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借调函
杨帆没吱声，隔着办公桌，把人晾了半晌。
才把那张盖着大红鲜戳的文件从桌上推了过去，“自己看。”
贺琛接过来仔细的看。
抬头印着“某某电视机厂”几个大字，下头标着借调函。
这半个月悬在半空的心，踏踏实实落了地。他没端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乐出声来。
杨帆没说话，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就这么静静审视着眼前这小子。
大院里这半个月闲话满天飞，全都在传贺琛对个平反的下放技术员有救命之恩，人家爹娘要报恩，托关系给他弄去皇城根底下端铁饭碗。
这扯淡的由头，糊弄糊弄大院里那帮糙汉子还行。想糊弄他杨帆，门儿都没有。
他把谢随之下放时在村里的遭遇，贺家老两口那反常的热络，再算上之前贺琛放着宿舍不住，搬出宿舍跟谢随之做伴儿。晚上在宿舍里睡不着觉来回翻大饼的毛病。尤其是那封举报信，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这俩人真要是清清白白的干亲关系，他杨帆把名字倒过来写。
杨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们的事，家里人都知道？”
贺琛听到这句问话，收了嘴角的笑。
他抬起眼，迎着杨帆审视的目光，没躲没避，“嗯，知道。”
停顿了两秒，他又补上一句，“我哥也知道。”
杨帆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气乐了。
他抓起桌上半盒抽剩的大前门，照着贺琛的胸口砸了过去，“你小子，跑这儿跟我玩心眼儿？怕我不批，把铮哥抬出来压我？”
贺琛手快，一把捞住半空中的烟盒。
他抠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摆出一副天大的冤枉样，“那哪能啊。杨哥，你跟我哥那是过命的交情。这一年来在武装部，你对我跟亲哥也没差多少。我这不就是把老底全交出来，不藏着掖着嘛。”
“少给我灌迷魂汤。”杨帆敛了笑，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去京市的事，真想好了？”
“想好了。”贺琛答得干脆利落。
杨帆看着他这副铁了心的德行，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道：“在宜合县，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护你个周全不成问题。你来上班这一年，做事挑不出毛病，这次拉练又拿了第一。身上还挂着抓逃犯的二等功，过不了多久，提拔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帆手指点着那份借调函，加重了语气，“可你去京市，那叫借调，不是正式编制。人家期限白纸黑字写的是两年。两年一过，要是正式调动的手续办不下来，编制悬空，最后人家不留你，你还得卷铺盖灰溜溜回宜合县。你想过没有？”
贺琛把嘴里没点火的烟拿下来，捏在指间把玩，“杨哥，我想好了。就算是去那边扛大包，我也要去。”
杨帆盯着他看了许久，知道多劝无益。
“这条路不好走。”杨帆摆摆手，“你去了京市好好干。万一真有哪天撞了南墙，只要我杨帆还在宜合县武装部一天，你就还能再回来端这碗饭。”
贺琛喉结滚了滚，“谢谢杨哥。”
“别急着谢。”杨帆把那份借调函扯回去压在手底下，“借调这事，我得给铮哥去个长途通个气。他要是没意见，我再签字放人。”
贺琛张了张嘴，本想反驳说亲哥指定同意，但看着杨帆那张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行，杨哥你受累，快点打电话通气啊。”贺琛催道。
杨帆没好气地骂道：“滚出去！”
贺琛咧嘴乐了，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用手背死命搓了两把脸，硬生生把那股快顶破天灵盖的兴奋劲压下去，才下楼回了军事科。
贺琛不知道杨帆跟贺铮在电话里到底怎么掰扯的，反正三天后，盖着宜合县武装部鲜红大印的放行批复，稳稳落到了他手里。
中午下班，贺琛连饭都没去吃，直接出了武装部去了街角的邮电局。
贺琛在邮局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把线接到了京大物理系的传达室。
按照随之之前在信里交代的法子，贺琛对着话筒，跟传达室的大爷报了谢随之的名字和教研室。
“大爷，劳驾您跑一趟，就说老家来长途了，让他给回个电话。”贺琛嘴甜地央求着。
