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位女同志找陈指导员

深秋初期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明显的凉意。

小院里,谢随之端着搪瓷缸子蹲在井边刷牙,吐掉嘴里的白沫,拿水漱了口,搪瓷缸子随手放在井台上。

井水凉得扎手,他双手从搪瓷盆里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沁凉的触感将那点没褪干净的睡意彻底驱散。

扯过搭在井把上的干毛巾抹净水渍,拿起井台上的金丝眼镜重新架上鼻梁,视线变得清晰。

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谢随之动作一顿,手里的毛巾随手搭回水井把上,快步走到院门口,伸手拔掉门闩。

贺琛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跨过门槛,眼底熬出了明显的红血丝,下颌处冒出一层青黑的硬茬。

贺琛先把自行车推到偏棚底下支稳。

谢随之反手合拢两扇木门,将门闩重新插严实。刚转过身,就被贺琛牢牢圈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熟练地去寻那处温软的颈窝,高挺的鼻梁在那片细肉上蹭了两下,粗重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进去。

谢随之没躲,由着他抱。

他抬起手,指腹顺着贺琛宽阔的脊背安抚地拍了两下,随后顺势摸上那截冒青茬的下巴。

指尖触及的地方又粗又硬,扎手得很。

“胡子该刮了。”谢随之声音温润,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贺琛偏头在谢随之的手心亲了一口,直起腰板,“每天都这个点下班,折腾你还得早起半个钟头给我开门。”

“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带着民兵连天天熬大夜排查,我只是早起半个钟头开个门,有什么折腾的。”谢随之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轻声回应。

贺琛听着这话,脾气全没了,大手在谢随之腰侧揉了一把,“我这就去给你弄早饭。”

话落,放开怀里的人,转身大步跨进灶间。

抓起一把晒干的柴禾引火,火柴一划,灶坑里的火苗很快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菜刀在木砧板上笃笃作响,利落地切出细碎的葱花。大铁锅烧热,贺琛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丢进去。

油一化开,葱花下锅,刺啦一声爆出极其霸道的香气,整个小院的冷清瞬间被这股烟火气冲散。

添上两瓢清水,火烧得旺,水很快开透。贺琛抓了一把挂面下进沸水里,临了拿过两个鸡蛋,单手在锅沿上一磕,指腹发力,蛋壳裂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滑进锅里。

谢随之倚在灶间的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贺琛身形高大,肩宽腿长,挤在逼仄的灶台前,动作却极其熟练利索。烟火气缭绕里,那张锋利硬朗的侧脸被灶火映得暖烘烘的。

锅里的水滚了,白色的面条和荷包蛋在沸水里上下翻腾。

贺琛丢下长筷,转过身两步跨过来。大手揽过谢随之的腰,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这个吻不掺杂什么情欲,只是贴着唇瓣厮磨。

谢随之闭上眼,双手自然地攀上贺琛结实的脖颈,回应着这个清晨难得的亲昵。

温存了一会儿,贺琛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他拿指腹抹去谢随之唇角溢出的一点水光,黑眸深邃,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去底下跑公社,饭没啥油水,不好吃也得多吃两口。”贺琛低声叮嘱,“我这头维稳不知道哪天才能撤。别等我闲下来,你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几两肉又掉没了。”

谢随之听着这番絮叨,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下公社又不是去遭罪,饿不着。现在这日子,怎么都比当初刚下放到大禹村那阵强多了。”

“那能一样吗?”贺琛转过身,拿起竹筷在锅里搅了两下,拿海碗盛面,“以前是没辙,现在,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谢随之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

两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回到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

谢随之看着碗里的两个荷包蛋,拿筷子夹起一个,直接放进贺琛的碗里。

“两个鸡蛋我吃不完,你也吃。”说完,谢随之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挂面的麦香,暖胃驱寒。

贺琛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荷包蛋,没多话,大口大口地吸溜起面条。

吃完饭,贺琛抹了把嘴,手脚麻利地把空碗收进灶间,三两下就把碗筷刷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净放进碗柜里。

谢随之擦完桌子,背上帆布包往外走。

“我走了,你插好院门抓紧补觉。”谢随之跨出门槛交代。

贺琛甩着手上的水珠跟到院门口,看着谢随之的背影消失,这才将院门重新落闩。回到西屋,脱了衣服,一头倒在炕上闭眼补觉。

太阳冒出了头,街面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多了起来。

谢随之溜达着往农机局走,老远就瞅见农机局大门口站着俩人。

万金宝正跟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件绛紫色的灯芯绒褂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身段颇丰满。她背对着马路,脸朝向大院里面,手里一直搓着褂子的衣角。

谢随之走近了些,万金宝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这位同志,我骗你干啥?”万金宝双手一摊,“局里领导亲自给陈指导员批了两个月的长假,估摸着还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上班。”

说着话,万金宝余光瞥见谢随之,两眼放光,八卦的火苗在眼眶里乱窜。

他咧开嘴迎上来,“谢哥,早啊!”

然后,万金宝伸出胖手一指旁边的女人,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这位女同志是专门来找陈辉,陈指导员的!”

转过头,万金宝又对那女人热络地介绍,“这位同志,这就是我们县农机局技术科的谢指导员。陈指导员不在,科里的工作现在都是谢指导员说了算。”

田小娥听到“谢指导员”四个字,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谢随之一眼。

就见这位谢指导员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长得比电影里的演员还好看,身上还透着股说不出的清贵气,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谢随之这时也看清了她的相貌。瓜子脸,皮肤白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谢随之面色如常,只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陈指导员因公受伤,目前正在休养。”

谢随之语气平稳客套,看着那女人,顺理成章地接话,“您怎么称呼?要是找他有急事,可以留下名讳和单位。等陈指导员回来销假上班,我们可以帮忙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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