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防线轰然塌了

铝制保温桶摆在床头柜上,谢随之微微弯着腰,左手端着白瓷碗,右手捏着勺把,舀起一勺汤低头轻吹了两下,估摸着温度正好,才递到贺琛唇边。

贺琛就着他的手喝了汤,视线就没从眼前这人身上挪开过。

他抬起没扎输液针的左手,大喇喇地握住谢随之端碗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这动作熟稔,谢随之没躲,顺着他的力道往下压了压身子。任由贺琛用拇指抹去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汤汁。

这举动直白又黏糊,透着股子占有欲,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门外,贺敏站在虚掩的门缝边,倒抽一口凉气。

听老爹敲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这种毫不避讳的亲昵,冲击力远比干巴巴的言语来得凶猛。

陈兰香站在闺女身侧,将屋里的情形看了个满眼。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两下,面色几经变换,最终只化作长长一声叹息。

老头子看事确实毒辣,这两人的事,捂是捂不住的。

陈兰香清了清嗓子,抬手推开门。

门发出滞涩的“吱呀”响动。

屋内的两人反应极快。

谢随之迅速直起腰,将手里的瓷碗搁在床头柜上,转身迎向门口,伸手去接陈兰香和贺敏手里提着的网兜。

“婶子,二姐,你们来了。”谢随之嗓音温和,礼数周全地打着招呼。

陈兰香没搭腔,任由他把网兜接过去放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谢随之的脸。

这孩子眼底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连轴转的疲态怎么也掩饰不住。原本就清瘦的下巴更尖了。再转头看自家那个刚挨了枪子的混账儿子,除了嘴唇缺点血色,精气神倒养回来不少,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对比,陈兰香心底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轰然塌了。

这孩子成分再不好,也是堂堂京大的老师,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如今为了自家这没皮没脸的糙汉子,连端屎倒尿的活儿都干了,做爹娘的还能求什么?

退一步讲,就算给老三找个女娃,上哪儿找这么掏心掏肺的人去?

陈兰香往前迈了两步,一把拉住谢随之的手。

“小谢啊。”陈兰香拍了拍他微凉的手背,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亲近,“往后老三要是敢跟你犯浑,跟你耍脾气,你跟婶子说,婶子削他!”

谢随之愣了一下,脸颊上和修长的颈侧连着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原以为,自己和贺琛这档子违背世俗常理的事,贺家父母私底下能做到不棒打鸳鸯已是极限。为人父母,心里有膈应是人之常情。没成想,等来的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接纳。

这相当于认下了他。

还没等谢随之想好怎么回话,躺在床上的贺琛先不干了。

“娘,你这话说的!”贺琛急吼吼地扯着嗓门抗议,“我疼他都来不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舍得对他犯浑!”

“快闭上你的臭嘴吧!”陈兰香没好气地回头剜了他一眼。

这儿子真是没眼看,满嘴跑马,什么浑话都往外漏,一点也不知道臊。

谢随之轻咳一两声,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婶子放心。”他看向陈兰香温声道,“他很好,没对我犯浑。”

贺敏站在一旁,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俩人,一个没皮没脸到处显摆,一个面上端着却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病房里原本那点无形的拘谨和别扭,被这一通搅和,散得干干净净。

陈兰香瞧着谢随之眼底的乌青,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小谢,今晚我留下来陪床。你回农机局那个宿舍好好睡一觉,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连轴熬。”

“不用,婶子。”谢随之拒绝得干脆,把墙角那张刚租来的军绿色折叠床指给她们看,“我年轻,熬几天不是问题。再说白天在局里,也就是画画图纸,写点材料,不用下地出大力气。您岁数大了,真要把您累出个好歹,贺琛在床上躺着也得干着急。”

这话说得实诚贴心,没半点虚头巴脑的场面话,陈兰香听在耳朵里,心里十分熨帖。

贺敏借着话头,主动搭腔,“小谢,你这刚去农机局报到,环境生不生?局里那些老同志好相处不?”

“二姐放心。”谢随之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语调平稳,“孙局长很照顾我,工作上的事没什么难点,同事们也好相处,一切都顺心。”

他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早上被技术科那帮老头子刁难的事。

说了平白让人操心,没那个必要。

几个人围着病床说笑了一阵。贺琛时不时插两句诨话,惹得陈兰香又骂他几句,屋子里其乐融融。

天色彻底暗下来,陈兰香站起身,“行了,老三你好好养着,少折腾小谢。我们先回招待所,明早再带饭过来。”

嘱咐完,陈兰香和贺敏结伴出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街面上的暑气散了不少,凉风一吹,透着几分舒爽。

贺敏挽着母亲的胳膊,走出百十来步,确信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娘,您瞧见没?”贺敏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惊叹,“那俩人只要待在一个屋檐下,别人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老三那眼珠子,简直就是长在小谢身上揭不下来了。”

“是个好孩子。”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风霜雕刻的脸上透出几分豁达,“你爹说得对。这世道乱糟糟的,朝不保夕的事儿见多了。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拉扯着,就是顶大的福气。别的,不去求了。”

病房里,走廊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谢随之端来热水,仔细给贺琛擦洗了头脸,他端着水盆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倒掉,等他收拾妥当走回病房,看贺琛闭着眼,就顺手拉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稀薄月光。

谢随之借着月光走到病床边,给贺琛掖了掖被角,正要去整理一下那张军绿色的折叠床,手腕冷不丁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死死拽住。

他毫无防备,脚下一乱,重心偏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直直扑向病床。

贺琛早有准备,左臂一捞,稳稳当当接住摔下来的人,顺势将人按在自己胸口。

“疯了你!”谢随之压着嗓子低斥,慌忙用双手撑住两边的床板,腰背弓起,生怕压着底下那人肚子上的刀口,“赶紧松手!”

“不松。”贺琛耍起了无赖,借着窗外的月光,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没等谢随之继续训斥,贺琛大掌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仰起头重重吻了上去。

舌尖强行挤开齿关,在内里横扫一圈,带着属于贺琛特有的霸道和滚烫。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全乱了,腰肢软下来,贺琛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半分。

谢随之被亲得气喘不匀,眼镜歪在鼻梁上,正要直起身子算账。

贺琛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嘴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嘶”,两条浓眉紧紧攒成一个疙瘩。

“怎么了?”谢随之当了真,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拉被子检查纱布,“扯着伤口了?我去叫值班大夫来!”

“别去。”贺琛一把攥住他的手,语气放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做派,“没裂开,就是稍微有点疼。被我娘气疼的,她居然当着你的面说我会对你犯浑。”

谢随之动作停住,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贺琛眼里憋不住的笑意。

哪能看不出这人是在装模作样。

谢随之又气又笑,“那你说怎么办?我去找护士给你要两片止疼药?”

“吃药不管用。”贺琛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厚颜无耻地提要求,“你得把手伸进衣服里,给我揉揉才行。”

谢随之瞪他一眼:“贺琛,你别得寸进尺。”

“真疼。”贺琛装得更像了,五官皱在一起,拽着谢随之的手腕不放,顺着宽大的病号服下摆就往里塞,“揉揉,你给揉揉就好了。”

手碰触到腹部的纱布,让谢随之心头一软。

就这么片刻犹豫的功夫,手已经被贺琛强行带进了被窝,贴上了那片滚烫结实的腹肌。

这还不算完。

贺琛的大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一路顺着腰线向下,毫无阻碍地滑向更深处,直接按在了一处嚣张上。

早晨的账,他可是惦记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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