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被灭门的那个李家

贺铮话音刚落,堂屋里的空气卡了壳。

老两口压根没料到大儿子去县里办案,怎么会突然翻出这这个事儿来。

陈兰香手里拿着准备收拾碗筷的抹布,悬在半空,眼风下意识地往谢随之的方向乱飘。

贺为民也干咳两声,端起茶缸子灌了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这事儿真不能细琢磨。

当初找媒婆给贺琛相看陈桥村的姑娘,说白了就是为了棒打鸳鸯,想用个水灵的大闺女把小儿子这弯掉的心思给强行掰回来。

事情本身办得就不光彩,这会儿谢随之就坐在一旁,当面被提溜出来,老两口只觉得老脸直发烫。

贺琛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全没当回事,“哥,你提这事干啥?就媒婆上门提了一嘴,我连人长啥样、是圆是扁都没见过。早回绝了。”

陈兰香听小儿子的话,生怕谢随之心生芥蒂,连声附和:“可不是嘛!头天早上托人去问的,第二天晚上老三死活不乐意,这事直接就停了,连个面都没见着。”

谢随之神色坦荡,他完全能理解两老当时的做法。

见谢随之神色没有异样,陈兰香暗暗松了一口气。

贺铮却没打算就此打住。

他从继续道:“陈桥村灭门案,死的那一家十五口,就是这户姓李的。”

堂屋里瞬间安静。

贺为民手一抖,手里的准备点烟袋的火柴直接让他捏断。

陈桥村这地名,听着总以为村里人大多姓陈。

其实不然,只因为进村必经一座有些年头的石板桥,那桥叫陈桥,村名也就这么叫开了。

实际上,村里大半人家都姓李。

老贺家在陈桥村没亲戚,没什么走动。要不是贺铮说起,其实遭灾的具体哪家哪户他们并不清楚。

贺铮拿过桌上的火柴,嚓的一声划着,给他爹点着烟袋。

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案子的核心机密他不会多吐露半个字,但这事跟自家人有点关系,得把情况说明白,不能让家里人蒙在鼓里。

“走访调查的时候,县局查到案发那天,李家正巧有个外村的男青年去相看,这男青年家离得远,留着吃了顿晚饭,就宿在了李家。结果晚上匪徒进村,遇着了这遭横祸。连带那个去相亲的男青年,一个没落全交代了。”

说到这,贺铮抬起眼皮,看着对面已经石化的爹娘,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审案子的时候找那个媒婆问了底。那男青年,就是因为咱们家前脚推了这门亲,媒婆怕丢了面子,后脚临时拉去顶包的。”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陈兰香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板凳上,双手直拍大腿,“这……这要是老三当时没死活拗着,真去了陈桥村。那天留在李家吃饭的,不就是咱们老三了?”

贺为民惊出了一身白毛汗,后脊梁骨阵阵发凉。

要不是当初贺琛为了护着谢随之,威胁亲爹,死活不去相亲,这会儿他们老三的坟头草都长过一茬儿了。

老头子向来信命,这会儿心里的那杆秤算是彻底倾斜了。

既然老天爷都向着这俩孩子,家里也早认了这门亲,也就不再瞒着大儿子了。

“老大。”贺为民清了清嗓子,指着坐在贺琛旁边的谢随之,“有个事,我跟你娘一直没寻思好怎么跟你开这口。今天话赶话说到这份上,爹就给你交个底。”

贺为民顿了顿,“小谢这孩子,脾气秉性挑不出半点错。他也是咱老贺家人了,跟老三过日子,往后你就拿小谢当亲弟弟看。”

陈兰香在一旁紧张地绞着围裙,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儿子,生怕太过正直的大儿子接受不了这个掀桌子。

贺铮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爹,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没拿小谢当外人。”

贺为民和陈兰香齐齐愣住。

贺为民嘴巴微张,烟袋锅子滑到桌边都没注意:“你……你知道了?”

陈兰香更是满眼惊奇。

贺琛坐在旁边咧着嘴乐,欠揍的得意劲儿根本藏不住,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还拿胳膊肘捅了捅谢随之的腰眼。

老两口一看小儿子这副死德性,脑子立马转过弯来,这小兔崽子肯定是第一天就跟他哥交了底。

贺为民还寻思着怎么劝大儿子别发火,怎么做思想工作,结果人家连个屁都没放,风轻云淡就接受了。

不过这会儿当着谢随之的面,老头子也不好去细问。

既然大儿子不反对,那就是皆大欢喜。

贺琛极有眼力见,站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空碗筷,“行了爹,这事翻篇。哥在县里熬了十几天也累了。案子的事有公家管,咱们平头老百姓操那闲心干啥。哥,你赶紧回屋歇着,有啥话咱们明天睡醒了再唠。”

收拾完灶台,贺琛拉着谢随之回了东屋。

一进门,贺琛就把那几个印着红字的纸包拆开,挑出那四盒凡士林,献宝似的递给谢随之,“你收着,等用完再买。”

谢随之脸上瞬间热气上涌。

他没好气地白了贺琛一眼,劈手夺过盒子,拉开炕柜的木柜门,一股脑塞进最底下的衣服夹层里,恨不得把它压在最深处。

“收好了,赶紧洗洗睡。”谢随之转过身,不去理会那人直勾勾的眼神,走到脸盆架前洗手。

贺琛凑过去搂着人的腰啃了一口,“今晚我不在这屋睡了,我去跟我哥挤一晚。”

谢随之愣了一下,然后语气轻松道:“去吧去吧,你们好好说说话。”

贺琛嘱咐谢随之不许再画图,要早点睡之后,就回了堂屋。他兑了半盆热水,端着盆直接推开了西套间的门。

贺铮正坐在炕沿上拆绑腿,听见门响,抬头看过去。

贺琛把盆往地上一搁,熟练地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往水里一踩,笑嘻嘻道:“哥,今晚我跟你在这屋睡。来,咱哥俩先泡个脚解解乏。”

贺铮看着地上的洗脚盆,再看看贺琛那副无事献殷勤的德性,浓眉往上一挑。

“放着媳妇的热炕头不睡,跑我这闻脚臭?”贺铮把拆下来的绑腿卷好,语气里带着揶揄。

贺琛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的人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