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不准藏私房钱

两人洗漱干净,早早上了炕。

谢随之习惯性地伸手,从炕柜上摸过那本每天都翻的机械原理,又把摘下的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刚翻开两页,还没看清图纸上的齿轮标线,一只大手横插过来,直接把书抽走。

“别看了。”贺琛把书顺手扔回炕柜顶上,连带着把那副眼镜也摘了搁在旁边。长臂一捞,直接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拢进怀里,“这灯泡光黄不拉叽的,天天晚上熬着看,把眼睛看坏了算谁的。”

谢随之被他按在胸口,书被拿走,他也懒得去抢,顺从地靠在那副宽阔的胸膛上。

新烧的炕头热乎气直往上窜,他素来怕冷,这会儿贴着贺琛这尊大火炉,通体舒坦,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贺琛火气旺,热炕上再抱个人,没多大会儿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热不热?”谢随之拿手指戳了戳他汗湿的锁骨。

“还行。”贺琛由着他戳,反手把被角掖严实,生怕透一点风进来冷着怀里的人。

谢随之贴着他,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闲谈般挑起话头,“今天局里开大会了。”

贺琛大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嗯,然后呢?”

“陈辉的事,红头文件下来了。”谢随之声音平缓,“全县通报批评,撤销特派指导员职务,人已经退回市里听候发落了。听说机械厂那个田寡妇也跑去革委会告了他一状,说他拿工作名额要挟占便宜。他这回,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贺琛下巴抵着谢随之的发顶,语气装得四平八稳,“哦,那是好事。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这是活该。老天爷开眼了。”

谢随之从他怀里仰起头。摘了眼镜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了平时的清冷距离感,却透着一股子洞察一切的清明。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贺琛。

贺琛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紧,喉结滚了滚,干咳一声,“看我干啥?”

谢随之在他腰侧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别装糊涂。”

贺琛倒吸一口凉气,反手捉住那只作乱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天底下咋就那么巧。”谢随之戳穿他,“偏偏你被抽调去城西带队巡逻,陈辉就正好在城西那片平房区被抓现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事儿肯定是你干的,对不对。”

贺琛低低笑出声,“你真想知道?”

谢随之点点头,“嗯。反正现在事情定性了,处分也下发了。不会惹出什么乱子,而且也确实解气。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布置的这出戏。”

贺琛没急着交代,先讨了个口头保证,“那你听完别生气。”

谢随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腿搭在贺琛的小腿上,“事情都过去了,陈辉那种货色就是罪有应得,我有那么是非不分吗?”

贺琛得了保证,从在万金宝嘴里问出陈辉威胁的事开始讲起,随后讲到自己下班后骑车跟踪陈辉,摸清了他在城西田寡妇那里的作息规律。又讲到有庆和洋子去县城废品站,碰巧捡到了要饭的寡妇西施。

谢随之安静地听着,睫毛低垂。

“柳西施就是替赖三递举报信的那个,赖三的老相好。这娘们邪性得很,绝户命,两任汉子死了,赖三也吃了枪子。后来被人骗去下湾村跟了个流哈喇子的傻子,结果那傻子爬房顶掏鸟窝,一头栽下来摔死了。那家人要把她卖了换钱,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要饭要到了县城。”

贺琛特意把柳西施的邪门背景解释了一遍,怕谢随之记不起来这号人物。

谢随之回想了一下,轻声接话,“我记得。原来是她。”

“正巧这姓陈的不是喜欢搞寡妇吗。”贺琛接着道,“我让有庆他们出面,在城西那片平房区租了个独门独院。买新衣裳,买雪花膏,隔三差五送米送面,好吃好喝地把那女人养了起来。”

贺琛越说越顺口,完全没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变了节奏。

接着,他又从万金宝去武装部大门外找他通风报信开始讲。提到陈辉每天拿着谢随之的底稿在办公室背诵,他带着范有庆和刘洋把陈辉给套了麻袋,让他两人假装捡到陈辉,直接送到了寡妇西施的炕上,还给柳西施指了条当官太太的明路。

他接着往下倒,“那天晚上是提前商量好的,洋子算准时间破门进去,直接抓了现行。十几号民兵把院子一围。陈辉为了保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夜扯了结婚证。”

贺琛把这出连环套当成了战功,洋洋洒洒说完,等着媳妇夸他办事利索。

等了半天,旁边静悄悄的。

贺琛低头看过去,谢随之根本没半点高兴的样子。相反,那张平时清冷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双眼圆瞪,气鼓鼓地盯着他。

贺琛心头一跳,“不是说好了不生气的吗?”

谢随之直接一把掀开他搭在腰上的手,翻身坐起,被子滑落大半。

“你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养寡妇!”谢随之咬牙切齿。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滞住了。

贺琛脑袋发懵,这火发得偏离了十万八千里,他完全没跟上谢随之的脑回路。

“还有。”谢随之越想越觉得窝火,“那回你跟我说,有庆大清早跑来借钱,是因为遇上急事周转。合着那两百块钱,你全拿去给别的女人买雪花膏买新衣服了?”

两百块,在这个年月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我居然全被蒙在鼓里!”谢随之气得拿脚猛踹他小腿。

贺琛慌了神,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人重新拽回怀里死死箍住。

“媳妇,你真是冤枉死我了!”他急得嗓门都拔高了两度,“真不是我养的!陈辉和那寡妇以前都跟我打过照面,我咋可能亲自出面去办这事?”

谢随之挣了两下,被这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作罢,拿眼刀子剜他。

贺琛举起三根手指头,就差对天发誓了:“那两百块钱,我是原封不动交给了有庆和洋子,让他俩去跑的腿。买啥给啥,全是他俩经的手。我从头到尾都没去过那个破院子,更是连那寡妇的面都没见着,而且那二百块,也从陈辉那捞回来了,一点没亏。”

谢随之看着他着急的模样,那股子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他明白,贺琛做这一切,归根结底全是为了给他出气,把风险全自己扛了。

只是这花钱“养寡妇”的名头,听着着实来气。

“以后不准再骗我。”谢随之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使了点劲,“瞒着我搞这么大阵仗。也就是没出岔子,要是中间走漏了半点风声,让人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你这身公家皮还穿不穿了?”

“是是是,以后绝不自作主张。”贺琛顺从地把脑袋凑过去让他揪,连声应和。

“还有。”谢随之松开手,语气严厉,“不准藏私房钱。以后你要是用大额的钱,必须提前报备,干什么用,一笔一笔交代清楚。”

贺琛看着怀里这人摆出管家婆的架势,非但不觉得烦,反而稀罕得要命。

谢随之平时冷冷清清,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只有在关起门来,才会露出这副斤斤计较护食的鲜活模样。

“都听媳妇的,以后咱们家的财政大权全归你管。”贺琛咧开嘴乐了。

谢随之这才满意,身子往下一滑,重新缩回被窝里。

“随之。”贺琛重新把人揽在怀里,大手不老实的在敏感地带来回摩挲着,“其实吧,一个男人要是有花花肠子,媳妇管钱是拦不住的,他总能想办法抠出钱来去干坏事。”

谢随之按住那只作乱的大手,抬头看他,“那你说啥办法能管住?”

“当然是……”贺琛故意拖长音调,粗糙的指腹在那截劲瘦的腰上重重揉捏了一把,压低嗓音坏笑,“在家把他彻底榨干。让他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看他出去还怎么乱来。”

流氓本色暴露无遗。

谢随之耳根子一热,骂人的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被贺琛压在了身下。

“来,咱今晚好好试试这法子到底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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