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终于滚蛋了
九月底的宜合县，路边的白杨树叶子掉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高强度的治安排查逐步降级，贺琛现在的排班是一周轮一个大夜。
日子回归平静。
上午十点，技术科办公室。
门刚掩上，万金宝那张憋得通红的胖脸就绷不住了。他大步跨到工位前，抓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擦。
“活该！真他娘的痛快！”万金宝压着嗓门，眼里冒着兴奋的光，“你们注意到刚才孙局长在大会上念通报文件的语气没？”
老李整理着桌子上的报纸，也跟着乐呵：“能不痛快嘛。市里派下来的关系户，灰溜溜地滚蛋了。这处分背在档案里，他这辈子算交代了。”
谢随之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里端着茶缸子，没有搭腔。
过去这一周，县革委会联合武装部，对陈辉的作风问题进行了雷霆调查。
陈辉和柳西施那档子事，顺理成章地用一纸结婚证盖成了“未婚同居、生活作风败坏”。
陈辉他老子在市里再怎么跳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妇。
可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查，就查到了田小娥的头上。
那女人也是个有成算的，立马反咬一口，跑到革委会去哭诉，举报陈辉利用指导员的职务之便，威逼利诱她发生关系，并违规操作给了她机械厂临时工的名额。
革委会一查人事档案，机械厂的人事调动确实存在猫腻。
田小娥那头咬定是被胁迫，但碍于没有抓奸在床，两人实质性的不正当关系难以定性，最终只能证实陈辉确有利用职务谋私利的行为。
数罪并罚。
今早的全局大会上，县革委会的处分文件直接下达到农机局：陈辉因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违规干预人事安排，给予通报批评，撤销特派指导员职务，退回原单位听候市局发落。
“那个田小娥也是个狠角色。”
赵工翻着手里的图纸接话，“眼看陈辉倒台，立马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顶多是个受害者。不过机械厂那个临时工的活儿，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不是嘛！”万金宝乐得眉毛直跳，拿胳膊肘轻轻怼了谢随之一下，“谢哥，这可是大喜事。等会儿下了班，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庆祝庆祝？”
谢随之戴好眼镜，将茶缸子搁在图纸旁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万金宝那张兴奋过头的脸，“收敛点，你瞎凑什么热闹。没看见刚才开会的时候，孙局长的脸比锅底还黑？”
万金宝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黑就黑呗。那是陈辉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惹出来的烂摊子，又不是咱们技术科干的。孙局长巴不得他早点滚蛋呢。”
“陈辉是滚了。但你动脑子想想，咱们农机局作为对口单位，爆出了这么大一桩桃色丑闻，这就叫管理不善。上级领导看孙局长，能有好脸色？你现在跑出去喝酒庆祝，落到有心人眼里，就是看单位的笑话，打局长的脸。嫌自己饭碗端得太稳当了？”
这话把老李和赵工都听得愣了神，老李一拍大腿，“谢指导员说得在理！咱们光顾着痛快，把这层官场人情世故给忘了！孙局长这会正憋着火没处撒呢！”
万金宝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兴奋劲散得干干净净。
“谢哥，还是你看得通透。”万金宝赶紧坐直身子，“行，我知道啦。这段时间咱们夹着尾巴做人。”
闲篇翻过，科室里重新只剩下铅笔沙沙的画线声和翻图纸的动静。
谢随之收回视线，低头继续修改图纸。
陈辉这个搅屎棍终于彻底被清出局，后续的工作再没人指手画脚，这才是最让人舒坦的。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铃声敲响。
街面上的风越发刺骨。谢随之把帆布包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迎着风往小院走。
推开木门，偏棚下停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气，被冷风一卷，散在半空。
谢随之回身，将两扇木门合拢，插上门闩。
刚转过身，灶间里就传出动静。
贺琛挽着袖子，手里提着把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外头风大，赶紧洗手进屋，饭马上好。”
谢随之应声，先去了堂屋把帆布包挂在墙钉上，走到堂屋的脸盆架前兑水洗了手，才去了灶间。
案板上摆着两个粗瓷大海碗。谢随之走近一看，愣住了。
两个碗底已经铺好了面条，和炒熟的豆芽。
