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年后去武装部报道

午后的日头打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禹村的土路上,积雪被压得结实。两声粗粝的汽车喇叭突兀地响起,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贺家院门外。

车门被推开,杨帆穿着件军大衣,里头套着寻常便装,手里拎着两瓶北大仓,胳肢窝夹着一条大前门,迈开长腿跨进贺家院子。

“大娘!大伯!过年好啊!”人刚进院,杨帆那响亮的大嗓门先一步传了进来。

贺铮在当院棚子下码散落的劈柴,听见动静迎了过来,两个肩宽背阔的汉子撞在一起,互相擂了对方胸口一拳。

“你小子,路面上全结着冰溜子,开这么快也不怕翻沟里。”刚才外头那动静他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杨帆咧嘴乐,“咱这技术,闭着眼也能开到大禹村。”

陈兰香和贺为民听见动静,都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杨帆立马站直身子规规矩矩的作了个揖,“大娘,大伯,过年好!祝您二老新的一年身体硬朗,福寿绵长。”

这番话惹得陈兰香乐开了花,拉着杨帆的袖子直夸:“你这孩子就是实诚,来就来,还提这么多东西破费。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吧。”

杨帆一边跟着往屋里走一边应声:“瞧您说的,孝敬二老是应当应分的。”

堂屋里,炉子烧得旺,热气腾腾。

陈兰香手脚麻利,一个多钟头,就准备了一桌硬菜。

一盘刚出锅的小鸡炖榛蘑,一盘炸得金黄的酥肉,一盘猪头肉,猪肉白菜粉条炖冻豆腐,油炸花生米,一盘白菜心水萝卜蘸酱。

贺为民翻出一瓶老白干,拿开水温了。

菜齐酒温了,所有人人围桌坐下。

男人倒的都是醇香刺鼻的烈酒,唯独贺琛面前,搁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里头飘着几粒红枣,泡的温热糖水。

“来,大年初三,正好杨部长也来了,咱们干一个。”贺为民端起小酒盅。

杨帆赶紧端起杯子矮了半截碰上去:“大伯,您叫我小杨就行。今天没外人,咱们痛痛快快喝两口。”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杨帆跟贺铮聊着部队里的旧事,王守仁陪着贺为民说些县城里的见闻。

贺琛喝不了酒,比谁都精神。他端着搪瓷缸子,胳膊肘有意无意地碰着旁边的人。

谢随之端着小酒盅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刚想拿筷子夹口菜压一压,碗里已经多了一块剔好骨头的鸡腿肉。

谢随之偏头看他,贺琛咬着一颗红枣,眼神往碗里瞟,示意他赶紧吃。

酒过三巡,菜下去了一大半。

贺琛清了清嗓子,看着杨帆,“杨哥,跟你说个事儿。”

杨帆捏着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碎,“啥事?说,只要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想通了。”贺琛坐直了身子,“过了正月十五,等我哥回部队,我就去县武装部报到,那个干部编制,我要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杨帆手里的酒盅还悬在半空,愣了两秒后,立马高兴起来,拍了拍贺琛的肩膀,“好小子!你可算是开窍了!哥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贺铮,端起酒杯,“铮哥,指定是你给做的思想工作!你这亲弟,就得你来治。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理都不理。”

贺铮手里把玩着白瓷酒盅,里头的酒液晃动。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深邃的目光在贺琛和谢随之身上扫了一圈,端起杯子跟杨帆碰了一下,“他自己想明白的,以后到了你手底下,该摔打就摔打,别惯着他。”

贺琛嘿嘿笑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副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了大哥的功劳。

“就这么定了!”杨帆当场拍板,“过了十五你直接去县里找我,编制一直给你留着,档案填个表就能直接上班。进去先从干事做起,咱们兄弟以后天天能在一块儿共事。”

贺为民老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激动得拿烟袋锅的手直哆嗦。

前阵子村里出了赖三那档子烂事,差点把大禹村的名声败光。现在小儿子真要去县里当干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以后出去开会,那些公社的人谁还敢拿那破事来触他的霉头?

“好!好!”贺为民连喊了两声,端起酒杯,“老三,去了县里,好好干,别给你杨哥丢脸,别给咱们老贺家抹黑!”

贺琛端起糖水缸子,跟亲爹碰了一下,“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坐在旁边的王守仁,端着杯子附和着道喜,心头却直犯嘀咕。

侧头抬头看向贺敏,两口子交换了一个纳闷的眼神。

之前老三住院那会儿,杨帆几次三番提特招名额的事,老三回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态度坚决得跟块铁板一样,谁劝都没用。怎么今天突然就转性了?

但杨帆在这儿坐着,他们十分识趣地把满肚子的疑问压了下去。

“老三,恭喜了。去了县里,以后走动也方便。”王守仁举着杯子,实打实地敬了贺琛一杯。

谢随之自始至终没多插话,他也很高兴,但是杨帆在,他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大腿根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贺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捏住了谢随之的腿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

谢随之转头,对上贺琛带笑的眼睛。

贺琛这会儿心里可美了,到了县城,海阔凭鱼跃,他们就能自在的单独过日子了。

尤其晚上的时候,他就让随之叫出来给他听。

谢随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没躲,还把一块肉夹进贺琛的空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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