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抹凡士林
贺琛在办公室众人或羡慕或探究的眼光中，稳如泰山地把这天班熬了过去。
傍晚下班铃一响，他拿上饭盒直奔食堂，对付着扒拉完晚饭，骑上二八大杠回了小院。
推开院门，贺琛没纵容自己去细琢磨那点空落落的滋味，挽起袖子就开始归拢东西。
没多大会儿，巷子口传来拖拉机震天响的突突声。范有庆和刘洋一路把车开到院门外，熄了火，推门走进来。
“琛哥！”范有庆拍了拍身上的土。
贺琛指了指偏棚底下，“来了。你们俩先把偏棚底下的桌椅搬上车，再去灶间把锅碗瓢盆用麻袋装了。手脚麻利点，我进屋打包铺盖卷。”
两人痛快应下，转头就开始搬搬抬抬。
贺琛转身先把堂屋的门帘子摘了，然后进了东屋。这屋子住的时间不多，东西好收拾。三两下把炕上的铺盖卷成铺盖卷，拿麻绳打了个结。
柜子抽屉里的钳子、扳手、螺丝刀这些能用的零碎，连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一股脑全倒进麻袋里。
剩下的破烂扫帚和用旧的毛巾，直接找来个破竹筐扔进去，等收拾完当垃圾丢掉。
东屋拾掇利索，他跨进西屋。
贺琛先把换洗的衣服装进网兜，把炕席扫净，被褥照样捆好，拉开炕柜的抽屉准备收拾日常零碎。
抽屉里，角落里静静躺着两个扁圆的铁盒。
贺琛动作一顿，伸手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里头的凡士林膏体早就被挖得见了底，只剩边缘一点儿残留。
脑子里有些压不住的画面直往外蹦，贺琛喉结滚了滚，随手把这两个空盒子扔在光秃秃的炕上，打算一会儿连同破筐里的垃圾一块儿扔了。
抽屉里还有些谢随之没带走的旧铅笔、零散信纸，针线这些。贺琛转身出屋，去外头找帆布袋子来装。
去东屋的铺盖卷里翻出一个布袋子，又顺手提溜起那只装垃圾的破筐，贺琛走回西屋。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太阳穴猛地一跳，脸当即黑成了锅底。
范有庆和刘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人手里捏着一个凡士林铁盒。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正死命抠着铁盒缝隙里那点可怜的底子，抠出来毫不客气地往自己那张风吹日晒的糙脸上抹。
刘洋一边往脸颊上搓，一边道：“还别说，这玩意儿擦脸上真挺软乎。这是谢老师留下来的吧？怪不得人家谢老师那脸长得白净。”
范有庆搓得更起劲，连脖子都没放过，“那肯定是谢老师用的啊。就咱琛哥这德行，他哪会用这种东西。这东西真管用，我这脸天天开拖拉机，被风抽得贼疼，抹上这个感觉好多了。”
贺琛腮帮子绷得死紧，后槽牙磨得直响。
这也就是随之不在，要是那人在场看到这一幕，估计半个月都不再让他碰一下。
“都干啥呢！”贺琛粗着嗓子吼道。
范有庆和刘洋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手里的铁盒差点掉地上，全扭头看他。
“瞎抹什么！赶紧扔掉！”贺琛把手里的破筐重重往地上一撂，大步走过去，一把从两人手里夺过那俩铁盒扔进垃圾筐里，“赶紧搬东西，给人家房东拾掇干净，别留下满地破烂。”
两人挨了骂也不恼。
范有庆摸着油乎乎的脸颊，乐颠颠地搬起西屋炕上的铺盖卷往外走。刘洋也赶紧去东屋搬铺盖。
等把屋里屋外最后一点零碎扫尾干净，确认没留下什么遗漏，贺琛锁上堂屋的门，又把院门原来的那把锁换上，锁好。
拖拉机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范有庆跳上驾驶座，摇把子一转，发动机突突响了起来。刘洋爬进车斗，坐在那堆铺盖卷上，冲贺琛摆手道别。
“路上慢点开。”贺琛交代了一句。
看着拖拉机冒着黑烟拐出巷口，这才转身推过自己的二八大杠，把手里拎着装着换洗衣服的网兜挂在车把上，蹬车回了武装部。
宿舍里，余涛、周海和赵小满正围着个小方桌打扑克。
听见门响，三人抬头。看见贺琛提着网兜，全愣了一下。
“贺哥，你这大包小裹的，是以后要扎根宿舍了？”余涛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迎过来好奇道。
“嗯。”贺琛没多解释，把网兜搁在床上，开始把衣服往柜子里塞。
“你不跟那个好兄弟谢技术员，租房子住了吗？”余涛靠在床架子上问。
“他平反回京市了，没人搭伴儿，我自己住个空院子没意思，干脆退了，以后就在宿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海摸了摸下巴，把话茬接了过来，“今天在办公室都传开了。说你以后要去京市上班。到底真假啊？”