贺琛转过身，端起灶台上一个瓷碗，用大铁勺把锅里浓油赤酱的肉酱盛到了碗里。
肉香混着酱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这是你做的？”谢随之指了指那碗酱。
“嗯。”贺琛把大铁勺放回锅台，顺手拿抹布擦了一把案板，“昨儿晚上睡觉前，你不是跟我提了一嘴，想吃以前在京市吃过的那种炸酱面吗。今天去副食店割了半斤五花肉。你尝尝，看看我瞎琢磨的味儿对不对。”
谢随之站在原地没动，心口暖烘烘的。
昨晚临睡前，外头风大。两人窝在被窝里闲聊，他不过是顺嘴提了一句，还挺想念京市的炸酱面，豆芽脆生，肉酱咸香。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这男人便记在了心里，硬生生把这碗面弄了出来。
贺琛没注意他的出神，递给他两个面碗，自己端起盛面的盆和酱碗往堂屋走。
堂屋八仙桌前，两人落座。
谢随之拿起筷子，将面条和肉酱拌匀。这挂面比不上手擀面筋道，那碗酱也少了几分京市干黄酱的厚重，全靠酱油和五花肉熬出来的油香提味。
谢随之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不地道，但极其好吃。
五花肉煸出了油，肉末焦香，配合着豆芽的爽脆，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怎么样？”贺琛大口扒拉着面条，抽空抬眼盯着他。
“很好吃。”谢随之咽下面条，给出中肯的评价。
得了这句夸，贺琛眼底漾开笑意，埋头干饭的速度更快了。
谢随之今天破天荒地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后，视线落在桌中央剩下的面盆上。
贺琛立刻领会，二话不说抄起他的空碗，往里又挑了小半碗面，舀上一勺肉酱递了回去。谢随之接过碗，慢条斯理地继续吃。
吃完，再喝点面汤水，原汤化原食，胃里暖烘烘的。
收拾完碗筷，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风在窗户外头呼啸。
贺琛提着个铁皮桶从外面进来，桶里装着半桶黑黢黢的煤球和引火的干劈柴。
“这两天降温太厉害了。”贺琛提着煤桶往西屋走，“我把西屋的炕炉子烧上。”
谢随之跟过去，看着他往炕炉子里放引火柴，“这才九月底，烧炕会不会太早了些？”
“生炉子看天气，又不是看日子。”贺琛手脚麻利引燃柴和，夹着两块乌黑的煤球压在上面，“今年又冷得早。我看你这两天晚上睡觉，脚丫子在被窝里一直冰凉，捂半宿都捂不热，别再冻出病来。”
风门往外一拨，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炉底舔舐上来。
谢随之没再阻拦，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轻轻扬起了唇角。
高强度的治安排查逐步降级，贺琛现在的排班是一周轮一个大夜。
日子回归平静。
上午十点，技术科办公室。
门刚掩上，万金宝那张憋得通红的胖脸就绷不住了。他大步跨到工位前，抓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擦。
“活该！真他娘的痛快！”万金宝压着嗓门，眼里冒着兴奋的光，“你们注意到刚才孙局长在大会上念通报文件的语气没？”
老李整理着桌子上的报纸，也跟着乐呵：“能不痛快嘛。市里派下来的关系户，灰溜溜地滚蛋了。这处分背在档案里，他这辈子算交代了。”
谢随之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里端着茶缸子，没有搭腔。
过去这一周，县革委会联合武装部，对陈辉的作风问题进行了雷霆调查。
陈辉和柳西施那档子事，顺理成章地用一纸结婚证盖成了“未婚同居、生活作风败坏”。
陈辉他老子在市里再怎么跳脚，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媳妇。
可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一查，就查到了田小娥的头上。
那女人也是个有成算的，立马反咬一口，跑到革委会去哭诉，举报陈辉利用指导员的职务之便，威逼利诱她发生关系，并违规操作给了她机械厂临时工的名额。
革委会一查人事档案，机械厂的人事调动确实存在猫腻。
田小娥那头咬定是被胁迫，但碍于没有抓奸在床，两人实质性的不正当关系难以定性，最终只能证实陈辉确有利用职务谋私利的行为。
数罪并罚。
今早的全局大会上，县革委会的处分文件直接下达到农机局：陈辉因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违规干预人事安排，给予通报批评，撤销特派指导员职务，退回原单位听候市局发落。
“那个田小娥也是个狠角色。”
赵工翻着手里的图纸接话，“眼看陈辉倒台，立马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顶多是个受害者。不过机械厂那个临时工的活儿，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不是嘛！”万金宝乐得眉毛直跳，拿胳膊肘轻轻怼了谢随之一下，“谢哥，这可是大喜事。等会儿下了班，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庆祝庆祝？”
