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糟心玩意儿

贺琛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很准,谢随之本来绷着的背脊一点点软了下来。

捏着捏着,贺琛的手就开始不规矩了,顺着腰窝往下溜。

谢随之伸手想去挡。

贺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别动,我看看还肿不肿。”

这话一出口,谢随之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耳垂红得能滴血。

他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底下,有点恼羞道:“不许看!有什么好看的!”

贺琛哪肯依他。

他干脆半个身子压过去,把人困在怀里,嘴唇在谢随之通红的耳尖上亲了一口,半哄半强制:“听话,要是不检查清楚,发炎了有你受的。我看一眼,就看一眼,看完了放心。”

谢随之被他这番歪理邪说磨得毫无办法,只能任由贺琛查看。

贺琛喉结滚了滚,手指轻轻碰了碰。

谢随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弄疼了?”贺琛赶紧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心疼,“我就说得看看。这都一天了还肿着。是不是很疼?这样不行,我待会儿去找刘大贵拿点消炎药。”

“不用拿药!”谢随之赶紧转过头阻止。

真要去拿药,刘大贵只要多问两句,贺琛这棒槌指不定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他平复着呼吸,“还好,没那么严重。”

贺琛挑眉,摆明了不信,“都肿了你别硬扛。”

谢随之伸手提起自己的裤子,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红着脸耐着性子解释,“真不用去。昨晚用的那个棒棒油,主要成分是凡士林。凡士林本身就有封闭创面保护的作用,现在只有点胀痛,没发炎。”

贺琛听得发愣。

他只知道那玩意儿是冬天防皴裂抹脸用的,哪懂他有什么作用。不过谢随之是大学老师,懂得多,既然说没事,那大概率是真没事。

他松了口气,顺势隔着被子把人抱住,咧开嘴笑,“媳妇儿就是懂得多。行,那不买药了。晚上再用热水你给洗洗。”

谢随之怕他还说这些,赶紧扯开了话题,说起昨晚上的大雪。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

贺为民三人从大队部回来,陈兰香也做好了晚饭,在东屋窗户那喊了一声让贺琛吃饭就回了堂屋。

谢随之挣扎着要从被窝里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床尾的棉衣。

贺琛一把将衣服抢过去扔回炕上,拦他,“干嘛去?饭一会儿我给你端进来吃,你别出去再着凉了。”

谢随之坚持去够衣服,“我去堂屋跟大家一起吃。快把衣服给我。”

贺琛面孔一板,语气强硬,“不行。你刚退烧,外头风大,万一再扑了冷风复发了咋整?就在屋里吃。”

谢随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耐着性子讲道理:“贺琛,你别闹。之前发烧,我起不来,在屋里吃还说得过去。现在烧已经退了,杨帆还在做客。我作为一个借住在你们家的外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支书和婶子怎么看?太不合适了。”

贺琛撇嘴,对这套说辞很不满:“什么外人?你是我媳妇儿。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谢随之抬眼看他,“你哥也回来了,还有杨部长也在,要是我不认识就算了,杨部长帮过我,我连个面都不露,那样说不过去。”

贺琛没词了。

“行吧。”贺琛妥协了,抓起棉衣给谢随之套上,“穿厚点。要是不舒服就回来歇着。”

谢随之应了一声,穿好衣服鞋子,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推门跟着贺琛去了堂屋。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副碗筷,陈兰香端着一笸箩白面馒头走过来。

看到谢随之进来,陈兰香愣了一下,赶紧把馒头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呦,小谢咋出来了?这病刚好,得多养养。老三,你咋不让他搁屋里吃?”