贺琛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几根抛过去。
“人家谢家是知恩图报的人。”贺琛擦根火柴点上烟，吐出一口青烟，“念着我当时救过他一命，走之前跟我家认了干亲。今天打电话报平安，就提了那么一嘴。京市那是什么地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权当个念想听听就得了。”
赵小满咬着烟嘴，赞同地点头，“也是，从小县城往皇城根调，哪有那么容易。不过那个谢技术员确实够哥们。人家回了京市，还能记着这份情，认了干亲。有这层关系在，哪怕你调不过去，将来有什么难处，人家要是能帮衬一把也挺好。”
“可不是。”余涛把牌重新洗了洗，“多个朋友多条路，贺哥这波不亏。”
几人围绕着京市扯了几句闲篇，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食堂明天的饭菜上。
随后的半个月，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谢随之又往传达室打过两次长途电话。每次时间都不长，最后都是提醒他耐着性子。那清润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总能把贺琛骨子里的那点躁动给安抚下去。
这天上午，天头放晴，阳光透进军事科办公室的玻璃窗。
贺琛正伏在桌案上，抄写民兵政治教育的内容。刘建军推开门走进来，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定在贺琛身上。
“贺琛。”刘建军开口，指了指楼上，“杨部长找你，去一趟。”
贺琛把手里的钢笔帽合上，应了一声站起身。
出了办公室，顺着楼梯上二楼。走到杨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大敞着。
贺琛曲起指节敲了两下门框。
杨帆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封文件在看。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对面的椅子上抬了抬。
贺琛走进去，反手把门扣严实。拉开椅子坐下。
杨帆把手里的文件往桌面上随手一放，脸上平平静静，看不出是个什么名堂。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着。
傍晚下班铃一响，他拿上饭盒直奔食堂，对付着扒拉完晚饭，骑上二八大杠回了小院。
推开院门，贺琛没纵容自己去细琢磨那点空落落的滋味，挽起袖子就开始归拢东西。
没多大会儿，巷子口传来拖拉机震天响的突突声。范有庆和刘洋一路把车开到院门外，熄了火，推门走进来。
“琛哥！”范有庆拍了拍身上的土。
贺琛指了指偏棚底下，“来了。你们俩先把偏棚底下的桌椅搬上车，再去灶间把锅碗瓢盆用麻袋装了。手脚麻利点，我进屋打包铺盖卷。”
两人痛快应下，转头就开始搬搬抬抬。
贺琛转身先把堂屋的门帘子摘了，然后进了东屋。这屋子住的时间不多，东西好收拾。三两下把炕上的铺盖卷成铺盖卷，拿麻绳打了个结。
柜子抽屉里的钳子、扳手、螺丝刀这些能用的零碎，连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一股脑全倒进麻袋里。
剩下的破烂扫帚和用旧的毛巾，直接找来个破竹筐扔进去，等收拾完当垃圾丢掉。
东屋拾掇利索，他跨进西屋。
贺琛先把换洗的衣服装进网兜，把炕席扫净，被褥照样捆好，拉开炕柜的抽屉准备收拾日常零碎。
抽屉里，角落里静静躺着两个扁圆的铁盒。
贺琛动作一顿，伸手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里头的凡士林膏体早就被挖得见了底，只剩边缘一点儿残留。
脑子里有些压不住的画面直往外蹦，贺琛喉结滚了滚，随手把这两个空盒子扔在光秃秃的炕上，打算一会儿连同破筐里的垃圾一块儿扔了。
抽屉里还有些谢随之没带走的旧铅笔、零散信纸，针线这些。贺琛转身出屋，去外头找帆布袋子来装。
去东屋的铺盖卷里翻出一个布袋子，又顺手提溜起那只装垃圾的破筐，贺琛走回西屋。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太阳穴猛地一跳，脸当即黑成了锅底。
范有庆和刘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人手里捏着一个凡士林铁盒。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正死命抠着铁盒缝隙里那点可怜的底子，抠出来毫不客气地往自己那张风吹日晒的糙脸上抹。