谢随之戴好眼镜，将茶缸子搁在图纸旁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万金宝那张兴奋过头的脸，“收敛点，你瞎凑什么热闹。没看见刚才开会的时候，孙局长的脸比锅底还黑？”
万金宝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黑就黑呗。那是陈辉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惹出来的烂摊子，又不是咱们技术科干的。孙局长巴不得他早点滚蛋呢。”
“陈辉是滚了。但你动脑子想想，咱们农机局作为对口单位，爆出了这么大一桩桃色丑闻，这就叫管理不善。上级领导看孙局长，能有好脸色？你现在跑出去喝酒庆祝，落到有心人眼里，就是看单位的笑话，打局长的脸。嫌自己饭碗端得太稳当了？”
这话把老李和赵工都听得愣了神，老李一拍大腿，“谢指导员说得在理！咱们光顾着痛快，把这层官场人情世故给忘了！孙局长这会正憋着火没处撒呢！”
万金宝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兴奋劲散得干干净净。
“谢哥，还是你看得通透。”万金宝赶紧坐直身子，“行，我知道啦。这段时间咱们夹着尾巴做人。”
闲篇翻过，科室里重新只剩下铅笔沙沙的画线声和翻图纸的动静。
谢随之收回视线，低头继续修改图纸。
陈辉这个搅屎棍终于彻底被清出局，后续的工作再没人指手画脚，这才是最让人舒坦的。
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铃声敲响。
街面上的风越发刺骨。谢随之把帆布包的袋子往上提了提，迎着风往小院走。
推开木门，偏棚下停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
烟囱里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气，被冷风一卷，散在半空。
谢随之回身，将两扇木门合拢，插上门闩。
刚转过身，灶间里就传出动静。
贺琛挽着袖子，手里提着把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外头风大，赶紧洗手进屋，饭马上好。”
谢随之应声，先去了堂屋把帆布包挂在墙钉上，走到堂屋的脸盆架前兑水洗了手，才去了灶间。
案板上摆着两个粗瓷大海碗。谢随之走近一看，愣住了。
两个碗底已经铺好了面条，和炒熟的豆芽。
贺琛转过身，端起灶台上一个瓷碗，用大铁勺把锅里浓油赤酱的肉酱盛到了碗里。
肉香混着酱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这是你做的？”谢随之指了指那碗酱。
“嗯。”贺琛把大铁勺放回锅台，顺手拿抹布擦了一把案板，“昨儿晚上睡觉前，你不是跟我提了一嘴，想吃以前在京市吃过的那种炸酱面吗。今天去副食店割了半斤五花肉。你尝尝，看看我瞎琢磨的味儿对不对。”
谢随之站在原地没动，心口暖烘烘的。
昨晚临睡前，外头风大。两人窝在被窝里闲聊，他不过是顺嘴提了一句，还挺想念京市的炸酱面，豆芽脆生，肉酱咸香。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这男人便记在了心里，硬生生把这碗面弄了出来。
贺琛没注意他的出神，递给他两个面碗，自己端起盛面的盆和酱碗往堂屋走。
堂屋八仙桌前，两人落座。
谢随之拿起筷子，将面条和肉酱拌匀。这挂面比不上手擀面筋道，那碗酱也少了几分京市干黄酱的厚重，全靠酱油和五花肉熬出来的油香提味。
谢随之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不地道，但极其好吃。
五花肉煸出了油，肉末焦香，配合着豆芽的爽脆，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怎么样？”贺琛大口扒拉着面条，抽空抬眼盯着他。
“很好吃。”谢随之咽下面条，给出中肯的评价。
得了这句夸，贺琛眼底漾开笑意，埋头干饭的速度更快了。
谢随之今天破天荒地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后，视线落在桌中央剩下的面盆上。
贺琛立刻领会，二话不说抄起他的空碗，往里又挑了小半碗面，舀上一勺肉酱递了回去。谢随之接过碗，慢条斯理地继续吃。
吃完，再喝点面汤水，原汤化原食，胃里暖烘烘的。
收拾完碗筷，外头的天色已经黑透。风在窗户外头呼啸。
贺琛提着个铁皮桶从外面进来，桶里装着半桶黑黢黢的煤球和引火的干劈柴。
“这两天降温太厉害了。”贺琛提着煤桶往西屋走，“我把西屋的炕炉子烧上。”
谢随之跟过去，看着他往炕炉子里放引火柴，“这才九月底，烧炕会不会太早了些？”
“生炉子看天气，又不是看日子。”贺琛手脚麻利引燃柴和，夹着两块乌黑的煤球压在上面，“今年又冷得早。我看你这两天晚上睡觉，脚丫子在被窝里一直冰凉，捂半宿都捂不热，别再冻出病来。”
风门往外一拨，橘红色的火苗顺着炉底舔舐上来。
谢随之没再阻拦，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轻轻扬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