挂了电话，贺琛转身出了门，回了武装部的排房宿舍。
午后的大院静悄悄的。贺琛推门进去，余涛和周海正各自靠在下铺闲扯淡。
贺琛没理会他俩，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一把拉开柜门。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帆布包，开始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拿。
余涛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坐起来。
“贺哥，你这又是唱的哪出？”余涛抓了抓后脑勺的乱发，“前阵子刚把租院子的家当搬回来，这会儿咋又折腾上了？我这好不容易才习惯你晚上翻身摇床，你别告诉我又要搬出去。”
贺琛把衣服一件件卷巴卷巴塞进包里，头都没抬，“不搬出去。我那个兄弟给办了借调，真把我要调去京市。手续刚下来，我拾掇拾掇准备走人。”
屋里瞬间没了声响。
两秒钟后，余涛整个人从下铺蹦了起来，脑袋“咣当”一声磕在上铺的铁架子上。
周海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几步冲过来拽住贺琛的胳膊。
“贺琛，你小子没唬人吧？”周海嘴巴张得老大，“真调京市去了？！”
“这事能拿来逗闷子么。”贺琛把手里的两双胶鞋塞进包的侧兜，“手续上午刚批完，就这几天的事了。”
余涛揉着被磕疼的脑门，满眼全是收不住的艳羡，他一把按住贺琛正在装包的手。
“不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余涛扯着嗓门嚷嚷，“皇城根底下端饭碗，你这高低得摆一桌！今晚必须你请客，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周海也跟着起哄，“对！这顿酒跑不了，不请客别想把这包背出宿舍门。”
贺琛压根就没打算推辞，推开余涛的胳膊，把包拉链拉上，“成，晚上国营饭店，我掏钱，小满呢？”
“小满说他大伯病了，去看他大伯了，一会儿上班该回来了。”余涛回道。
“那正好。晚上下班，大家国营饭店走着。”贺琛转头交代余涛，“你下午下班顺道去趟农机局，把你表弟万金宝也叫上。咱一块聚聚。”
“保证把人带到！那小子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谢哥走了，农机局都没个明白人能带他玩了。”
余涛响亮地应承，乐得跟自己要去京市似的。
才把那张盖着大红鲜戳的文件从桌上推了过去，“自己看。”
贺琛接过来仔细的看。
抬头印着“某某电视机厂”几个大字，下头标着借调函。
这半个月悬在半空的心，踏踏实实落了地。他没端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乐出声来。
杨帆没说话，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就这么静静审视着眼前这小子。
大院里这半个月闲话满天飞，全都在传贺琛对个平反的下放技术员有救命之恩，人家爹娘要报恩，托关系给他弄去皇城根底下端铁饭碗。
这扯淡的由头，糊弄糊弄大院里那帮糙汉子还行。想糊弄他杨帆，门儿都没有。
他把谢随之下放时在村里的遭遇，贺家老两口那反常的热络，再算上之前贺琛放着宿舍不住，搬出宿舍跟谢随之做伴儿。晚上在宿舍里睡不着觉来回翻大饼的毛病。尤其是那封举报信，种种迹象拼凑在一起，这俩人真要是清清白白的干亲关系，他杨帆把名字倒过来写。
杨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们的事，家里人都知道？”
贺琛听到这句问话，收了嘴角的笑。
他抬起眼，迎着杨帆审视的目光，没躲没避，“嗯，知道。”
停顿了两秒，他又补上一句，“我哥也知道。”
杨帆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气乐了。
他抓起桌上半盒抽剩的大前门，照着贺琛的胸口砸了过去，“你小子，跑这儿跟我玩心眼儿？怕我不批，把铮哥抬出来压我？”
贺琛手快，一把捞住半空中的烟盒。
他抠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摆出一副天大的冤枉样，“那哪能啊。杨哥，你跟我哥那是过命的交情。这一年来在武装部，你对我跟亲哥也没差多少。我这不就是把老底全交出来，不藏着掖着嘛。”
“少给我灌迷魂汤。”杨帆敛了笑，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去京市的事，真想好了？”
“想好了。”贺琛答得干脆利落。