刘洋一边往脸颊上搓，一边道：“还别说，这玩意儿擦脸上真挺软乎。这是谢老师留下来的吧？怪不得人家谢老师那脸长得白净。”
范有庆搓得更起劲，连脖子都没放过，“那肯定是谢老师用的啊。就咱琛哥这德行，他哪会用这种东西。这东西真管用，我这脸天天开拖拉机，被风抽得贼疼，抹上这个感觉好多了。”
贺琛腮帮子绷得死紧，后槽牙磨得直响。
这也就是随之不在，要是那人在场看到这一幕，估计半个月都不再让他碰一下。
“都干啥呢！”贺琛粗着嗓子吼道。
范有庆和刘洋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手里的铁盒差点掉地上，全扭头看他。
“瞎抹什么！赶紧扔掉！”贺琛把手里的破筐重重往地上一撂，大步走过去，一把从两人手里夺过那俩铁盒扔进垃圾筐里，“赶紧搬东西，给人家房东拾掇干净，别留下满地破烂。”
两人挨了骂也不恼。
范有庆摸着油乎乎的脸颊，乐颠颠地搬起西屋炕上的铺盖卷往外走。刘洋也赶紧去东屋搬铺盖。
等把屋里屋外最后一点零碎扫尾干净，确认没留下什么遗漏，贺琛锁上堂屋的门，又把院门原来的那把锁换上，锁好。
拖拉机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范有庆跳上驾驶座，摇把子一转，发动机突突响了起来。刘洋爬进车斗，坐在那堆铺盖卷上，冲贺琛摆手道别。
“路上慢点开。”贺琛交代了一句。
看着拖拉机冒着黑烟拐出巷口，这才转身推过自己的二八大杠，把手里拎着装着换洗衣服的网兜挂在车把上，蹬车回了武装部。
宿舍里，余涛、周海和赵小满正围着个小方桌打扑克。
听见门响，三人抬头。看见贺琛提着网兜，全愣了一下。
“贺哥，你这大包小裹的，是以后要扎根宿舍了？”余涛把手里的牌一扔，站起身迎过来好奇道。
“嗯。”贺琛没多解释，把网兜搁在床上，开始把衣服往柜子里塞。
“你不跟那个好兄弟谢技术员，租房子住了吗？”余涛靠在床架子上问。
“他平反回京市了，没人搭伴儿，我自己住个空院子没意思，干脆退了，以后就在宿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海摸了摸下巴，把话茬接了过来，“今天在办公室都传开了。说你以后要去京市上班。到底真假啊？”
贺琛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几根抛过去。
“人家谢家是知恩图报的人。”贺琛擦根火柴点上烟，吐出一口青烟，“念着我当时救过他一命，走之前跟我家认了干亲。今天打电话报平安，就提了那么一嘴。京市那是什么地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权当个念想听听就得了。”
赵小满咬着烟嘴，赞同地点头，“也是，从小县城往皇城根调，哪有那么容易。不过那个谢技术员确实够哥们。人家回了京市，还能记着这份情，认了干亲。有这层关系在，哪怕你调不过去，将来有什么难处，人家要是能帮衬一把也挺好。”
“可不是。”余涛把牌重新洗了洗，“多个朋友多条路，贺哥这波不亏。”
几人围绕着京市扯了几句闲篇，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食堂明天的饭菜上。
随后的半个月，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谢随之又往传达室打过两次长途电话。每次时间都不长，最后都是提醒他耐着性子。那清润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总能把贺琛骨子里的那点躁动给安抚下去。
这天上午，天头放晴，阳光透进军事科办公室的玻璃窗。
贺琛正伏在桌案上，抄写民兵政治教育的内容。刘建军推开门走进来，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定在贺琛身上。
“贺琛。”刘建军开口，指了指楼上，“杨部长找你，去一趟。”
贺琛把手里的钢笔帽合上，应了一声站起身。
出了办公室，顺着楼梯上二楼。走到杨帆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大敞着。
贺琛曲起指节敲了两下门框。
杨帆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封文件在看。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对面的椅子上抬了抬。
贺琛走进去，反手把门扣严实。拉开椅子坐下。
杨帆把手里的文件往桌面上随手一放，脸上平平静静，看不出是个什么名堂。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