谢随之抢在贺琛前面开口,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婶子,我烧退了,已经好多了。出来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这两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贺为民坐在主位上,搭腔道:“年轻人恢复得快。来来来,坐下吃饭。”

众人落座。

贺琛挨着谢随之坐下,不动声色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嘱咐,“先喝汤暖胃。”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

贺为民和杨帆聊的都是村里的收成、公社的政策,还有几家困难户分粮的家长里短。

贺铮话不多,偶尔附和两句。

陈兰香则是一个劲儿地给杨帆和谢随之夹菜。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成家立业上。

杨帆喝得脸膛发红,转头看向对面的贺铮,感叹了一句:“铮哥,这一晃眼,咱们最早的这帮兄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总不能真让自己打一辈子光棍儿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有几秒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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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香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大儿子,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贺为民也端着酒杯不吭声了,只用眼角余光去瞄贺铮。

谢随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贺琛虽然那时候年纪不大,但是他哥的事儿,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哥从小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极好。

当年贺铮去当兵,那姑娘送了十里地,哭得成了个泪人,说好了等他回来就成亲。

后来贺铮被提了干,家里原本打算等贺铮申请好结婚,就给两人办喜事。

结果贺铮突然执行任务,通信断了,大半年没个音讯。后来因消息不准准确,传那次出任务的人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来贺家人悲伤不已,那姑娘家里急了,加上遇到点变故,硬逼着姑娘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富户。

等贺铮年底立了功回来探亲时,人家连孩子都怀上了。

当时贺铮啥也没说,站在那姑娘家门外抽了一整包烟,探亲假结束就回了部队,后来就没再提过成家的事。

后来别人也给介绍过几个条件不错的姑娘,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成。

老贺家人都以为贺铮是个重情义的,这几年一直放不下那个小青梅,被伤透了心,所以在婚事上谁也不敢多提一句,生怕戳了他的肺管子。

贺铮放下手里的酒盅,夹了一筷子粉条放进碗里,慢慢吃着。

其实他大概也知道家人的心思。

放不下那个姑娘?

早八百年就翻篇了。

他常年在生死线上滚打,见惯了生离死别,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他这几年单着,真不是因为什么旧情难忘。纯粹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加上家里一直忌讳这个话题不提,他也乐得清静,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杨帆这话说得在理。

他已经三十四了,再拖下去,估计都成了爹娘的心病了。

贺铮抬起头,目光扫过陈兰香那双满含期盼却又小心隐藏的眼睛,还有贺为民拿着烟袋发抖的手,叹了口气。

贺铮道:“我心里有数,会留意的。”

领导早就操心他的个人问题了。

走之前,团长政委轮番上阵,给他介绍了一个文工团的姑娘,性格大方,长得也周正。他当时没给准话,只说回来休完假再说。

现在看来,应该去见一面。

陈兰香听儿子松口了,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一拍大腿:“哎呦!我的老天爷!老大,你这是说真的?不哄你娘?”

贺为民也把酒盅重重磕在桌上,胡子跟着抖动,连声说好:“好!好!你想通了就好!咱老贺家,总算是能有个盼头了!”

也难怪老两口激动。

老大贺铮三十好几没结婚,老二贺敏嫁人好几年一直没孩子,老三贺琛更要命,直接找了个带把的。

现在听见老大松口,显然是心里已经放下了。

屋里气氛热烈起来。

陈兰香已经开始盘算着十里八乡哪家有合适的未婚大姑娘了。

一直闷头吃饭没作声的贺琛,咽下嘴里的馒头,插了一句嘴。

“哥,你明天不是要跟杨哥去县里办案吗?回来的时候,顺道去趟百货大楼,给我带四盒凡士林。”

贺琛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个弯都没拐。

陈兰香正高兴着,听见这话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儿子要用的,“买那老些干啥?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买一盒给你抹脸防冻就够了,多费钱。”

贺琛含混不清地反驳:“一盒哪够用?就买四盒!就这我们都不够用呢。”

“咳咳咳——”坐在他旁边的谢随之正喝着汤,被这句话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谢随之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汤碗里,连看都不敢看桌上其他人一眼,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这糙货,这种私密到极点的事,他怎么敢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陈兰香见状,赶紧放下筷子去拍谢随之的背:“哎呦,这是咋了?喝汤慢点。”

贺铮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谢随之,再看看一脸坦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自家蠢弟弟,脸颊肌肉隐蔽地抽动了一下。

这糟心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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