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腰子出毛病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谢随之被院子里一阵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吵醒。

“支书!婶子!过年好啊!给您二老拜年了!”范有庆那一嗓子嚎得震天响,紧接着是刘洋和几个民兵乱哄哄的笑闹声。

一帮大小伙子连推带搡地直奔堂屋。

东屋的被窝里暖烘烘的,谢随之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上下跟被碾盘来回压过一宿似的,尤其是腰胯那块儿,骨头缝里直往外透着酸软。昨夜借着酒劲儿干出的荒唐事,这会儿后遗症全找上门了。

他刚想翻个身,横在腰间那条铁臂就强势地收紧,把人往怀里带。

贺琛还没醒透,闭着眼熟练地凑过来找人。下巴上刚冒头的青色胡茬扎在颈窝里,一顿乱蹭,惹得人又痒又麻。没亲着嘴,贺琛老大不乐意地哼唧了一声,手掌顺着脊沟就开始往下溜。

谢随之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低头一瞥,自己冷白的胸膛、锁骨,全铺满了红红紫紫的印子,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这屋里有多疯狂。

外头那帮愣头青的脚步声已经进了堂屋,还有两道嗓门大咧咧地喊着:“琛哥呢?还没起啊?走走走,去东屋掏被窝去!”

谢随之慌了神,一把捂住贺琛还想凑过来讨早安吻的嘴。

“别闹,起开,外头来人了。”他压着嗓子催促,开口才发觉声音早就哑得不成样子。

贺琛被人捂着嘴,浓眉拧成个疙瘩,老不情愿地掀开眼皮。看着谢随之这副慌乱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张嘴就在那手上轻咬了一口。

谢随之触电般把手缩回来,手忙脚乱地扯过厚棉被,把自己脖子以下裹了个严实。

看贺琛还光着膀子赖在被窝里不动弹,他咬着牙坐起身,抬起发软的腿,在男人大腿上轻轻蹬了一脚。

“赶紧穿衣服出去应付,别让他们跑这屋来!”

贺琛顺势抓住他作乱的脚踝,真就在脚背上轻轻咬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三两下套上棉袄棉裤,趿拉着棉鞋推门出去了。

“掏什么掏!大年初一就来号丧,让不让人睡个囫囵觉了!”门外传来贺琛中气十足的骂声,紧接着就是一帮人推推搡搡闹成一团的动静。

听着外头的动静远了些,谢随之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拿过衣服穿上。

北方农村的规矩,大年初一都是老爷们成群结队出门拜年,女人除了去本家拜年,就是留在家中招待。

谢随之虽然是个男的,但他身份摆在那儿。

贺家关起门来护着他是一回事,外头那些社员的眼光又是另一回事。

大禹村谁不知道他谢随之是个“黑五类”下放人员。

大年初一人来人往的,他要是在堂屋里跟着一块儿待客拜年,落进那些嘴碎的人眼里,指不定怎么编排。

谢随之穿好衣服,倒了暖壶的水洗漱完,戴上金丝眼镜,安安分分地待在东屋,拿了本物理书靠在热炕头,半步都没往堂屋迈。

堂屋里热闹非凡,来给贺支书拜年的队伍一拨接一拨。

烟草味、嗑瓜子的声音,还有大嗓门的恭维声混杂在一起。

贺琛坐在条凳上,散着手里的大前门,跟着这帮兄弟侃大山,可心思早顺着门缝钻进东屋了。

聊了没十分钟,贺琛站起身,“你们先嗑着,我解个手。”

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贺琛又站起来,“水喝多了,再去趟茅房。”

这去“茅房”的路线偏得出奇,全拐进东屋了。

他推门进去,拿铁钩子捅了捅火,又往里填了两块煤,生怕屋里温度降下来冻着炕上那人。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精挑细选的胖花生和大白兔奶糖,一股脑塞进谢随之的手里。

谢随之翻了一页书,“不嫌麻烦?赶紧出去待客,别老往我这儿跑。”

贺琛捏了捏谢随之的后颈,粗糙的指腹在那块软肉上摩挲了两下,这才磨磨蹭蹭回了堂屋。

范有庆嗑着瓜子,斜眼瞅他,“琛哥,你这大早上的,跑了三四趟茅房了。咋的,腰子出毛病了?”

刘洋在旁边跟着起哄,一帮大小伙子笑得前仰后合。

贺琛抓起桌上一把瓜子皮直接砸过去,没好气地骂:“滚犊子!老子腰子好得很,闭上你的鸟嘴吃瓜子,再瞎咧咧把你扔雪窝子里去。”

到了中午饭点,来拜年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陈兰香下好了饺子,贺琛拿了个大海碗,专门挑着肚子圆滚滚的往碗里捞,滴了点醋上去,又夹了好几块昨天剩下的红烧瘦肉,端着去了东屋。

谢随之正靠在被垛上看书,见他端着碗进来,顺手把书放下。

“趁热吃。”贺琛坐上炕沿,用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吹了吹热气,直接递到谢随之嘴边。

“我自己来。”谢随之伸手去接筷子。

贺琛手腕一躲,“别动,我喂你。你昨晚受了大累,今天只管张嘴。”

这浑话一出,谢随之脸皮一热,耳根子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他懒得跟这满嘴跑火车的糙汉争辩,乖顺地张嘴咬住饺子。猪肉大葱的鲜香混着陈醋的酸爽在口腔里散开,确实解馋。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谁也没多说话。

灯泡散发着暖光,贺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谢随之,看着那随着咀嚼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好吃不?”贺琛问。

谢随之点点头,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大半天光顾着应付人吧。”

贺琛咧嘴乐了,一口把剩下的半个饺子吞进肚里。

他觉得,这辈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守着自家媳妇儿热炕头,拿个县长给他当都不换。

初二转眼就到了。

北方讲究大年初二姑奶奶回娘家,俗称:“姑爷节。”

陈兰香一大早就起来忙活。闺女好不容易回趟门,当娘的总得弄桌像样的好菜。

但是一直到过了晌午,院门外才传来响动。

“娘,爹。”

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唤,大门被推开。

陈兰香拿围裙擦着手,喜气洋洋地从堂屋迎出来,“敏子回来了,冷不冷,赶紧进……”

话头戛然而止,陈兰香迈出的步子硬生生钉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跟在二姐夫王守仁身边的贺敏,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爽利标致的模样?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活脱脱一根风干的火柴棍。原本圆润的脸庞蜡黄干瘪,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去,黑眼圈重得吓人。要不是王守仁在旁边扶着,她那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架势,连跨过自家院子的门槛都费劲。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全迎了出来。

贺铮眉头一拧,上前两步盯着自家妹子。

贺琛走在后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谢随之跟在贺琛身侧,看着贺敏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也觉出十分反常。

“二姐,你咋成这样了?”贺琛性子急,脱口就问。

“老二,这是咋弄的?”陈兰香心疼坏了,三两步跑过去扶住闺女的另一边胳膊,眼眶当场就红了,“生病了?去看大夫没?咋瘦成这副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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