那几下闷棍,那是贺琛亲自下黑手的。

他力道拿捏得极准。这几下下去,顶多裂点缝,死不了人,却能让人连着两三个月喘气都像针扎一样疼。

真要硬生生打断腿长时间下不了地,农机局肯定得大张旗鼓地寻人探病,一旦报公安深究,难免节外生枝。要是真给打残了,陈辉背后毕竟有个市委高干的爹,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如今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疼得他行动不便,还不敢声张。

孙局长这招借力打力,用得真绝,让他的计划能更完美。

两个月的假,连秋收的尾巴都摸不着,政绩算是彻底和陈辉绝了缘。

贺琛点头:“知道了,你回单位老实上班。”

“放心吧,贺哥,我懂规矩。”万金宝拍拍胸脯,转身跨上自行车往回蹬。

烈日当空,街上没几个人。

贺琛踩着斑驳的树影,去了街角的邮局。

邮电局这个点儿没人。营业员趴在柜台上打盹,贺琛抬手敲了敲。

“打个短途。”贺琛把两毛钱拍在柜台上。

营业员揉揉眼,指了指里头的木头隔间。

贺琛跨进去,摇通号码。

“大禹村大队部。”贺为民的大嗓门传过来。

“爹。是我。”贺琛开门见山,“您让有庆来接电话。”

那边没废话,传来电话听筒被放在桌上的脆响。

没过五分钟,范有庆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琛哥,啥指示?”

贺琛背靠着木板墙,手指摩挲着电话线,“陈辉拿到两个月病假。这会人应该去县医院拍片子了。他肯定不敢顶着一身伤回市里,怕家里人查底细。”

电话那头,范有庆脑子转得飞快,“琛哥,你的意思是,他必定还回寡妇西施那个院子躲清静?”

“对。”贺琛继续道:“你们现在来县城,把这事摸清楚。他要是真住下不走,那就按原计划,给这局收网。”

“明白,我和洋子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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