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到医院看望

谢随之到县农机局报到。

孙局长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很是重视谢随之。

亲自把谢随之领到后院的一排平房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其中一间。

“这就是你的宿舍。”孙局长推开门,“条件是简陋了点,但这儿清净。局里的职工大多是本地人,下了班都回家,晚上除了看大门的刘大爷,整个后院就你一个人,画图纸、搞研究,没谁来打搅。”

谢随之把手里的布袋子往那张这就剩板板的木床上一放,环顾四周。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确实简陋,但是只有自己住,确实很方便。

“谢谢孙局长,这就挺好。”谢随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行,那你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带你去科室认认门,中午食堂有肉,给你接风。”

孙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对这个能造出收割机的年轻人也是越看越顺眼,“这次借调,县里可是寄予厚望,那收割机的图纸我看过了,要是真能赶在秋收前在全县推广,你就是头号功臣。”

谢随之应着,心思却早就飞出了这里。

这一上午过得格外漫长。

谢随之被领着在各个科室转了一圈,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逢人点头,话不多,却让人挑不出理。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班。

谢随之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甚至没尝出那红烧肉是咸是淡,把饭盒一洗,转身就出了大院,直奔县百货大楼。

上次钱票给了范友庆一半,他自己还剩下不少。

他看着柜台里的东西,捡好的挑,麦乳精两罐,黄桃罐头两瓶,午餐肉罐头拿了三盒,最后又称了两斤钙奶饼干和两斤老式鸡蛋糕。

售货员麻利地给用网兜装好。

谢随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回了宿舍。

下午在局里上班,表面上他兢兢业业,但脑子里全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直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五点半,下班铃声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跟门卫刘大爷打听了路,谢随之提上东西直奔县医院。

医院里永远充斥着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找护士问清楚贺琛的病房,谢随之在走廊里,看着一个个门牌号。

205,就是这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谢随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笃笃。”屋里的说话声停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看着跟贺琛有几分像,但眉眼更柔和些。

她愣愣地看着门口这个长得斯文俊秀、手里提着两大兜东西的年轻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找谁?”

“我是大禹村的谢随之。”谢随之声音不大,透着股客气,“听说贺琛同志受了伤,我来看看他。”

女人眼里带着好奇侧身让开,谢随之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条件在县医院算是顶好的。

贺为民正坐在窗台边叼着旱烟,医院不让抽烟,他就那么干叼着过瘾。

陈兰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削苹果。旁边还坐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挺斯文。

病床上,贺琛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衣服敞着,露出里面缠着的厚厚纱布。他脸色还有点苍白,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没了平时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贺琛原本有些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那双眸子里的光“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撑着身子坐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老三!你动个啥劲!”陈兰香赶紧伸手要去按他。

“别动。”这一声比陈兰香的动作还快。

谢随之快步走进屋,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搁,甚至没顾得上跟长辈打招呼,直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了贺琛的手背。

热乎的,是活人的温度。

谢随之那颗悬在嗓子眼晃荡了三天两夜的心,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贺琛更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谢随之的手,力道很大,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谢随之。

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他瘦了。

“你怎么来了?”贺琛眼睛却死死黏在谢随之脸上,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脱粒机和收割机受到重视,县农机局借调我过来做技术指导。”谢随之语气淡淡的,“正好来看看你。”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贺为民,那双精明的老眼在谢随之身上转了两圈,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大兜子价格不菲的营养品。

最后,目光落在了谢随之那张即使极力掩饰,依然透着关切的脸上。

老头子是个明白人。

他想起了前天范有庆拿着图纸火急火燎地让他写报告,再看看现在这“光明正大”站在病房里的人。

这小子,为了见自家这混账老三,也是绕了好大一个弯子。

真是好手段,也是真……有心。

贺为民心里头那股子对两人关系的膈应,莫名其妙地又消散了几分。

贺为民哼了一声,站起身,“小谢啊,坐,别站着。”

“支书,婶子。”谢随之这才收回手,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态度谦逊。

“哎呦,这就是那个谢技术员啊?”

开门的女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稀奇地凑过来,“我是贺琛他二姐,贺敏。这是我男人王守仁,在县里小学教书。”

“二姐好,姐夫好。”谢随之一一问好,礼数周全。

王守仁也是听自家媳妇儿说过谢随之的,对这种“京大”的同行有着天然的好感,赶紧伸出手,“幸会幸会,早就听贺敏提起过,说村里来了个大能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虽然客气,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主要是贺琛,那眼神太直白了,根本不知道啥叫遮掩,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谢随之,仿佛要把这两个多月没见的时间全都给补回来。

谢随之虽然面色如常,但耳朵却悄悄红了。

贺为民在旁边看得直牙疼。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不值钱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人家费了这么大劲儿,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才来的,总不能让人就在这儿干瞪眼。

“行了。”贺为民看了眼老伴,“老婆子,咱出去吃饭。敏子,你和守仁也一块,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这两天你们也累坏了。”

陈兰香一愣:“那……那小谢和老三……”

贺为民背着手往外走,“小谢刚来,肯定有工作上的事儿要跟老三那个民兵队长汇报,咱们别在这儿瞎掺和。”

“啊?”陈兰香还没转过弯来,“工作上的事儿?”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贺为民瞪了她一眼。

贺敏是个机灵的,虽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但看老爹这架势,还是赶紧拉着还要说话的老娘:“娘,走吧走吧,我都饿了。”

陈兰香看着儿子直勾勾的眼神突然琢磨过味儿来,这几天提心吊胆的她都差点忘了两人的事儿了。

一屋子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经过谢随之身边时,贺为民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看谢随之,只是对着空气说了句:“小谢啊,这没外人,你帮着照看一会儿。我们吃得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谢随之垂下眼帘,轻声道:“您放心。”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走廊里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

谢随之站在床边,没动。

贺琛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谢随之看着那只手,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下一秒,一股大力传来,贺琛猛地一拽,谢随之顺势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拽进那个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怀抱,被狠狠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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