杨帆看着他这副铁了心的德行，叹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道：“在宜合县，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护你个周全不成问题。你来上班这一年，做事挑不出毛病，这次拉练又拿了第一。身上还挂着抓逃犯的二等功，过不了多久，提拔你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帆手指点着那份借调函，加重了语气，“可你去京市，那叫借调，不是正式编制。人家期限白纸黑字写的是两年。两年一过，要是正式调动的手续办不下来，编制悬空，最后人家不留你，你还得卷铺盖灰溜溜回宜合县。你想过没有？”
贺琛把嘴里没点火的烟拿下来，捏在指间把玩，“杨哥，我想好了。就算是去那边扛大包，我也要去。”
杨帆盯着他看了许久，知道多劝无益。
“这条路不好走。”杨帆摆摆手，“你去了京市好好干。万一真有哪天撞了南墙，只要我杨帆还在宜合县武装部一天，你就还能再回来端这碗饭。”
贺琛喉结滚了滚，“谢谢杨哥。”
“别急着谢。”杨帆把那份借调函扯回去压在手底下，“借调这事，我得给铮哥去个长途通个气。他要是没意见，我再签字放人。”
贺琛张了张嘴，本想反驳说亲哥指定同意，但看着杨帆那张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行，杨哥你受累，快点打电话通气啊。”贺琛催道。
杨帆没好气地骂道：“滚出去！”
贺琛咧嘴乐了，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用手背死命搓了两把脸，硬生生把那股快顶破天灵盖的兴奋劲压下去，才下楼回了军事科。
贺琛不知道杨帆跟贺铮在电话里到底怎么掰扯的，反正三天后，盖着宜合县武装部鲜红大印的放行批复，稳稳落到了他手里。
中午下班，贺琛连饭都没去吃，直接出了武装部去了街角的邮电局。
贺琛在邮局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把线接到了京大物理系的传达室。
按照随之之前在信里交代的法子，贺琛对着话筒，跟传达室的大爷报了谢随之的名字和教研室。
“大爷，劳驾您跑一趟，就说老家来长途了，让他给回个电话。”贺琛嘴甜地央求着。
挂了电话，贺琛转身出了门，回了武装部的排房宿舍。
午后的大院静悄悄的。贺琛推门进去，余涛和周海正各自靠在下铺闲扯淡。
贺琛没理会他俩，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一把拉开柜门。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帆布包，开始把衣服一件件往外拿。
余涛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坐起来。
“贺哥，你这又是唱的哪出？”余涛抓了抓后脑勺的乱发，“前阵子刚把租院子的家当搬回来，这会儿咋又折腾上了？我这好不容易才习惯你晚上翻身摇床，你别告诉我又要搬出去。”
贺琛把衣服一件件卷巴卷巴塞进包里，头都没抬，“不搬出去。我那个兄弟给办了借调，真把我要调去京市。手续刚下来，我拾掇拾掇准备走人。”
屋里瞬间没了声响。
两秒钟后，余涛整个人从下铺蹦了起来，脑袋“咣当”一声磕在上铺的铁架子上。
周海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几步冲过来拽住贺琛的胳膊。
“贺琛，你小子没唬人吧？”周海嘴巴张得老大，“真调京市去了？！”
“这事能拿来逗闷子么。”贺琛把手里的两双胶鞋塞进包的侧兜，“手续上午刚批完，就这几天的事了。”
余涛揉着被磕疼的脑门，满眼全是收不住的艳羡，他一把按住贺琛正在装包的手。
“不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余涛扯着嗓门嚷嚷，“皇城根底下端饭碗，你这高低得摆一桌！今晚必须你请客，必须狠狠宰你一顿！”
周海也跟着起哄，“对！这顿酒跑不了，不请客别想把这包背出宿舍门。”
贺琛压根就没打算推辞，推开余涛的胳膊，把包拉链拉上，“成，晚上国营饭店，我掏钱，小满呢？”
“小满说他大伯病了，去看他大伯了，一会儿上班该回来了。”余涛回道。
“那正好。晚上下班，大家国营饭店走着。”贺琛转头交代余涛，“你下午下班顺道去趟农机局，把你表弟万金宝也叫上。咱一块聚聚。”
“保证把人带到！那小子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谢哥走了，农机局都没个明白人能带他玩了。”
余涛响亮地应承，乐得跟自己要去京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