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照顾日常

早晨天刚擦亮,县医院的走廊里还静悄悄的,205病房里只有匀长的呼吸声。

谢随之趴床边,手臂压麻了,换了个姿势,人便醒了。

看着贺琛睡得安稳,他放轻动作轻轻掀开了被子,露出贺琛裹着厚厚纱布的腹部。白棉布上没洇出新的红印,伤口没渗血,谢随之放了心。

视线顺着纱布边缘,停在那紧实的肌肉轮廓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用指背轻轻碰了碰那道硬朗的腹肌边缘。

微凉的触感刚落上去,手腕就被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掌一把攥住。

贺琛早就醒了,本来心疼这人趴着睡受罪,舍不得吵醒,一直憋着气装睡,谁成想他醒来就开始偷偷的摸自己。

火星子燎原了,病号服底下,很没出息地起了反应。

“摸哪呢?”贺琛睁开眼,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眼底烧着火,“点火不灭火,谢老师,这不厚道啊。”

一边说,他一边拽着谢随之的手,没羞没臊地直奔那处隆起。

谢随之脸皮薄,耳根子刷地红透了,空着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在贺琛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根本没用力,在贺琛看来这更像在调情。

“老实点,腹部缝了针,伤口裂开有你好受的。”谢随之抽回手,把被角重新掖好,顺手在贺琛下巴上搓了一把,“胡子拉碴,我去打水。”

贺琛咧着嘴,枕着胳膊看他端着脸盆去水房,那背影落在眼里,满心满眼都是舒坦。

护士推着换药车进门,正好撞见谢随之端着热水回来,把毛巾拧得半干,站在床头给贺琛擦脸。

擦完脸,又掏出一把老式剃须刀,抹上肥皂沫,动作生疏却极尽细致地一点点刮掉贺琛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护士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一边配碘伏,一边盯着这两人看,越看越稀奇。

“我在这县医院干了快二十年了。”护士大姐把换药盘放下,摇头感叹,“别说亲兄弟,就是亲爹娘、亲媳妇,也没见过伺候病号这么耐心细致的。你们俩这兄弟情分,真是没得挑。”

谢随之没接话,对上贺琛揶揄的眼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贺琛脸皮厚如城墙,甚至还往谢随之手里凑了凑,让刀片刮得更顺溜,嘴里大言不惭:“那是,大姐,我们可是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亲亲兄弟,离了对方都活不了。”

护士大姐被他的说法逗得呵呵直笑。

谢随之手上的刀片停顿了半秒,他没出声反驳,只把脸侧过去在盆里清洗毛巾,耳尖红得滴血。

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借着“兄弟情”的幌子明目张胆亲昵的隐秘禁忌感,像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尾椎骨窜上来,麻酥酥的。

贺为民和陈兰香提着兜子推门进来。

谢随之已经去医院食堂买好了早饭。

病号饭是单独的小米南瓜粥和卧鸡蛋,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手端饭盒,一手拿勺,在老两口复杂的目光中,给贺琛喂完了早饭。

喂完贺琛,谢随之自己才胡乱吃了个杂粮粮馒头,咽了口温水。

“支书,婶子,我得去农机局上班了。”他把空饭盒收拾妥当,“晚上我再过来。”

贺琛眼巴巴看着他:“上班别那么积极,差不多就行了,别给自己累着,还有,早点来啊。”

谢随之知道贺琛是心疼自己,没接话,给他掖了掖被角说:“我去上班了。”

看着谢随之离开,再看看被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儿子,贺为民和陈兰香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

县农机局。

孙局长一大早就到了技术科办公室。

他指着谢随之,开门见山,“这段时间,咱们县推广新型收割机的核心技术攻关,由小谢全权牵头。各科室无条件配合!”

这话音一落,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几分。

局里这几个老技术员,都是端了几十年铁饭碗的本地人,平时鼻孔朝天。如今空降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爬到他们头上指手画脚,谁心里都不舒坦。

更何况,昨天就传开了。

谢随之成分不好,是个下放改造的黑五类。

“孙局。”头发花白的老李阴阳怪气开了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不是咱们不配合,推广农机那是全县的大事。这技术活,光凭两张图纸可不够。再说,咱们局里的设备和公社底下那种敲敲打打的土办法不一样,这位谢同志能行吗?”

“就是啊。”旁边大圆脸的赵工接了腔,“咱们刚进了一批新型联合收割机的配件,光是那个偏心轴承的传动比问题,咱们研究了半个月都没吃透。谢同志一个大禹村来的技术员,能摸明白这些精细玩意儿?”

这就是明晃晃的刁难了。孙局长眉头一皱,正要发作,谢随之先上前一步。

他没多费口舌去辩解,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赵工翻得卷了边的配件说明书扫了两眼。

随后,他转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捡起半截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三五分钟,一幅极其复杂且精准的偏心轴承改良剖面图便成型了。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标注的公差数据,都规整清晰。

谢随之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看向那几个看直了眼的老技术员。

“你们卡在传动比上,是因为忽略了齿轮模数和转速扭矩的匹配。”

谢随之语调平稳,逻辑严密,专业术语成串往外抛,“原厂配件的设计是针对平原大面积作业的,咱们县多丘陵,负荷不均。只要在这个位置增加一个三毫米的减震垫圈,同时把偏心距调小零点五毫米,不仅能解决磨损问题,还能把传动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他说完,指了指黑板上的几处关键数据,“图纸和公式都在这,各位前辈不信,下午可以直接去车两个样件装机测试。”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老李头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大圆脸赵工更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哪是什么土包子,这分明是个行家!

孙局长乐得直拍大腿:“好!小谢,不愧是京大出来的高材生!老李,老赵,还有什么话讲?”

老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脸涨成了猪肝色,全闭了嘴。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硬道理,不是所有的事情拿成分说事儿都管用。

谢随之在农机局的第二天,凭借压倒性的技术实力,得到了技术科的大部分人的认可。

傍晚,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到五点半,下班铃声“叮当”作响。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谢随之已经把图纸往抽屉里一锁,拎起挎包,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大门。

跟昨天一样,速度快得让人只瞧见个灰蓝色的残影。

谢随之去买了个铝制保温桶,又到国营饭店买了满满一桶炖得酥烂的大骨头肉汤。

然后脚步匆匆地赶往县医院,脑子里全惦记着病床上那人今儿有没有疼,有没有按时换药。

到了205病房门口,门没关严。

谢随之推门进去,就看到病床边上多了一张军绿色的帆布折叠床。

贺琛正半躺在床上,听见动静转过头,顺着谢随之的眼神指了指那张折叠床,“以后你就睡这上面,再趴在椅子上睡,我宁可出院。”

谢随之看着那张折叠床,心底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明明自己肚子上还豁着个大口子,满脑子全在心疼他睡得不舒服。

“谢随之轻轻“嗯”了一声,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腾腾的骨头汤香气溢满房间。

“专门去买的?谢老师真疼人。”贺琛不要脸地往前凑,鼻子嗅了嗅,“真香,要你喂。”

谢随之瞪了他一眼,拿这人真是没办法,永远能把私密的话说的堂而皇之。

盛出一碗汤,用勺子舀着,吹凉了往他嘴里送。

贺琛喝着汤,眼睛却死死盯着谢随之,好像要拿他下饭。

走廊里,陈兰香和贺敏手里提着几个网兜,里面装着家里刚出锅的白面饼和炒鸡蛋,正往205病房走。

走到门口,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两人说话的动静。

贺敏刚要伸手推门,却被门缝里的情形生生钉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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